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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一棺隔世,将军未死 幽棺锁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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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儿,我的朝儿啊……”
“老夫人,切勿太过伤心,小心身子。”
细细碎碎、裹着浓重悲戚的哭喊声,断断续续穿透厚重的棺木,轻飘飘钻进谢陌九的耳朵里。那声音凄切又沙哑,搅得他本就昏沉混沌的意识,越发像是被揉成一团的棉絮,昏沉发胀,连片刻的清明都抓不住。
谢陌九只觉得脑袋里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一阵阵尖锐的刺痛顺着太阳穴蔓延开来,密密麻麻,挥之不去。他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死死按住额头,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费了极大的力气,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可彻底睁眼的刹那,他眼前没有半分光亮,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将他彻底包裹,除了外面朦胧的声音,就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回荡。鼻尖萦绕着一股浓郁又陈旧的木头气味,混着淡淡的霉味,格外刺鼻。
他刚抬起手,想要往前探一探周遭的情况,可手才伸出去一半,就被一块坚硬冰冷的物体牢牢阻挡,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又厚重。他又试着往左右两边摸索,再到前后、头顶,甚至脚下,触到的全是密不透风的木板,四四方方,封闭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缝隙,他感觉自己就像被硬生生塞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木箱子里。
顿时,一股强烈的不安直直涌上心头,再结合耳边时不时传来的哭丧声,让他的猜测被坐实,他竟然躺在一口棺材里?
随着彻底清醒,他的呼吸也不自觉变得急促,这狭小又密闭的棺木空间里,本就没有多少新鲜空气,短短片刻,氧气就被快速消耗。谢陌九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千斤巨石死死压住,闷得发慌,呼吸越来越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压抑的窒息感,肺部隐隐作痛。
他咬着牙,双手死死顶向上方的棺材板,用尽全身力气往上顶,手臂上青筋都隐隐凸起,可那厚重的棺板却纹丝不动,连一丝一毫的晃动都没有。他拼命回想昏倒前的最后场景,虽然自己当时被炸弹近距离震飞,可凭他的身体素质和昏迷前还带有清醒的意识,就算真的是自己失算了,也达不到被人认为已经死了的地步吧。
就在他还在疑惑的时候,棺外忽然传来一道粗糙沙哑的男声,扯着嗓子高声喊道:“时辰已到,起棺——!”
听到这话,谢陌九瞬间心头火起,烦躁与怒意直冲头顶,忍不住低声怒骂:“艹,老子他妈还没死呢,就急着把老子拿去埋了?”
他的第一想法是这事是谢老头的主意,谢老头本就不同意自己当兵,这次受伤算是让老头子逮住了教训他的机会,除了那老家伙,旁人没这个胆子,敢给他下死亡通知书。可这次老爷子玩得也太过火了,棺材被钉死了不说,连个透气孔都不给他留,真想把他给憋死啊。
正暗自腹诽的间隙,一阵剧烈的晃动突然传来,棺材被人抬起,随即随着脚步颠簸起来,谢陌九被摇得天旋地转,脑袋昏沉得厉害,他急忙伸出手撑住棺材两侧的棺壁,才勉强稳住身形,没让自己的头狠狠撞在棺板上。
“小心点,要是碰到了我家朝儿分毫,我就让你们下去给我家朝儿谢罪。”一个苍老的女声,边哭边带着厉色呵斥,声音清晰地传进棺材里,字字分明。
朝儿?
这陌生的称呼,还有这全然不同的语调与口音,让谢陌九脑子里瞬间冒出无数个问号,心里猛地咯噔一下,隐隐觉得,这事没他想得那么简单。他连忙抬手,用力拍打棺材的两壁,可就在这时,外面骤然响起悲怆的唢呐声,凄切的曲调瞬间炸开,直接把他敲棺材发出的沉闷声响掩盖。
谢陌九:“……”
随着抬棺人的脚步,棺材有节奏地轻轻晃动,缓缓往前移动。他心底满是错愕:这就给他送葬上路了?
棺材被人稳稳抬着,一步步往前挪动,厚重的棺木隔绝了外界大半声响,只剩隐约的脚步声、老夫人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悠悠回荡。谢陌九躺在冰冷的棺壁上,还在琢磨着这诡异的局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全然不知道棺外,早已是一派肃穆悲怆的送葬景象。
他不知道,自己方才一直停留在谢家祠堂,此刻正被抬着缓缓走出正门。棺木前后,两排身着素色古代丧服的仆从与家眷,个个垂首敛眉,神色哀戚,一路沉默跟随。
就在棺木被抬至庭院中央的刹那,原本略显低沉的氛围骤然一变,一阵整齐划一、铿锵有力的声音,猛地穿透棺木,直直砸进谢陌九耳中,震得他心头骤然一跳:“末将,送将军!”
那声音浑厚沉劲,带着难以言喻的悲痛与敬意,听着足足有二三十人之多,一字一句,齐齐整整,没有半分杂乱,像是发自心底的赤诚呐喊,瞬间盖过了周遭的啜泣与脚步声。
而这浩大的送别场面,还仅仅只是开始。
抬棺的队伍继续缓步前行,走出宏大的将军府,踏上府外的长街。刹那间,更浩大、更悲怆的声响席卷而来,原先将士们那句有力又悲哀的“末将送将军”,瞬间被千千万万道声音淹没,化作响彻整条长街的整齐呐喊,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人耳膜发颤:“草民,送镇玄将军上路!”
