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漾影入郁怀》加麻麻加辣辣

5、阴雨天变晴天 天

　　天渐渐热了起来，连清晨那点微凉都被燥热一点点吞掉。高一（1）班的人，算是彻底被文漾折服了。不是谁都能次次稳坐年级第一，还把第二名甩开整整十分，让人连追赶的念头都淡了。数理化拿满分不算稀奇，可语文只扣寥寥几分，实在是难到让人望尘莫及。

　　郁西停自从那天跟文漾说过那番话后，两人就又退回到了普通同学的距离。只有偶尔，郁西停会拿着竞赛题去请教，除此之外，交流少得可怜——至少在郁西停自己看来，是这样。

　　他最近情绪一直不太对劲，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跟文漾相处。他不敢像陈志和林蔓那样的厚脸皮，害怕被文漾嫌弃，就只能每天看着两人黏在文漾身边，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火。

　　可郁西停的低落，半分也影响不到林蔓。她最近简直春风得意。班里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这么合心意的人，看着难接近，性子却格外软，只要多缠几次，装装可怜，文漾立马就会心软。这不，在她死皮赖脸的攻势下，文漾终于答应周末陪她去看新上映的电影。

　　林蔓美滋滋地回到座位，当场就在群里得瑟起来。

　　【颜面失踪人士：啊啊啊！是谁成功约到文漾一起看电影了？究竟是谁？哦——原来是我啊！！】

　　郁西停盯着屏幕，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有了，差点就想直接把她拉黑，只是眼下显然还不行。

　　夜里，林蔓正抱着手机疯狂给文漾发消息，一条接一条，也不管对方回不回。她刷着搞笑视频笑得前仰后合，门牙都快露到外面去了，突然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震得一僵。

　　“郁西停，你有病啊？敲这么大声！”

　　“你今天买的电影票，再补一张旁边的位置，我也要去。”

　　听着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林蔓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恍然大悟。

　　“你……你该不会是喜欢文漾吧？”

　　“难怪之前还发消息让我帮忙，我还以为你这人终于懂点人情世故了，原来是打这个主意。”

　　林蔓越想越觉得合理，围着郁西停转了好几圈，上下打量。

　　郁西停被她看得心烦：“买不买？不买我自己买。”

　　“你知道我买的是哪一场吗就自己买？”

　　“到时候去门口蹲你们，不就知道了。”

　　“郁西停，你玩真的啊？还想搞跟踪这套？”

　　林蔓彻底惊了。她从小跟郁西停一起长大，对他的性子再清楚不过——这小子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现在他对文漾动了心思，指不定要黏人黏到什么地步。不行，她必须在旁边看着点。

　　纠结片刻，林蔓还是松了口，答应多买一张票。

　　“别说是你帮我买的，明天就假装偶遇。”

　　林蔓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暗骂。

　　“呸！心机男！”

　　再一想到文漾那软乎乎的性子，她瞬间脑袋发懵，整个人生无可恋地瘫在床上哀嚎。

　　周末的电影院人潮涌动，空气里混着爆米花的甜香和空调冷气。

　　文漾到的时候，一眼就看见林蔓挥着手朝她蹦过来，身后还跟着个一脸冷淡的郁西停。

　　“漾漾！这里这里！”林蔓冲上去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 ，扭头飞快地朝郁西停递了个眼色，嘴上还不忘圆场，“真巧啊，我刚在门口碰到郁西停，他也来看这场，干脆就一起啦。”

　　文漾眨了眨眼，没多想，轻轻“嗯”了一声：“好。”

　　郁西停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蜷了蜷，目光落在她被林蔓挽着的手臂上，淡淡应了句：“嗯，偶遇。”

　　那语气太过平静，平静得像是真的只是凑巧。

　　检票进场，林蔓早早就把位置安排好了——她自己挨着文漾，郁西停坐在文漾另一边。

　　灯一黑，电影开场。

　　林蔓一开始还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凑到文漾耳边小声吐槽两句。可没过多久，她就感觉右边传来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黏糊糊地落在文漾身上，挥都挥不散。

　　她侧头瞥了眼。

　　郁西停坐姿端正，目视前方，看着像是在认真看电影，可那眼神分明没怎么落在屏幕上，余光全绕着旁边的人转。

　　林蔓在心里啧啧两声。

　　装，接着装。

　　文漾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来电影院看过电影了，她看得很专注，偶尔被剧情逗得轻轻弯一下眼，睫毛在微弱的光线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身上带着很淡的、像洗衣液一样干净清爽的味道，随着呼吸轻轻飘过来。

　　郁西停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悄悄往旁边挪了一点点，近到能看清她耳尖细小的绒毛。

　　中途文漾伸手去拿放在扶手上的可乐，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郁西停的手背。

　　两人同时一顿。

　　文漾连忙收回手，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没事。”郁西停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指尖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度，软，轻，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

　　林蔓将周遭的一切尽收眼底，目光里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她早隐隐察觉到，文漾的日子应该没有那么平静幸福。

　　印象最深的是前阵子，她连着拨了好几通视频电话，那头才迟迟接通，镜头扫过文漾的住处时，她只觉得格外眼熟，随口多问了两句，才知晓那竟是林家奶奶二楼空置的房子，是文漾租下来的。

