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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十一、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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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归途疑
马车辘辘地走在回宫的路上,暮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谢知微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耳边是小宫女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她们还在议论睿亲王府的见闻——那花园多大,那点心多精致,那丫鬟多规矩。
“你们没注意吗?”一个小宫女压低声音,“那府里的丫鬟,长得都差不多。”
“差不多?”另一个问。
“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走路一样,说话一样,连笑都一样。”
谢知微睁开眼,看了说话的小宫女一眼。那是浣衣局的人,叫阿蘅,十四五岁,生得机灵,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
阿蘅对上她的目光,愣了一下,随即讪讪地笑了笑:“知微姐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谢知微说,“你观察得很细。”
阿蘅得了夸奖,眼睛亮了亮:“我就是觉得怪怪的。上次我跟着嬷嬷去端王府,那府里的丫鬟可热闹了,有说笑的,有斗嘴的,还有偷懒打盹的。可这睿亲王府的丫鬟,一个个都跟木头人似的,怪瘆人的。”
另一个小宫女撇撇嘴:“那是人家规矩好。端王府算什么?一个郡王,能跟亲王比?”
“规矩好也不能好成这样啊。”阿蘅嘀咕,“我盯着一个丫鬟看了半天,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谢知微没再说话,又闭上了眼。
眼皮没眨一下。
她记得这个细节。
那个端茶的丫鬟,站在偏厅门口整整两刻钟,确实没眨过眼。正常人两刻钟不眨眼,眼睛会干涩发红,可那丫鬟的眼睛水润润的,像是刚滴过药水。
药水。
她想起父亲说过,军中夜哨为了保持清醒,会用一种草药汁滴眼,能让人长时间不眨眼、不犯困。
军中的法子。
怎么会在王府丫鬟身上?
马车继续走着,谢知微的脑子却没停。
她把今日看见的一切,一点一点地串起来。
过度整齐的下人——那是军中的队列训练。
不眨眼的丫鬟——那是军中的夜哨法子。
武将的站姿——那是常年行伍留下的习惯。
虎口的老茧——那是握刀握出来的。
跨门槛的痕迹——那是大步流星的武将步伐。
还有镇国公夫人的虎口老茧——那是武将世家的传承。
睿亲王府,表面上是清修的佛堂,骨子里却透着行伍的气息。
一个吃斋念佛二十年的亲王,为什么要让满府上下接受军事训练?
除非——他从来没放下过刀。
谢知微的手攥紧了袖口,那朵牡丹花的梗硌得掌心发疼。
十二、夜值房
回到宫里,已经是戌时正。
谢知微去宫正司点了个卯,把验尸的记录归档,便回了自己的值房。她没点灯,摸着黑坐在床边,从袖子里取出那朵牡丹花。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花上。
她凑近了看,又闻了闻。花香很浓,浓得有些发腻,可腻里透着苦。她把花瓣一片一片地撕下来,放在桌上,借着月光仔细分辨。
花瓣是正常的,没有异常。
花蕊也是正常的,没有变色。
花托——
她的手指停住了。
花托的底部,有一小块白色的粉末,细得像灰尘,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在舌尖轻轻一舔。
苦。
极苦。
然后是麻。
舌尖像被针刺了一下,麻意从舌尖蔓延到上颚。
乌头。
她吐掉口水,端起桌上的凉茶漱了口,又漱了一遍,再漱一遍。
乌头,剧毒。微量可镇痛,过量则致命。东宫太子就是死在掺了乌头的“血竭”里。
她把那朵花包好,藏进床板下的暗格里。
躺在床上,盯着房梁。
房梁上有蛛网,一只蜘蛛正在网上爬着,慢悠悠的,一圈一圈。
她想起睿亲王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温和,温和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水底下,有没有藏着什么东西?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今天在王府,她暴露了太多。
她看了太多不该看的地方。
她问了太多不该问的话。
她——被记住了。
耳鸣声又响起来,嗡嗡嗡的,像无数只蚊子在耳边叫。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荞麦皮的,硌着脸,微微的疼。
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知微,你太聪明了。聪明是好事,可太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
父亲说这话时,摸着她的头,眼里有担忧。
那时她不懂。
现在她懂了。
聪明的人,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可看得见,就得装看不见。装不好,就得死。
她今天,装好了吗?
