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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一醒惊府,白衣候影  一踏尘嚣 ...

  •   谢陌九撑着棺沿,纵身一跃,径直从棺中踏了出来。

      这一动,浑身肌肤瞬间就像是被利刃生生撕裂出无数个血口,剧痛钻心,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刚才在棺材里被震的那两下,难怪那么痛,现在看来,原来是身上还有其他的伤?难道自己还真穿越到了一个死人身上?就这痛感,死前还没少遭罪。谢陌九正想着,旁边的余管家见状连忙上前,稳稳将他扶住,他好像也瞬间想到了什么,随即对着周遭仆从厉声吩咐:“公子身上的伤口需要包扎,速速去寻大夫!再遣几人即刻回府,禀报老夫人与老将军——镇玄将军醒了!”

      听到余管家的吩咐,众人这才从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中回过神来,场面顿时愈发混乱。仆从们四散奔逃,有的慌不择路地去寻大夫,有的则拔腿朝着将军府狂奔而去。管家望着依旧跪伏在地、议论纷纷的百姓,扬声喝道:“都看什么!将军平安无事,都散了吧!”

      跪地的人群三三两两地起身,却无一人真正离去,反倒簇拥上前,将谢陌九里三层外三层地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炸开了锅,喧嚣满街。

      “世间竟有这等奇事!”
      “当真是镇玄将军?将军不是七日前便已战死沙场了吗?便是未死,在棺中躺了几日,也断无生机啊……”
      “太好了,咱们的镇玄将军没死!”
      “我就说,我玄启国的战神,怎会那般轻易陨落!”
      “你们不觉得方才那幕太过诡异?那抬棺的小厮素来稳妥,绝非粗心之人,还有那块木匾,凭空飞来,那般沉重,怎会恰好砸开棺盖?”

      惊疑、狂喜、揣测、乃至几分鬼神之说,各色声音混杂在一起,喧嚣不绝。

      谢陌九:“……”
      就没人能来把这群人弄走吗?

      他自己都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从一具棺材里爬出来的!

      谢陌九立于人群中央,被无数目光打量议论,再加上身上阵阵翻涌的剧痛,他心头开始烦躁,眉峰紧蹙,正准备开口,却忽然感到在人群深处,有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那道目光与旁人全然不同,不像是好奇,也不像是观察,就是让他感觉自己好像被笼罩着。那道目光就像是星子簇拥间的明月,而他就是被明月的光亮照着的那个人,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谢陌九眸光微沉,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循着那道气息望去。

      下一瞬,他精准地锁定了街道旁一处屋角,然而只瞥见一抹素白衣角飞快地缩了进去,隐入阴影之中。

      白色?衣服?长袍?

      谢陌九瞳孔骤然一缩,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便要迈步追去。可动作幅度太大,浑身伤口瞬间崩裂,剧痛顺着四肢百骸疯狂窜起,尤其是后背正对心口的位置,疼得他几乎窒息,第二步怎么也迈不出去。

      身旁管家一眼便瞥见他后背衣料迅速洇开一片刺目猩红,当即急得连声大喊:“大夫!大夫怎么还没来!”

      周遭的人声渐渐模糊远去,眼前的人影也开始晃动重叠。谢陌九意识渐渐发沉,心底出现一个念头:不会吧……刚从棺材里爬出来,这就要再躺回去一回?

      将军府内,自谢凌朝的棺材被抬出府去,谢老夫人便一直沉陷在失去孙子的彻骨悲痛中,垂泪不语,周身满是哀戚之气。

      一旁的苏韵锦上前轻声劝慰:“母亲,凌朝也算是为国捐躯,此乃光家耀祖之事,您切勿因此伤了自身身体。”说罢,她转头看向身旁的谢枫烨,接着开口,“再说,您还有枫烨这个孙子在身边,不是吗。”

      谢老夫人正抽泣着,闻言猛地抬眼,狠狠瞪了苏韵锦一眼,怒声呵斥:“别叫我母亲,出去,你们都给我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们,我只想要我的朝儿。”

      苏韵锦满脸无奈,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默默退到了一旁。谢枫烨刚想上前,就被谢老夫人直接开口制止:“还有你,也走。”

      就在这时,谢老将军从门外迈步走了进来。

      “行了,母亲。”谢老将军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肃然,“凌朝是亡在沙场上,乃是为国捐躯,未失我谢家男儿的风骨,就算是死,也是值得的。”

