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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西望洋登陆2   庄冬鹤 ...

  •   庄冬鹤想起了庄周桥的一个怪癖,做生意的人多多少少都会特别信因果佛法,这与他们的生意挂钩。
       每年初春,庄家上下扫旧祛脏,包括庄冬鹤在内,都要将身体清洗干净。他们去的寺庙在港湾算不上多有名,是一个渔村附近的村庙。庄氏早年是从小渔村发家的,或许是不忘本的原因,就算渔村的路是庄家出钱铺的,过了桥的泥路仍然也是车开不进去。
      那次初春庄冬鹤印象很深刻,他十五岁从内地认亲到这年初春只过去了两个月,但雨却是淅淅沥沥下了快有两个月。
       和他同岁的庄裴正处于青春期,身上还远没有现在别人说得温和谦虚,他还不太会伪装自己失控的情绪,煎熬的青春期就像是控制不住的马群,撞疼了庄裴。
      庄裴是一个很注重外貌穿搭的人,当庄冬鹤只想着御寒,还穿着黑色羽绒服御寒时,庄裴穿着得体的大衣。
      雨纷纷,地上的泥路已经像是一团还没发酵好的面团,搅和得胡搅蛮缠,庄裴深一脚浅一脚,庄家的几个私人助理各自给大太,庄裴,庄婉晴撑着伞。
      但庄裴的外套已经溅上了泥点子,庄冬鹤则跟在一家子身后,没有说话,尽量地步子放缓慢。
      “阿鹤,怎么走得这么慢?”庄裴喊人总是很亲切。
      庄冬鹤话不密,他是一个非常适合聆听别人的人,最适合的职业应该是心理咨询师或者幼教,他总是有很多的耐心,即便庄裴笑呵呵和他讲话,他也算是话不多。
      “没睡好,有些没精力。”说完后他只是看了眼笑得一脸灿烂的庄家大少爷撑着伞继续走着。
      庄裴丝毫没有被庄冬鹤隐约有些不爱搭理人的性格给吓跑,他笑眯眯的,眼睛俨然完成两个月牙
      “爸就是这样子,年年就喜欢来文武庙上香,你在内地应该不习惯,以后多来几回就好了。”
      庄冬鹤看着围他身边讲话的庄裴,庄婉晴和陈佩珊两个人眼睛都不往后面看下,叹了口气,柿子专挑软的捏,他就是最短的柿子
      庄裴笑吟吟的,随后就道出了自己的目的,庄大少拿着纸巾擦着衣服上的泥点子,“感觉擦不干净,你衣服上怎么没泥点子啊。”
      庄冬鹤盯着伞面过了三秒,他能说是庄裴走路姿势有问题吗?
      雨开始下大了,庄冬鹤的手冻得有些发红,他是有些洁癖在自己身上的。往年他生活在镇江,外婆又是一个比较爱打理的老太太。他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脱下了自己的羽绒服,递给了庄裴。
      或许正如外婆和他讲的,人活得再傲也依旧要低头,庄冬鹤看着庄裴如愿套上了羽绒服,他扯了扯袖子,遮住了已经冻麻的手掌。
      他还是落后在大家的身后,文武庙不大,庄冬鹤的十五岁是永远落在别人的身后,他手里拿着香,仰着头站在大殿,庙宇楼台,神佛无情。
      庄家老少都在虔诚地祈福,庄冬鹤也装模装样。
      无情是神佛,无视是常态。
      庄冬鹤不太信这些,临走的时候将香偷偷扔到了角落。
      也许就是当年的随手举动,庄冬鹤才遇到如此棘手的事情。
      他站直,没继续靠着墙壁,肩背毫无锻炼的痕迹,显得单薄瘦弱。
      庄冬鹤脸上挂上了极其平和的笑容。
      “闵总说话很有趣,也和别人口中讲的不一样。”庄冬鹤说。
      伸手不打笑脸人。
      闵行洲似乎现在心情很不错,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心情好的表现。
      港湾一直说庄家的二少是个安静内敛的青年,也许是教书的原因,总让人生出亲和力,再加上相貌出挑,是港大最受欢迎的教师之一。
      闵行洲是一个极其对别人有批判的人,在他眼里就是男人就应该有男人的样子,穿着扮相清爽,留长发染头烫头纹身等一系列行为在他眼里会和基佬又或者不入流的马仔混混联系到一块。
      庄冬鹤迎着闵行洲的目光,笑说,“小辈之间的打闹,深仔一直都是这样子,做事没有一个轻重。闵总应该也晓得,要真对深仔生气了,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和我们好好讲话。”
      庄华深难得脑子转得飞快,他对蒋棋态度有些温和,道歉也非常诚恳。
      蒋棋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舅舅,看到舅舅面上没有多少不开心,心里想着这事情就应该这么被平平淡淡揭过,遂欣然接受了。
      似乎事情真就这么得到解决了,闵行洲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擦肩而过时,意味不明看了眼庄冬鹤。他说,“庄二少似乎很了解我。”一个陈述的肯定,庄冬鹤面上没有其他表情,依旧一副温和,目送男人离开。
      男人个子很高,庄冬鹤看着男人越走越远的背影,他的特助是一副精英模样,黑色的轿车线条流畅。
      老同学郑书泉突然开口,“冬鹤和他认识吗?”