成百上千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幼,皆双膝跪地,伏首叩送,声音里满是不舍与悲痛,一声声整齐的呐喊,隔着厚重的棺木,源源不断传入谢陌九耳中。
将军?镇玄将军?
这两个称谓在脑海里炸开,谢陌九整个人彻底僵住,满心的烦躁与怒意,瞬间被极致的震惊取代,脑子里乱糟糟一片,一片空白。忽然,昏迷前最后闪过的人影与声音,突兀地浮现在脑海,一个更加不可思议、甚至让他背脊发凉的念头,猛地在心底炸开,让他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尽全力,急促又用力地反复敲打棺木两侧,他必须出去把眼前这荒唐的情况弄清楚。
可每一次沉闷的敲打声,都被外面铺天盖地的送别呐喊、悲怆的唢呐声彻底掩盖,半点都透不出去,任凭他怎么用力,都没有人听见棺中这微弱的声响。
狭小逼仄的棺木之中,浑浊的空气一点点被消耗殆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木漆味,谢陌九只觉得力气在飞速流失,四肢渐渐变得沉重麻木,缺氧的眩晕感不断侵袭着脑海,眼前阵阵发黑,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活活闷死在这棺材里的时候,棺外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身体重重摔倒在地的闷响,原本平稳抬着的棺材瞬间失去平衡,带着无与伦比的重量,狠狠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咚”的一声巨响,震得棺内的谢陌九五脏六腑都仿佛挪了位,脑袋嗡嗡作响,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靠——”谢陌九在棺内低骂一声,震得耳膜发疼,心底满是憋屈,“还没被闷死,就要先被砸死。”
周遭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喧闹瞬间凝固,全场鸦雀无声。那摔跌的仆役吓得面无血色,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连滚带爬冲到队伍前方,对着一名四十许岁、面色威严的中年男子“扑通”跪倒,连连磕头,额头很快磕出红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余管家饶命!小的不是故意的,是脚下打滑才失手的,求将军赎罪,求管家开恩!”
中年男人面色铁青,周身散发着慑人的寒气,眼神冷厉如冰,根本不听对方的半句辩解,一脚狠狠将人踹翻在地,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扰了将军安宁,坏了送葬大礼,你就算有九条命都不够抵罪,来人,拖下去乱棍打死!”
仆役凄厉的求饶声在街巷间回荡,声声凄惨,可周遭众人无人敢出言劝阻,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求饶声尚未落下之时,变故陡生。不知从街巷的哪个角落,突然飞出一块厚重的木质牌匾,带着凌厉的破风之声,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直直朝着棺材盖砸去!
“咔嚓”一声脆响,本就因落地有所松动的棺盖,瞬间被砸得掀开,重重歪在一旁,木屑飞溅。
谢陌九还没从刚刚的剧烈撞击中缓过神,刺眼的天光便顺着棺口倾泻而入,如同无数根细针,扎得他双目生疼,酸涩感直冲眼眶。可骤然涌入的新鲜空气,如同绝境中的救赎,瞬间冲淡了窒息的痛苦,他抬起一只手,将手臂搭在眼睛上挡住强光,大口地呼吸着,任由清冽的氧气填满肺腑,紧绷的身体终于松了几分。
外面的众人被这凭空飞来的诡异牌匾,吓得鸦雀无声,人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着被砸开的棺材,大气都不敢喘。靠近棺木的几人一眼就看到了棺材里的景象,当即吓得连连后退,面色煞白,腿脚发软。其中一人颤巍巍伸手指着棺内,嘴唇哆嗦不止,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半晌才挤出几个破碎又惊恐的字:“活……活……活了!!将军活了!”
这一声喊,如同惊雷炸响,打破了全场的死寂。谢陌九对周遭的惊呼骚动置若罔闻,只顾着呼吸新鲜空气,暗自腹诽:老子他妈本来就没死过。
街道两侧的百姓纷纷探头张望,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渐渐响起。队伍前方的余管家,还未从牌匾惊变中回神,闻声跌跌撞撞跑到棺边,双手紧紧扶着棺沿,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小心翼翼往棺内看去。
当看清棺内正靠在棺壁上大口喘气的谢陌九时,余管家瞳孔骤缩,满脸的难以置信。片刻后,一抹通红瞬间染上眼眶,泪水在眼底打转,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带着哽咽与失而复得的激动,轻声唤道:“公子?”
谢陌九听见这声呼唤,缓缓移开挡在眼前的手臂,微微眯眼适应了片刻,感受着强光的灼痛感渐渐消退,才慢慢睁开双眼。一睁眼,便看到管家凑在棺口、泪眼婆娑的脸,正悬在自己上方。
谢陌九带着些不耐开口:“走开,我要起来。”
余管家却像是只听到了后半句话,不仅没有走开,反而伸手入棺,扶住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将他从棺内拉坐了起来。
谢陌九:“……”
看着他棺中坐起,周身众人脸色几番变幻,从最初的恐惧骇然,到极致的震惊,再到如今的不可思议与敬畏,人声彻底炸开,看向谢陌九的目光,满是复杂。
谢陌九缓缓环顾着眼前古色古香的街巷、飞檐翘角的建筑,还有身着素衣白巾、神色各异的人群,心中并无太多意外,与他在黑暗中揣测的情形相差无几。
只是有一件事,让他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这世界真的有穿越这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