不知道。
她只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她还得继续装下去。
十三、晨钟惊
第二天一早,谢知微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知微!知微!”
是顾挽秋的声音。
谢知微翻身起来,披上外衫,打开门。
顾挽秋站在门外,脸色不太好:“睿亲王府来人了。”
谢知微心里一紧,面上却不露声色:“什么事?”
“说是昨日春宴,府里丢了一件东西。”顾挽秋盯着她,“睿亲王亲自派人来问,说昨日去过偏厅的,都要问一问话。”
谢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丢东西?
昨日她去偏厅,是睿亲王派人请的。偏厅里还有两位诰命夫人,她从头到尾坐在角落里,没动过任何东西。
现在说丢东西,是——冲她来的?
“人呢?”她问。
“在宫正司的值房。”顾挽秋说,“你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往宫正司走。路上,顾挽秋压低声音:“你昨日在王府,可有什么不妥?”
谢知微摇头:“没有。我一直在偏厅坐着,没离开过。”
“那就好。”顾挽秋说,“可我怎么觉着,这事透着古怪?丢什么东西,值得亲王亲自派人来问?还指名道姓要见你?”
谢知微没说话。
她也觉得古怪。
到了宫正司,值房里已经坐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穿着青灰色的袍子,面容清瘦,神情淡漠。看见谢知微进来,他站起身,拱了拱手:“姑娘就是谢知微?”
“是。”
“在下睿亲王府长史,姓周。”那人说,“昨日王府春宴,偏厅丢了一串念珠。那是王爷的心爱之物,沉香木的,养了三十年。昨日去过偏厅的,都要问问话,姑娘别见怪。”
谢知微点点头:“应该的。”
周长史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串念珠的样子:“姑娘可曾见过这个?”
谢知微仔细看了看,摇头:“没见过。”
“昨日姑娘在偏厅,可曾离开过?”
“不曾。”
“可曾有人进出?”
“有丫鬟进来添茶。”谢知微说,“添了三次茶,每次都是同一个丫鬟。”
周长史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姑娘记得这么清楚?”
谢知微平静地说:“做我们这一行的,记性是基本的。验尸时记不清细节,会出人命。”
周长史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探究,也有——别的东西。
“姑娘说得是。”他把那张纸收起来,“既然如此,打扰了。”
他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对了,王爷让我带句话给姑娘。”
谢知微心里一紧:“请说。”
“王爷说,昨日那杯茶,姑娘喝得可好?”
谢知微愣住了。
那杯茶。
她昨日在偏厅喝的那杯茶,是丫鬟端上来的,普通的龙井,没什么特别。
可周长史这么一问,那杯茶就变得特别了。
“很好。”她说,“今年的新茶,龙井。”
周长史笑了笑,那笑容和睿亲王一样,温和,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那就好。王爷还说,姑娘若是喜欢,下回多备些。”
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谢知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顾挽秋走过来,压低声音:“什么意思?”
谢知微摇头。
她不知道。
可她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那串念珠,根本没丢。
这是一场试探。
试探她慌不慌,试探她会不会露馅。
而她喝的那杯茶——
她突然想起,那杯茶喝完之后,她就开始犯困。当时以为是坐久了乏,可现在想来,那困意来得太突然,太猛烈。
茶里有东西。
不是毒,是让人放松的东西。
让她在放松的时候,露出破绽。
她的手心渗出汗来。
昨日在偏厅,她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有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动作?