      他今天和闵行洲有过短暂交流,此人眼高于顶,说出的决定确实不太容易更改,只是面对庄冬鹤,态度却有一些缓和。
      “没有私交。”
      庄冬鹤抽了一张纸巾,擦了下鼻子上面留下的细小血迹,血已经干了,他和闵行洲确实一点私交都没有,如果他判断得没错,闵行洲似乎,有些记住他了。
      这不是一件好事情,庄冬鹤心想。
      郑书泉没有再多说什么,其实反而是他俩之间的关系更为尴尬,他面前的年轻人已经和之前大学的模样有些变化了。郑书泉是内地人,他读书一向很好,也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感情上的事,直到在港大读研的时候,认识了同为港大学生的庄冬鹤。学生时期的庄冬鹤很年轻,也很耀眼。高高瘦瘦,皮肤要比别人白几个度,和谁说话,眼睛都弯弯的,都似乎可以走到他的心里去。
      “怎么留长头发了?”郑书泉看着他垂在肩上的头发,发色偏棕,但光线照得他发质很好,和绸缎一样。
      “留着玩的,很古怪?”庄冬鹤说。
      “很新奇,不过挺适合你的。”郑书泉说,他从口袋里拿出了烟,朝庄冬鹤晃下,“介意我抽根烟吗?”
      庄冬鹤摇摇头,他自己就有抽烟的习惯,并不介意别人在他面前抽烟。
      郑书泉吐出烟圈,透过灰白色的烟雾,面前的庄冬鹤已经卸掉了自己一直挂脸上的笑容。其实他这个人不笑反而要比笑起来更让人晃眼。他笑起来,往往是眼睛一弯,嘴巴稍稍一扯,让人想到亲切好说话,郑书泉记得自己当年,非常不耻所谓的一见钟情。到他这个年纪,整日里就知道读书,师妹有大胆火辣的,也有娇俏害羞的,约会请饭隔几天就有几回,郑书泉那会没心,一一拒绝,他对师妹的长相性格没有多大关注,他不关注师妹中间谁漂亮,也不会注意师妹哪个身材好,但却注意到了文学院的庄冬鹤,这个青年脾气超级好又爱笑,见到郑书泉则会是喊着师兄。
      太爱笑了,笑得也很假。
      郑书泉心里想着,他咬着烟嘴,看着烟雾里面的人肤色白皙,垂敛着眉眼,嘴角微微抿着,就像是一座观音像,少了烟火气,只剩一些慈悲清寂,和往日笑起来就显得有些刻薄稠丽的模样有些区别。
      观音相。
      似乎思维又回到了炎热的夏天,郑书泉心里忐忑地向自己这位不同系的师弟表白,他的师弟那时候正靠着沙发看书,修长的手指捻着书页,即使听到了师兄的告白,也只是微微面容有些怔愣,仿佛此刻被同性告白的人不是他一样,他说,“师兄,这个玩笑不太有趣。”
      “不是玩笑!”郑书泉就像被踩着了尾巴一样,“不是玩笑,我喜欢你,冬鹤,是男人对你的喜欢,不是玩笑。”
      那时候的庄冬鹤是怎么做的呢,他只是合上了书页,脸上的笑容消散,看着郑书鹤,他说,“师兄,同样的话我不太想说第二遍。”
      那是第一次郑书泉发现这个青年并不如大家眼里的好脾气好说话,而这场告白就像是郑书泉自己的一个人秀场。
      “你倒是变了许多,才几年不见。”
      庄冬鹤没说话,他也拿了只烟,叼在嘴边抽了起来。
      “你说抽烟吗?”
      烟这个东西,学起来是很轻松的一件事,庄冬鹤没有抽烟喝酒的习惯,他是一个不喜欢身上沾染太多气味的古怪人。
      台风西望洋来的时候,庄冬鹤难得有一个台风假,他是一个对待工作负责的人,工作日他总是待在学校。
      他的婚姻和他的人生一样都是枯燥的,一棵树,没有水分滋养,枯萎的叶子掉在地上,然后被泥土吃进去。
      庄冬鹤也被泥土吃了进去,然后被吐出了白骨,堆积在树下。
      庄冬鹤不是同性恋。
      他的性取向一直都是女人,即便没有遇到自己想要结婚认识的女性,但少年时期开始,他也清楚知道自己喜欢的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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