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躯壳》向晴川

2、成长 岁岁度华年

　　成长的代价是什么呢？我不知道我不喜欢。

　　我的家庭我接受了又接受不了，我的妈妈被害妄想症加上精神分裂以至于我的童年几乎没有妈妈的陪伴。

　　成长于我而言，从来不是教科书里写的那般，是阳光雨露滋养下的慢慢发芽，是欢声笑语陪伴中的步步长大。它更像是一场无人搀扶的独行，在泥泞与黑暗里跌跌撞撞，那些本该被呵护的童年时光，早早被生活的重担、无人回应的委屈，还有刻进骨子里的伤痛，填满了每一寸缝隙。回望那段岁月，才懂所谓成长，不过是被迫提前懂事，独自吞下所有苦楚，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学着撑起自己，还要护住身后的弟弟。

　　我的家庭，从来都不是温暖的港湾。妈妈被被害妄想症和精神分裂症缠上，整日活在自己的恐惧与偏执里，她没有办法像别的母亲那样，给我做一顿热乎的饭菜，给我一句温柔的叮嘱，甚至连最基本的照顾，都成了奢望。她总是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总觉得有人要害她，家里的门窗永远关得死死的，她的世界里只有无尽的不安，再也装不下我和年幼的弟弟。而爸爸，为了撑起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常年在外打工，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电话里的声音总是隔着遥远的距离，他能做的，只有寄回为数不多的生活费，根本顾不上家里的我们。

　　于是，十几岁的年纪，我硬生生活成了家里的“大人”。吃穿住行，所有的事情都要自己一个人扛。清晨要早早起床，生火做饭，照顾弟弟穿衣吃饭，然后收拾好凌乱的家，再匆匆去上学；放学回家，别的孩子都有父母接，都能扑进妈妈怀里撒娇，我却要一路小跑着回家，担心妈妈有没有出事，担心弟弟有没有饿肚子，还要想着家里的米够不够吃，衣服有没有洗。冬天的水冰冷刺骨，我搓着冻得通红的手洗一家人的衣服，手指冻得开裂，也没人帮我抹一点护手霜；夏天顶着烈日去买菜，舍不得买一点好吃的，总是挑最便宜的青菜，省下来的钱要留着给弟弟买文具，给家里买日用品。我从来没有体会过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从小就知道，我没有依靠，只能靠自己。

　　那时候的我，对世界的认知少得可怜，连最基本的善恶边界都模糊不清，更别提什么是猥亵，什么是性侵犯。在本该懵懂天真、对亲人全然信任的年纪，我却遭遇了这辈子都无法释怀的伤害。亲戚家的两个哥哥，借着长辈的情面，借着我年幼无知，对我做出了让我长大后每每想起就浑身发抖的事。

　　年幼的我，根本不懂他们的行为意味着什么，只是单纯地觉得，那种被触碰的感觉很不舒服，心里慌慌的，满满的排斥与厌恶。小一点的哥哥总是找机会靠近我，趁没人的时候偷偷摸我的身体，大一点的哥哥更是过分，他的举动让我更加恐惧，可我那时候，连该怎么反抗都不知道，只知道低着头躲开，心里默默盼着赶紧离开。我不懂这是对我的伤害，只以为是哥哥们不懂事的打闹，可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却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心里，留下隐隐的疼。

　　我不是没有尝试过求救，不是没有想过把心里的委屈说出来。有一次，我鼓起全部的勇气，跟家里的大人说起，那个哥哥摸我的屁股，我不喜欢这样。我以为说出来，就会有人护着我，有人会批评他们，有人会把我从那种恐惧里拉出来。可我换来的，却是大人的漠视与不在意，他们摆摆手，轻描淡写地说“小孩子家家不懂事，闹着玩而已”，甚至觉得我是在胡言乱语，转头就把我的话抛在了脑后。没有安慰，没有保护，没有一句“别怕，我帮你”，只有满不在乎的忽略，像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我最后一点希望。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些事。那些不舒服的感觉，那些藏在心底的恐惧，那些无人理解的委屈，全都被我死死埋在心里，不敢再外露分毫。我知道，说了也没用，这个家里，没人能护着我，没人会把我的话当真。我只能自己默默承受，学着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起来，在那些哥哥面前，变得更加沉默，更加小心翼翼。

　　更让我至今想起都浑身发凉的是，那个年纪稍大的哥哥，竟然对着懵懂的我，说出了那般不堪的话。他放豪言，说等我长大以后，要跟我……那时候的我，哪里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这是多么恶毒的威胁，不知道这是对我多么大的冒犯，我只是凭着本能的厌恶与恐惧，直直地回复他：“我不会让你看到我的。”我那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躲着他，离他远远的，永远不要让他再靠近我，永远不要让他再对我做出那些让我不舒服的事。

　　长大后，我慢慢懂了很多事，懂了男女有别，懂了什么是边界，懂了当年那些行为，根本不是所谓的“闹着玩”，而是实实在在的侵害，是对我童年最残忍的伤害。那些被我埋在心底多年的记忆，一旦翻涌上来，就会让我彻夜难眠，满心都是委屈与愤怒，还有深深的无力感。我常常在想，如果那时候妈妈是健康的，如果爸爸在身边，如果有人愿意听我说一句话，愿意护着我一点，我是不是就不会经历这些，是不是就能拥有一个稍微正常一点的童年。

　　可人生没有如果，那些伤痛早已刻进我的成长里，成为我生命中无法抹去的印记。我的成长，是在无人照料的日子里学会自立，是在照顾弟弟的责任中学会坚强，也是在无人庇护的伤害里，早早看清了世间的凉薄。我没有被好好爱过，没有被好好保护过，小小年纪就尝尽了孤独与无助，懂了倾诉无用，懂了只能自己扛下所有。

　　如今再回望这段成长之路，心里依旧满是酸涩。那些无人问津的日子，那些默默流泪的夜晚，那些不敢言说的伤痛，都成了我成长的注脚。我不曾拥有过无忧无虑的童年，却在苦难里被迫长成了大人的模样。我知道，那些过去的伤害或许永远无法愈合，但我依旧在学着与自己和解，学着在往后的日子里，好好爱护自己，把童年缺失的温暖，一点点弥补给自己。成长这条路，我走得太苦太痛，但我依旧希望，往后的岁月，能有一缕阳光，照进我布满阴霾的心底，让我终于能放下过往，好好地、轻松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