她拼命回想,却想不起来。
那段时间的记忆,像蒙了一层雾,模模糊糊的。
十四、浣衣局
从宫正司出来,谢知微没有回值房,而是去了浣衣局。
她要找阿蘅。
那个昨天在马车里说“王府丫鬟长得都一样”的小宫女。
浣衣局在皇宫的西北角,挨着冷宫,是最偏僻的地方。谢知微到的时候,阿蘅正蹲在井边洗衣裳,两只手泡得通红。
“阿蘅。”
阿蘅抬起头,看见是她,眼睛亮了:“知微姐姐!”
谢知微走过去,蹲在她旁边,压低声音:“昨天在王府,你还看见什么了?”
阿蘅愣了一下,左右看看,确认没人注意,才小声说:“姐姐问这个做什么?”
“我怀疑那府里有问题。”谢知微说,“你看见什么,都告诉我。”
阿蘅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说:“我...我昨天去茅房,走错了路。”
“走错了?”
“嗯。”阿蘅说,“王府太大,我转迷糊了,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那里有一排房子,门窗都关着,可里头有声音。”
“什么声音?”
阿蘅的脸白了一下:“像是在...在操练。”
操练。
谢知微的心跳加速:“你确定?”
“确定。”阿蘅说,“我爹当过兵,小时候我听过。就是那种,一二一、一二一的口号声。可那声音压得很低,闷闷的,像是捂着嘴喊的。”
谢知微沉默了一瞬:“你还看见什么了?”
“我想走近看看,可突然有人来了。”阿蘅说,“一个丫鬟,走路没声音的,突然就出现在我背后。她问我在这里做什么,我说走错了路,她就领我回去了。”
“那个丫鬟长什么样?”
“跟其他丫鬟一样。”阿蘅说,“长得好看,可那眼睛...那眼睛...”
“眼睛怎么了?”
阿蘅打了个寒颤:“那眼睛不像是人的眼睛。太...太平了,什么都没有。”
谢知微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了。这些话,对谁都别说。”
“我知道。”阿蘅点头,“姐姐,那王府是不是有问题?”
谢知微没回答。
她站起身,看了看四周。
浣衣局里人来人往,晾着的衣裳在风里飘着,五颜六色的,像无数面旗子。
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天家的事,别问,别看,别管。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
可她已经看见了。
看见了,就再也装不了没看见。
十五、冷宫遇
从浣衣局回来,谢知微绕道去了冷宫。
不是为了别的,是因为那里清静,没人会注意一个宫女在做什么。
冷宫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
院子里荒草萋萋,几个疯癫的太妃在廊下晒太阳,嘴里念念有词。谢知微穿过院子,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小屋前。
那是她刚入宫时待的地方。
她推开门,屋里满是灰尘。床还在,桌子还在,那个破了一半的铜镜还在。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一股霉味。
她深吸一口气,在床边坐下。
耳鸣声又响了。
她闭上眼,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
萧无咎的交易。
睿亲王府的试探。
那杯有问题的茶。
阿蘅看见的操练。
还有——父亲临死前托人带给她的话:“查香料,查东宫,查...睿...”
那个“睿”字,是父亲咽气前最后说的字。
当时她以为是“瑞”,查遍了所有带“瑞”字的人。可现在想来,父亲说的,是“睿”。
睿亲王。
谢知微睁开眼,看着窗外。
窗外是冷宫的围墙,墙上长满了青苔。青苔绿油油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想起一件事。
父亲查香料案的时候,曾说过一句话:“这批香料的来路,查到最后,怕是会查到不该查的人身上。”
当时她问:“什么人?”
父亲没回答,只是叹了口气。
现在她知道了。
那个人,就是睿亲王。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
门外,一个疯癫的太妃正对着墙说话:“荷花宴...荷花宴...太子吃了荷花糕...死了...死了...”
