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晷潋烬双渊》》是玄离不是雪梨

2、第二章 溪边旧约 紫离在珍珠

　　紫离在珍珠湾长到快九岁，从没跟阿婆分开过这么久。

　　阿婆说要去苍梧山走亲戚，把她也带上。说是亲戚，其实隔了好几代，住在大山深处的村子里，连路都不好走。紫离不乐意，但阿婆说山里有好东西，能治她心口疼的毛病。

　　她心口确实疼。从记事起就疼，不是刀割那种疼，是闷闷的、沉沉的，像压了一块石头。阿婆带她看过很多郎中，都说不出所以然。

　　“妈祖娘娘给的命，总要吃点苦。”阿婆总是这么说。

　　所以紫离不哭。疼的时候咬咬牙，弹弹琴，就过去了。

　　可是从那天溪边回来之后，心口不怎么疼了。

　　那天的怪事她没敢跟阿婆说。石棺、刻字、头疼、还有那个黑眼睛的男孩——说了阿婆会担心。她只记得最后那阵疼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回过神来，人已经趴在溪边了。

　　第二天一早，她又去了九曲天溪。

　　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想看看那口石棺还在不在，可能是想捡回昨天掉的那块冰糖——阿婆给的糖，她舍不得浪费。

　　溪水很静，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石棺的痕迹早就没了，连那天的漩涡都像一场梦。

　　紫离在溪边蹲了很久，什么也没找到。

　　正要走的时候，余光瞥见对岸的石头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她绕过去，拨开草丛，发现那是一小包用树叶裹着的东西。打开，里面是一把晒干的茶叶，叶子卷成细细的条，颜色很深，凑近闻有一股焦香。

　　茶叶旁边，压着一片薄薄的竹片，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两个字。紫离认了半天，才认出是“给你”。

　　她捧着那包茶叶，站在溪边发了好一会儿呆。

　　“怪人。”她小声嘟囔，把茶叶小心地收进口袋里。

　　第三天，紫离又在溪边找到了东西。这次是一小把野山枣，红彤彤的，酸甜酸甜。

　　第四天，是一块磨得很光滑的石头，黑色的，像他的眼睛。

　　第五天，什么也没有。

　　紫离等到太阳快落山，还是什么也没有。她把溪边的石头翻了个遍，又绕到对岸的竹林里找了很久，最后气鼓鼓地坐在石头上，对着空荡荡的溪面喊：

　　“喂！你是不是不来了！”

　　没人应。

　　只有风穿过竹林，沙沙地响。

　　紫离等了很久，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冲着溪面大声说：

　　“明天我还来！你要是不来，你就是、就是——”

　　她想了半天，憋出一句：

　　“就是大笨蛋！”

　　说完自己先红了脸，跑得飞快。

　　第六天，茶叶和野山枣又出现了。

　　紫离蹲在溪边，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好，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冰糖，用干净的树叶包了，放在石头最显眼的地方。

　　“给你的。”她对着空气说，“不许浪费。”

　　风声停了停。

　　竹林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响了一下。

　　紫离没回头，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嘴角翘得老高。

　　半个月后，阿婆说要回珍珠湾了。

　　紫离坐在溪边的石头上，脚在水里晃来晃去，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阿婆问。

　　“没怎么。”她把脸埋进膝盖，“这地方也没多好。”

　　“那怎么不高兴？”

　　“谁不高兴了！”紫离把声音拔高，“回去就回去，我又不稀罕这儿的破山！”

　　阿婆笑了，没再问。

　　那天傍晚，紫离在溪边坐了很久。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她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枚螭吻扣子——阿婆给她缝在衣襟上辟邪的，她偷偷拆了下来。

　　她把扣子放进一个五色丝线编的蛋兜里，又塞了几块冰糖，放在那块大石头上。

　　“喂！”她朝着竹林喊，“我要走了。”

　　没人应。

　　“就、就是跟你说一声！不是要你送！谁要你送了！”

　　还是没人应。

　　紫离吸了吸鼻子，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跑回来，从发间摘下一朵海芙蓉，压在蛋兜旁边。

　　“你、你要是不喜欢，就扔了。”她声音很小，“反正我也用不上了。”

　　她跑得很快，一次也没回头。

　　溪边的竹林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慢慢走出来。

　　玄道緣站在石头前，看了很久。他把蛋兜和花小心地捧起来，贴在心口。

　　蛋兜还带着一点温度。

　　竹林深处，当康拱了拱他的裤腿，哼哼唧唧地叫。他没理它，抱着那点温度，站到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