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望洋登陆》焦糖烂锅老抽王

1、西望洋登陆1 首都天

　　首都天气有点干，庄冬鹤鼻腔适应不了这干火的空气湿度，接莫华明的电话时就闻到一股铁锈味，他抽了几张纸按会鼻子，在犹豫自己要不要仰头止个鼻血，也许可能会有些丢失自己风度。三个小时的港行航班不算太累，庄冬鹤白着一张脸坐在头等舱，有空姐担忧他是否身体不适，亲切询问，都被他再三拒绝敷衍。届时一直有人会时刻注意他的状态，服务是十分贴心，但白着脸穿大衣的青年男子很安静地一点事情都没有。
　　“斑鸠仔啦，他们什么意思，让你跑到首都捞人，你脸面卖这么大，第几回擦屁股了给你那个三妈的儿子。港澳台联考和HKDSE都过不去的傻B，要你跑关系拉老脸给人找高校名额，现在校外聚众斗殴还要你去解决？”
　　莫华明声音真得很响，像一百只鸭子在庄冬鹤耳边吵闹，他讲话一会儿粤语一会普通话，听得让人脑壳突突，庄冬鹤最担心的鼻血还是留了下来，他懊恼地看着自己里搭搭的针织毛衣留下了一滴圆圆的血印子，十一月的首都真得让人讨厌，还有三房的傻太子庄华深。
　　“唔，没有办法，你知道我三妈个性，逼得我很紧，今天上午港大的课都推了，估计下午回学校，系主任会找我谈话。”庄冬鹤说话是少见的男性里的慢条斯理温柔细致，他有把像春天的嗓音，学校里上课往往是最受欢迎的年轻教授，就算今天被叫出去办事，流了鼻血，心里烦闷都是腹诽，把宅在洋楼里的莫华明给安慰下来了。
　　“你系主任确实会找你，上次你就扯了家里有事的理由和我去游轮出公海了。你这次也是家里有事吧，冬鹤。”
　　“差不多，也不全是说为了家里事……”
　　“鲁花有被打死吗，我看他很久了，也烦他。”
　　庄华深的名字是这群后生里取得最好的，好不意味着名字要好听，而是长辈赐予的意义好，但是他名好，不代表人好，莫华明一向不太喜欢庄冬鹤三妈的独子，庄冬鹤对这个弟弟的感觉，一般般，不是很亲近，一年到头也就对方寒暑假可以看到。港湾和内地不一样，四月份放的暑假，到九月份，庄冬鹤仍旧要上班。偶尔也就他回浅水湾的庄宅会看到庄华深在大厅打电动。
　　庄华深身上有富二代纨绔的组成，他母亲也就是庄冬鹤的三妈，是地道的本土人，眉眼是有些势力的，连带儿子也有股市侩算计的气质在长相身上，每次凑巧看到回浅水湾的哥哥，都是先扬起左边的眉毛，然后眼睛往门口一瞥，叫住窝在地上的杜宾，“威利！”正眼也不看一眼庄冬鹤，只当对方是客人。
　　往往庄冬鹤也不爱搭理这些人，他长相不太好惹，可以说耀眼，五官十分得刻薄，锐利感超足，很靓的长相，如果是作为报刊亭的成人杂志封面，约摸有一半以上的同志会哄抢杂志，乸型会觉得他英俊，除此之外的人会觉得他有些过分漂亮。但转来转去是很刻薄的长相，不太招人喜欢，尤其不找庄家老小喜欢。
　　“穷到燶都仲要反骨，正一白眼狼。”
　　微胖的庄三少打着电动，嘴里咕噜了下，他不怕庄冬鹤听不听得懂，因为这是习惯，基本每个人见到了都要说一句，这是事实，是规矩，也不见得有人反驳。就算现在灰头土脸地见到了当事人，庄三少仍旧这么说。一排六个人都站在办公室里，这几个都是内地人，听不懂粤语，唯独有个戴着耳钉的年轻男孩子稍微抬了下头，看着这个年轻男人安静地站在靠绿植的墙边。