谢知微停住脚步。
荷花宴。
这是她刚入宫时,在冷宫伺候赵太妃时听到的词。赵太妃天天念叨“荷花宴”“太子”“死了”,当时她以为是疯话。
可现在想来,赵太妃是见过那场荷花宴的人。
她蹲下来,看着那个太妃:“娘娘,您见过荷花宴?”
太妃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看着她,忽然笑了:“荷花宴...荷花真好看...红红的...像血...”
“谁办的荷花宴?”
“王爷...王爷请的...”太妃说,“好多王爷...那个最小气的王爷...抠门的王爷...”
最小气的王爷?
谢知微愣了愣。朝野上下,最抠门的王爷是谁?
是端王。端王出了名的吝啬,连过年给下人的赏钱都要克扣。
可端王和睿亲王,是两个人。
“哪个王爷?”她追问。
太妃却不再理她,又转过去对着墙说话:“死了...都死了...荷花谢了...都死了...”
谢知微站起身,看着太妃的背影。
疯话里,往往藏着真相。
只是这真相,被疯癫的言语包裹着,需要一点一点地剥开。
十六、棋局语
傍晚时分,谢知微被叫去了萧无咎的寝殿。
这是她第二次来这里。第一次是两个月前,萧无咎给她看谢家的旧档。这一次,她不知道是什么事。
萧无咎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枚棋子,面前摆着一盘残局。他头也不抬地说:“坐。”
谢知微在他对面坐下。
“听说睿亲王府来人了?”萧无咎问。
“是。”
“丢念珠?”
“是。”
萧无咎把那枚棋子落下,抬起头看着她:“你信吗?”
谢知微沉默了一瞬:“不信。”
“为什么?”
“那串念珠,他昨日还戴在手上。”谢知微说,“散宴时送客,我亲眼看见的。”
萧无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谢知微看见了。那是——满意的笑。
“不错。”萧无咎说,“你不信,说明你还没被吓住。”
“他是在试探我。”谢知微说。
“对。”萧无咎又落下一枚棋子,“试探你慌不慌,试探你会不会露馅。你今日在宫正司的表现,很好。”
谢知微愣了一下:“殿下怎么知道?”
萧无咎没回答,只是说:“你在冷宫见的那个太妃,是赵太妃?”
谢知微心里一惊。
他怎么知道?
“别惊讶。”萧无咎说,“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不是我盯着你,是——有人替你挡着那些盯着你的人。”
谢知微沉默。
“赵太妃当年是伺候过先皇后的。”萧无咎说,“先皇后薨逝那年,正好是荷花宴那年。”
“荷花宴是什么?”
“是睿亲王办的宴。”萧无咎说,“那年太子十五岁,荷花开的时节,睿亲王在府里办了一场荷花宴,请了太子和几位皇子。太子回宫后,就中了毒。”
谢知微的心跳加速:“太子中毒,是荷花宴上中的?”
“查不出来。”萧无咎说,“太子的吃食,都是东宫自己带的,没在王府用任何东西。可回宫后第三天,太子就毒发了。”
“什么毒?”
“血竭。”萧无咎说,“和谢家查的那批香料,是一种毒。”
谢知微的手攥紧了袖口。
父亲查的,就是这批香料。
“所以...”她声音有些发干,“谢家被灭口,是因为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萧无咎看着她,目光复杂:“你父亲查到的东西,比你以为的要多。”
“什么?”
萧无咎没回答,而是落下了最后一枚棋子。棋盘上,黑子围住了白子,白子无处可逃。
“这盘棋,叫‘困兽之斗’。”他说,“白子被困住了,看似无路可走。可你看——”
他指了指棋盘一角。
谢知微看过去。那一角,黑子看似严密,其实有一条缝隙,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从这里,可以杀出去。”萧无咎说,“可杀出去之后呢?”