　　一个在初三这么重要阶段就独自搬出来租房的人，这么长时间里，从未有过任何家人来看望过她。林蔓没法用精准的言语形容心里的酸涩与心疼，光是换位思考，她就觉得难以承受——若是换作自己，小小年纪孤身一人在外漂泊，还要每天对着镜子，直面脸上那道刺眼的疤痕，她不敢想象自己会活成什么模样，或许早就被无尽的自卑与孤独压垮了。

　　手机屏幕微微亮起，郁西停看着对话框里林蔓发来的“我们现在还小，你知道的吧”，指尖在屏幕边缘顿了顿，垂眸沉默了片刻，眼底翻涌的情绪渐渐收敛，终究是将视线重新落回了前方的电影荧幕上。

　　随着荧幕里情节缓缓铺展，他紧蹙的眉眼慢慢舒展，周身紧绷的气息也松缓了些许。

　　林蔓留意到郁西停之后再没多余的举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暗道他还算懂得分寸，便也收回心思，跟着投入到电影剧情里。

　　而一旁的文漾，周身都被一种久违的轻松愉悦包裹着。这样纯粹的快乐，她已经缺失了太久，不经意侧头看着身边并肩而坐的两人，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连眼底都漾着淡淡的暖意。

　　“我先去趟洗手间，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林蔓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便起身轻手轻脚地朝着影院角落的厕所跑去。

　　她一走，原本温馨的氛围瞬间淡了下来，空气里多了几分难言的静谧。

　　郁西停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文漾，声音轻缓却带着十足的认真，轻声开口：“文漾，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没关系，慢慢来，时间还很长。

　　朋友这个词，对她来说太过陌生，也太过奢侈。她怕这份温暖只是一时的，更怕自己蜷缩，会不小心伤到愿意靠近她的人。

　　影院的光线很暗，恰好遮住了她眼底的慌乱与无措，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连呼吸都变得轻浅。

　　郁西停见她久久不说话，心脏轻轻揪了一下，以为是自己太过唐突，连忙放软了语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笨拙的安抚：“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很好，想和你做朋友，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的，就当我没说过。”

　　他说着，有些局促地转回脑袋，假装认真看着电影，耳尖却悄悄泛红，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

　　文漾听着他略带慌乱的解释，心头微微一动，紧绷的指尖慢慢松开。她转头看向郁西停的侧脸，少年的轮廓干净柔和，眼底没有丝毫嫌弃与异样，只有纯粹的真诚。

　　长久以来的孤独，在这一刻被这一句简单的询问，轻轻戳开了一道缝隙，漏进了一点点光。

　　她抿了抿唇，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清晰地传到郁西停耳中：“……好。”

　　郁西停猛地转头看她，眼里瞬间亮起细碎的光，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那是藏不住的欢喜，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嗯！”

　　文漾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自从转来这个班后，她意识到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这一个多月以来，她似乎开始转运，遇见的人还不错。

　　现在她有两个朋友了！

　　林蔓上完厕所回来就看见两个人的磁场有点微妙的变化，内心警铃一响。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呢，看着还挺开心。”

　　“没什么，就是交了朋友！”

　　问言，林蔓有些孤疑地瞥了一眼郁西停，随即反应过来，小碎步挪到文漾身边，拉着她的手，有些委屈：“你都没有说过要跟我做朋友，怎么能先答应他呢？”

　　相识这么久，文漾始终不太习惯林蔓这般撒娇的模样，只觉得反差感十足。眼前的女孩比自己高出一个头，却摆出这般软糯委屈的样子，模样实在可爱，文漾没忍住，轻笑出了声，眉眼都弯成了柔和的弧度。

　　“我以为，我们早就是朋友了。”文漾的声音温温软软，藏着未曾说出口的心意——从林蔓不由分说、带着满腔热忱闯进她孤单生活的那一刻起，她就早已把这个热烈真诚的女孩，当成了独一无二的朋友。

　　这话一出，林蔓和郁西停都微微怔住，眼底满是讶异。他们认识文漾这么久，见她总是沉默寡言、带着淡淡的疏离，这是第一次，看到她笑得这般开怀，眉眼间的阴霾尽数散去，连脸上的疤痕，都被这灿烂的笑意衬得柔和了几分。

　　“文漾，你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以后一定要多笑笑才对！”林蔓瞬间忘了刚才的小委屈，眼里闪着惊喜的光，伸手紧紧挽住文漾的胳膊，把人轻轻往自己身边带，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欢喜。

　　郁西停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亲昵的模样，心头悄悄泛起一丝浅浅的懊恼，暗自后悔自己不是女生，没法这般自然地靠近。他默默站在原地，望着前方相依的身影，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任谁都能看出他眼底藏不住的好心情。

　　稍作停顿后，他不急不缓地走上前，站到文漾的另一侧，声音低沉又认真，轻声附和：“的确，很好看。”

　　“郁西停，你凑什么热闹！学人精是不是，这话明明是我先说的！”林蔓立马转头瞪他，没好气地开口，说着还松开挽着文漾的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孩子气的争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瞬间变回了幼稚拌嘴的小孩，闹得不亦乐乎。

　　看着身前打打闹闹的两人，文漾站在原地，嘴角始终挂着温柔的笑意，眼底盛满了久违的暖意，静静望着这鲜活的一幕，心里那片长久荒芜的角落，一点点被这份真挚的情谊填上。

　　郁西停假意吃痛，摸了摸被拍打的手臂，又偷偷抬眼看向一旁浅笑的文漾，眉眼间的笑意更浓，心甘情愿受着林蔓的小打小闹，满心都是安稳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