      谢老夫人听得这话,悲痛瞬间翻涌而上,泣声痛诉,字字泣血:“都是你!当年若不是你执意要带朝儿去前线,他何至于此。当年他才12岁啊,你就忍心带着他去前线和你们一起吃苦,还说什么男儿就该去历练。你和朝儿娘亲一去前线就是好几个年头,老身守在这偌大的将军府上,日日吃斋念佛,昼夜祈祷你们千万不可有事,平安归来,好不容易盼着你们给我带回了朝儿,本以为朝儿能一直陪在老身身边,可还没过几个年头,你又让他去前线,若是你不曾让他去,他也不会亲眼看着他娘亲战死沙场,就不会如此拼命,数年在外拼杀不归家,直到如今这般躺着棺木回来见我。”

      谢老将军被老夫人提起这些往事,眉头紧紧皱起,神色沉郁,沉声打断:“母亲!”

      谢老夫人还想开口再诉心中悲苦,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仆役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喊,划破府内的沉寂:“老夫人,老夫人,镇玄将军他……他醒啦!”

      一语落,满室皆静。

      谢老夫人瞬间止住哭声,浑身猛的一僵,随即满脸不敢置信,激动得浑身发颤,踉跄着从黄花梨打制的太帅椅上站起身,死死盯着气喘吁吁跑进门、正准备再次汇报的仆役,声音颤抖着问道:“你方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谁醒了?”

      那仆从努力平息着自己的喘息,连忙双手手掌交叠放在胸前,弯曲着身子恭敬回话:“禀告老夫人,镇玄将军在半路上醒了。”

      边上的谢枫烨听罢,当即跨步上前,面色冷厉地呵斥:“休要胡说,你要是敢胡说八道,小心我杀了你全家。”

      仆从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小人不敢欺骗老夫人、将军,是真的,整条街上的百姓都亲眼所见,千真万确。”

      谢老夫人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和急切,一把抓住仆从的衣袖:“在哪儿?朝儿在哪儿?快带我去,快!”

      跪在地上的仆从立马从地上连滚带爬的爬起来,快步在前引路,谢老将军等人也神色剧变,连忙紧跟在身后。一行人弯弯绕绕,穿过庭院回廊,从后院刚走到将军府门口,便看到余管家慌慌张张地朝府上狂奔而来。几人定睛一看,余管家身后还跟着几个仆从和大夫,而众人中间,正是被小心翼翼搀扶着的已然昏过去的谢凌朝。

      谢老夫人看清那道身影,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急声连连地问道:“怎么了这是?不是说醒了吗,啊?怎么……怎么又睡过去了?”

      余管家一路狂奔,气息喘吁,额头上全是汗珠,他拉着衣袖胡乱抹了把汗,便急切解释:“老夫人,公子原本是醒了的,只是他身上的伤还未曾包扎,方才稍稍动了一下,伤口竟被崩裂了,失血过多,这才导致又昏了过去。”

      这时,谢老夫人看清谢凌朝背后的衣衫,早已被浸透的猩红血迹刺目惊心,眼前猛地一黑,气血上涌,身子直直往后倒去。谢老将军反应极快,连忙伸手将人稳稳扶住,脸色凝重,沉声吩咐:“快,扶老夫人回房,立刻找大夫过来!另外,凌朝那里再多叫几位大夫一同过去!”

      众人慌乱不已,所有的关注点都放在了谢凌朝和谢老夫人身上,丝毫没有留意将军府门外不远处的街角,静静的立着一个人影。

      那人头戴白色长纱斗笠、遮去了所有面容,一身素白衣袍纤尘不染,身姿清绝,周身无半分烟火气,仿若遗世独立。

      片刻后,他腰间一道微弱的光芒轻轻闪烁,一道清脆的少年音,悄然从光芒中传出:“阿音,回去吧,你此番损耗太过严重,需要好生静养休息。”

      墨晚音立在阴影中,眉宇间疲惫与担忧深深交织,开口的声音轻而淡,满是倦意:“无碍,我要亲眼见他安稳醒来,方可放心。”

      腰间的微光又亮了几分,少年音再次响起:“方才在街上,你不是已经亲眼见他醒过来了吗,何必在此苦等。”

      墨晚音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凉了几分,带着几分执拗的在意:“那些寻常大夫医术平庸,谁知晓能不能稳妥治好他的伤,会不会……弄疼他。”

      “可你在此守着,又有何用呢?你终究不愿在他面前现身。”少年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墨晚音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垂落的在肩头的一缕白发上,沉默片刻,轻声道:“阿玉,此刻还不是时候,我如今这般样子出现在他面前,不好。”

      话音落下,墨晚音腰间本就微弱的光芒渐渐暗了下去,最终彻底熄灭,没再发出半点声音。

      只余下那道素白身影,依旧静静立于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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