谢知微没说话。
杀出去之后,面对的,是更大的棋局。
而她,只是这棋局里的一枚棋子。
十七、夜访人
从萧无咎那里出来,天已经黑了。
谢知微走在回宫正司的路上,脑子里还在想着那盘棋。
困兽之斗。
她就是那头困兽。
困在宫里,困在仇恨里,困在一张看不见的网里。
“知微姑娘。”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谢知微猛地回头。
身后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谁?”
那人掀开帽檐,露出一张清瘦的脸——沈愈。
谢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沈大人?您怎么在这儿?”
沈愈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我有些话,想和姑娘说。”
谢知微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沈愈才开口:“今日睿亲王府的事,我听说了。”
谢知微没说话。
“那串念珠,根本没丢。”沈愈说,“睿亲王这是在试探你。”
“我知道。”
沈愈看着她,目光里有担忧:“你知道?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试探你吗?”
谢知微沉默。
“因为你昨日在王府,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沈愈说,“你太细了,细得让人害怕。”
谢知微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沈大人,您到底想说什么?”
沈愈深吸一口气:“我想说,你要小心。睿亲王这个人,不简单。他表面上吃斋念佛,可实际上——”
他没说完,但谢知微懂了。
“我知道。”她说。
沈愈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你一个小宫女,卷入这些事里,何苦?”
谢知微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没有:“沈大人,您一个翰林院的修撰,何苦掺和这些?”
沈愈愣住了。
片刻后,他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啊,何苦。”他说,“可有些事,看见了,就放不下。”
谢知微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和萧无咎不一样。
萧无咎是皇权里的人,他做任何事,都是为了自己的目的。可沈愈——
他是真的想求一个“公正”。
哪怕这个“公正”,在皇权面前,薄得像一张纸。
“沈大人。”谢知微说,“您今日来找我,是想提醒我什么?”
沈愈看着她,目光很认真:“我想提醒你,王府的地砖。”
谢知微心里一动:“地砖?”
“我去年去过一次睿亲王府。”沈愈说,“在佛堂里坐了小半个时辰。那佛堂的地砖,有些奇怪。”
“怎么奇怪?”
“磨损得太厉害了。”沈愈说,“尤其是佛像前面那一块,磨得凹下去了。按理说,一个人天天跪拜,跪的地方磨损正常。可那佛堂里,磨损的不只是跪的地方,还有——”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还有什么?”
“还有别的地方。”沈愈说,“比如门槛后面那一块,磨得也很厉害。像是有人经常在那里走来走去。”
走来走去。
谢知微想起自己昨日在佛堂外看见的——门槛中间磨得最厉害,那是步子大的人踩的。
“多谢沈大人。”她说,“我记住了。”
沈愈点点头,重新戴上帽檐:“你自己小心。”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谢知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十八、思无量
回到值房,谢知微点起灯,坐在桌前。
她把今日的事,一件一件地写在纸上。
周长史的试探。
那杯有问题的茶。
阿蘅看见的操练场地。
赵太妃的疯话。
萧无咎的棋局。
沈愈的提醒。
一张纸写得满满的。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纸的最下面,写了两个字——
佛堂。
沈愈说,佛堂的地砖磨损异常。那不是一个人跪拜能磨出来的,那是有人经常走动,经常——进出。
进出的,是什么地方?
她想起昨日在佛堂外看见的。佛堂不大,一眼就能看遍。可如果地砖磨损的位置,不是在佛像前,而是在别的地方——
那地方,会不会有暗门?
暗门后面,会不会有密室?
密室里面,藏着什么?
她不知道。
可她想知道。
非常想。
可她知道,再去王府,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她只是一个宫女,没有理由出宫,更没有理由进睿亲王府。
除非——
除非有人带她去。
萧无咎。
她想起他今日说的话:“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不是我盯着你,是有人替你挡着那些盯着你的人。”
有人替她挡着。
谁?
萧无咎自己?
还是——另有其人?