　　太干了天气，庄冬鹤鼻子里面有些不通气，他情绪不算太好，忙着给连兰芳回消息，告诉连兰芳这次事情闹得有点大，庄华深和狐朋狗友在网吧打游戏，和人起冲突打架，赔网吧钱确实事小，但他撸袖子打得是一向在港湾后生里面夸奖声一片的蒋棋。年轻一辈的人都知道蒋棋，聪明好学懂事谦虚，高中是转到了首都读的书，正经考上的首都大学，比起走后门的庄三少，就是天上鹤比地上蛙。
　　连兰芳一心只有自己的儿子，手机里只会发消息，让庄冬鹤处理，要蒋棋赔礼道歉，叮叮咚咚响，惹急了也只能把手机放在大衣的口袋里，校办的人在隔间和人商讨话还没出来，膈音有点太好，他也只能听到老同学郑书泉在里面说话的声音，听了半天，谈话的另一个人从头到尾也只嗯了一声，说了句公事公办。
　　至于是不是公事公办可能有点难，蒋棋家在港湾也是老牌家族，真算起来，庄三少反而要低声下气去给对方道歉。庄冬鹤头大，这次处理不好，庄华深可能要被退学，港湾没有学校愿意收废物，出国去连兰芳又舍不得，他又不可能再次走私情让老同学网开一面。虽然连兰芳后续会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但庄冬鹤实在不喜欢别人一双眼盯着他。故盯着地板，在思索这回得翻通讯录找哪几位内地的老同学帮忙时，隔间的门开了。
　　先出来的郑书泉，瘦瘦高高的一个个子，戴着眼镜，庄冬鹤记得郑书泉念书那会个子高得往往走路上会被人注意，他后头那个人，却反而要比郑书泉还要高上一点。是以，庄冬鹤还没看清对方，也被吸引去了目光。
　　“Uncle。”戴耳钉的年轻男孩出声。
　　庄冬鹤看到蒋棋的舅舅，一个高个的男人，点了下头。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眼睛扫了眼整个办公室，又扫过站在街角的自己，随后便坐在了沙发上，没有再说话。
　　港湾的但凡家里有企业公司的人，都认得出蒋棋的舅舅是谁，这才是真正的老牌家族掌权人，生意做得很大，攀上一点关系，那叫财源广进。庄冬鹤又想起来庄周桥去年的生意，庄氏是靠酒店发起家来的，进隆在塔尖待了几十年，如今也慢慢随着时代发展，在走下坡路。庄周桥是不愿意自己创造的神话成为过去，搭上了烟草和酒的进出口生意，但要找有这方面门路的集团牵线搭桥。蒋棋的舅舅，闵行洲掌管的万铮恰好业务扩展到这块，庄周桥利用人脉一层层托关系，直到关系托到了万铮老板的秘书部去，就被三秘给拦了下来，闵行洲近期都不在港湾，跑基茨比厄尔滑雪去了。问什么时候回来，秘书部给的回复是老板的私人行程，我们秘书部是不太知情的。问可否转告，秘书部的回复是，您可以致电闵总身边的张特助，留言，等待特助转达给闵总。总之就是，无法直接传达，请不要打扰闵总的私人时间。
　　庄周桥却有点耐心，隔一个礼拜致电一次秘书部，问闵行洲什么时候回来，秘书部那边给的回复变成了闵总受邀回母校参加晚宴，归期未定，下次去问，又变成了闵总在度假。那段时间，闵行洲就像是空气，无处不去溜达，抓也抓不住，直到项目过期了，用不着花心思，那边秘书部回电庄周桥，说闵总下午的航班回港湾。庄周桥这才意识到，这个港湾老牌家族的年轻掌权人在耍他玩，气得手机一砸，顺便骂了回浅水湾的庄冬鹤。
　　浅水湾的庄冬鹤是庄家上下都可以怒怼的人，庄冬鹤其实可以换个生肖，最好是属出气筒的，比较符合自己的处境。