谢知微把那张纸烧掉,看着火苗舔过纸面,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地吞掉。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她想起父亲临死前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愧疚,还有——期望。
期望她能活下去。
期望她能——替他完成没做完的事。
她吹熄了灯,躺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格子。
她盯着那些格子,脑子里却在想着佛堂的地砖。
那些地砖,会是什么颜色的?
青灰色的?还是暗红色的?
磨损的痕迹,是什么样子的?
是一道一道的划痕,还是凹下去的坑?
她翻了个身。
明日,得想办法再去一次王府。
哪怕——哪怕那是龙潭虎穴。
十九、意外机
第二天一早,谢知微刚起来,就有人敲门。
是顾挽秋。
“知微,收拾一下,半个时辰后出宫。”
谢知微愣住了:“出宫?去哪里?”
“睿亲王府。”顾挽秋说,“皇后娘娘派你去送东西。”
谢知微的心跳加速:“送什么?”
“太后赏的一尊佛像。”顾挽秋说,“说是睿亲王前些日子捐了一千两银子修庙,太后高兴,赏了尊小金佛。皇后娘娘点了名,让你去送。”
谢知微沉默了一瞬:“为什么是我?”
顾挽秋看着她,目光复杂:“因为昨日睿亲王府的人问过你。皇后娘娘觉得,既然他们记得你,让你去送,也好说话。”
也好说话。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可谢知微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皇后娘娘知道昨日的事?
知道睿亲王府来试探过她?
知道她被“记住”了?
还故意派她去送东西?
这是——推她进火坑?
还是——给她机会?
她不知道。
可她没得选。
“好。”她说,“我收拾一下。”
顾挽秋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说:“知微,小心些。”
谢知微看着她。
顾挽秋的眼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那是——担心?还是——愧疚?
“我知道。”谢知微说。
半个时辰后,她坐上了出宫的马车。
同去的还有一个内侍、两个侍卫。那尊小金佛装在檀木盒子里,用黄绸包着,沉甸甸的。
马车辘辘地走着,谢知微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脑子里却飞快地转着。
这次去王府,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是随驾,有萧无咎在,有那么多人在,她可以躲在角落里,悄悄地看。
这次是一个人。
一个人面对那个佛面修罗。
一个人去验证那些猜测。
一个人——走进龙潭虎穴。
马车停了。
“姑娘,到了。”
谢知微睁开眼,深吸一口气,下了车。
王府的大门在晨光里敞开着,像一个张开的嘴。
二十、再入府
这次迎接她的,不是上次那个丫鬟,而是周长史本人。
“姑娘来了。”他拱了拱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王爷正在佛堂,请姑娘稍候。”
谢知微跟着他进了府。
一路上,她还是忍不住用余光观察。
和上次一样,下人们站得整整齐齐,走路一步不差,连呼吸的频率都像是统一的。
可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上次那些下人,看见客人时,会微微低头,以示恭敬。可这一次,他们只是站着,目不斜视,像是没看见她一样。
不,不是没看见。
是——不敢看。
她想起阿蘅说的那句话:“那眼睛不像是人的眼睛。太平了,什么都没有。”
是啊,太平了。
平得像是——一具具会走路的尸体。
周长史把她领到偏厅,还是上次那个屋子。
“姑娘稍坐,王爷做完早课就过来。”
谢知微点点头。
周长史退下了。
偏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坐在角落里,目光扫过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
还是那张茶几,茶几上还是四碟点心,点心还是摆得整整齐齐。
她看了看茶几的腿。
那条划痕还在,还是朝着门的方向。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风景和上次一样——正好能看见水榭的入口,能看见小桥,能看见每一个进出的客人。
这个位置,确实是观察用的。
可她今天不是来观察这个的。
她今天,是想办法去佛堂。
怎么去?