　　他被庄周桥骂了也没多大反应，只是没有什么表情，进自己的房间拿了东西，他不住在浅水湾，庄家人讲他是衰神，大家都绕开他不怎么和他深度建立交流，他就是这样子在中四开始，一直都是寄宿在学校内，会读书书呆子就是庄冬鹤的代名词。这个会读书的，来自内地的，庄周桥在内地做生意睡得女人生出的仔，就这样子一步步读成了港大的艺术史讲师。当然仍然让庄家人是无视忽视不怎么在意的存在。
　　这里倒要讲起庄周桥的混乱的花花公子情感史，他是进隆太子，就这么一个独生子，一辈子顺风顺水，玩女人玩票子玩车子，结婚的对象，是广昌行的千金陈佩珊，酒店太子加上食品家族的千金强强结合，生了一子一女，而内地搞七捻三的情感人物，庄周桥自己都数不清，有印象的就是庄冬鹤生母孟凡。一个女人，让一个花花公子记得那么深刻，不是聪明的脑袋，也不是特别的性格，而是孟凡漂亮。但女人漂亮，对感情赤诚热情，往往是会被男人欺骗，尤其是庄周桥这个港湾土生土长的公子哥，他的相貌斯文俊秀，又见识多言语幽默，行为非常绅士，当满心满眼看女人的时候，会让女人陷入爱情的深渊里不可自拔。无法自拔时，自然就会酿成大错。
　　庄周桥对女人是没有真心的，他玩过的人，送上门的人太多了，所谓的富贵人家出情种就是女孩子的泡沫幻想，一个漂亮的女人是个过客，他就回港湾，仍然有自己的太太。当然也会有第三个第四个女人，连兰芳就是第三个漂亮的女人。她是混血的，眉骨比较立体，人也很高，年轻的时候是个模特，野性十足，庄周桥就会追求，就会拿金钱拿珠宝去诱惑女人，女人就会为她生子产女。而按照谁先认祖归宗，庄冬鹤先被人从内地接回来，上了族谱，改了名姓，随后连兰芳再带着庄华深回来。所以庄冬鹤连带着他已经逝世的母亲孟凡成为了二房，而至于后面的莺莺燕燕，庄周桥没有能力再去搞。也许是年轻的时候玩过火，年纪不到四十，就无法像年轻那样子会玩，治来治去也没用，心思重心就偏向了事业上面。
　　大房陈佩珊是一个非常不一般的女人，她不会把心思放在男人身上，就放在自己子女身上，长子庄裴在斯隆商学院攻读硕士，女儿庄婉晴是在内地念硕士，她的儿女是庄周桥的骄傲，聪明绝顶又相貌好，庄冬鹤也稍微有出息，唯独庄华深就差点。
　　庄冬鹤不喜欢干燥的季节，他鼻黏膜太脆，就如同他也极其不喜欢蒋棋的舅舅闵行洲。港湾的经济商业发达，闵行洲不是他第一个遇到的这类人，却是他遇到了不想打交道的人，这类人精明，嘴严，性格摸不准，也难以解决，而三房逼得太紧，要讨一个好处一个上风，这和闵行洲对着干有什么区别？
　　但是事情你还必须得解决，庄冬鹤按捺自己有些浮躁的想法，和闵行洲打了招呼，但沙发上的男人没出声，他似乎有些不礼貌地再次打量了面前高瘦苍白的青年。
　　庄冬鹤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相貌，苍白艳丽刻薄，这点极肖母，又留着一头深棕的不算太长的头发，零零散散地垂在胸口肩膀，不太正经。闵行洲收回自己的打量视线，给对方留了一个评价，他反而是真正的不看重外貌的人，觉得这个高瘦青年浑身透露着一股他不喜欢的气质，偏激，记仇，刻薄，甚至还有点私生活混乱的意味，轻浮。
　　“庄二少和传闻的有些不太一样。”闵行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