直接说想去看看佛像?太刻意。
等睿亲王来,再想办法?时间太短。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有一条小路,通往竹林深处。竹林的尽头,就是那座佛堂。
如果能趁人不注意,溜出去——
“姑娘。”
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谢知微转过身,看见一个丫鬟站在门口。十五六岁,眉清目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王爷请您过去。”
谢知微心里一动:“去哪里?”
“佛堂。”丫鬟说,“王爷说,姑娘既然来了,不如去佛堂上炷香,求个平安。”
谢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佛堂。
睿亲王请她去佛堂。
是巧合?
还是——试探?
“好。”她说。
跟着丫鬟穿过回廊,走进竹林。
竹林还是那样整齐,竹子一根一根的,像士兵列队。风吹过,竹叶沙沙地响,那声音也是有节奏的,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打拍子。
竹林的尽头,佛堂静静地立在那里。
门开着。
睿亲王站在门口,穿着灰色的僧袍,手里拿着念珠,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姑娘来了。”他说,“进来上炷香吧。”
谢知微福了福身,跟着他进了佛堂。
二十一、佛堂察
佛堂还是上次那个样子。
正面供着佛像,铜的,擦得锃亮。佛像前摆着香炉、烛台、供果,都整整齐齐。左边是一个蒲团,右边是一张矮几,几上放着几卷经书。
可这一次,谢知微看的不是这些。
她看的是地砖。
佛堂的地砖是青灰色的,方方正正,铺得严丝合缝。可仔细看,能看出磨损的痕迹。
佛像前那一块,确实磨得厉害,凹下去浅浅的一层——那是跪拜磨出来的。
可门槛后面那一块,也磨得厉害。
不是凹下去,是——滑。
像有人经常踩在那里,把砖面踩得光滑了。
门槛后面,是门。
门后面,是竹林。
可如果只是进门出门,不会只磨那一块。正常走路,踩的位置应该是门槛前面,而不是门槛后面。
除非——
除非有人站在门槛后面,很久很久。
站着做什么?
等人?还是——等人走了之后,做什么事?
谢知微的目光移向佛像。
佛像很大,几乎有半人高,铜铸的,底座也是铜的。底座和地面之间,有一道细细的缝隙。
缝隙里,有什么东西?
她走近几步,装作上香的样子,拿起三根香,在烛火上点燃。
点香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那道缝隙上。
缝隙里,有灰。
不是普通的灰,是——脚印踩出来的灰。
有人经常站在佛像前面,可那个位置,不是跪拜的位置。
那是——推佛像的位置?
她的心跳加速。
如果佛像可以移动,如果佛像下面是密道——
“姑娘看什么?”
睿亲王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谢知微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在看佛像。这佛像真庄严,是哪位大师开的光?”
睿亲王笑了笑:“是白马寺的方丈,二十年前开的。”
“难怪。”谢知微把香插进香炉,退后两步,双手合十,拜了拜。
拜的时候,她的目光扫过佛像的底座。
底座和地面之间,确实有缝隙。
缝隙里,有磨损的痕迹。
那是——经常移动留下的。
她直起身,脸上带着恭敬的笑:“王爷这佛堂,真好。清静,庄严,一进来,心就静了。”
睿亲王看着她,目光温和:“姑娘若是喜欢,可以常来。”
常来。
又是常来。
谢知微垂下眼:“多谢王爷。”
她转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蒲团上。
蒲团是草编的,很旧了,边角磨得发毛。可蒲团旁边的地砖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
那是——拖拽的痕迹。
什么东西拖过?
蒲团本身很轻,拖不动地砖。
除非——蒲团下面压着什么东西,被人拖走了。
她的心狂跳起来。
佛堂里有密道。
一定有。
可她现在不能表现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睿亲王走出佛堂。
二十二、赐茶意
出了佛堂,睿亲王说:“姑娘难得来,喝杯茶再走吧。”
谢知微无法拒绝,跟着他去了正厅。
正厅里已经摆好了茶具,一个丫鬟跪在一边煮水。那丫鬟的动作精准极了——加水、烧火、看火候,每一步都像是量过的。
睿亲王在主位坐下,示意谢知微坐。
谢知微在下首坐下,垂着眼,一副恭敬的样子。
茶煮好了,丫鬟端上来。
睿亲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说:“姑娘昨日在宫正司,见了周长史?”
谢知微心里一紧:“是。”
“他说话可有冒犯之处?”
“没有。”谢知微说,“周长史很客气。”
睿亲王笑了笑:“那就好。那串念珠,后来找到了。”
“找到了就好。”谢知微说。
“是在佛堂找到的。”睿亲王看着她,目光温和,“就落在蒲团旁边。”
谢知微的手微微一抖。
蒲团旁边。
她刚才在佛堂,就站在蒲团旁边。
睿亲王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随口一说?
还是——暗示?
暗示她,他注意到她在看什么?
“那真是太好了。”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今年的新茶,龙井。
可喝在嘴里,她尝不出滋味。
睿亲王也端起茶杯,慢慢地喝着。
一时无话。
谢知微坐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睿亲王送到门口,还是那句话:“姑娘慢走,有空常来。”
谢知微福了福身,跟着丫鬟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睿亲王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念珠,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那笑容,精准极了。
精准得像是——画上去的。
二十三、归途悟
出了王府,坐上马车,谢知微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的手心里全是汗。
刚才在佛堂,她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
可她不敢动。
因为她知道,那双眼睛一直在看着她。
睿亲王的眼睛。
那双温和的、慈悲的、佛面修罗的眼睛。
马车辘辘地走着,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今天的所见。
佛堂的地砖,磨损异常。
门槛后面那一块,光滑得像镜子——那是有人长期站在那里留下的。
佛像底座和地面之间的缝隙,有移动的痕迹——那是经常推拉佛像留下的。
蒲团旁边的拖拽痕迹——那是有人从蒲团下面拖走过东西。
密道。
一定有密道。
密道的入口,就在佛像下面。
可她要怎么证明?
她只是一个宫女,没有权力搜查王府,没有权力掀开佛像,没有权力走进那个密道。
她需要证据。
需要——能让她在明面上指认的证据。
可她拿不到。
因为每一次她靠近真相,就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
那双眼睛,温和,慈悲,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马车进了宫门,停下来。
谢知微下了车,往宫正司走。
走到一半,她停住了。
前面站着一个人。
沈愈。
他站在阴影里,看见她来,微微点了点头。
谢知微走过去。
“怎么样?”沈愈压低声音。
谢知微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才轻声说:“佛堂有问题。”
沈愈的目光一凝:“什么问题?”
“地砖。”谢知微说,“磨损的位置不对。还有佛像底座,有移动的痕迹。”
沈愈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就知道。”
“沈大人怎么知道?”
沈愈看着她,目光复杂:“因为我见过一次。”
“什么?”
“去年,我去王府,也是被请去佛堂上香。”沈愈说,“上完香,睿亲王让我先走,他说要再坐一会儿。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他站在佛像前面,一动不动。”沈愈说,“站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推了一下佛像。”
谢知微的心跳加速:“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了。”沈愈说,“没敢再看。可我记住了那个动作——他推佛像的时候,用的力很大,不是轻轻推,是——使劲推。”
使劲推。
推什么?
推佛像?
还是——推开佛像,露出后面的密道?
“多谢沈大人。”谢知微说。
沈愈看着她:“你要做什么?”
谢知微没回答。
沈愈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可你要想清楚,那是睿亲王,是皇上的亲弟弟。你一个小宫女,就算查到了什么,又能怎样?”
谢知微沉默。
是啊,又能怎样?
可她别无选择。
父亲的仇,谢家一百三十七口人的命,都压在她身上。
她必须走下去。
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
二十四、夜更深
回到值房,天已经黑了。
谢知微点起灯,坐在桌前。
她拿出那张纸,把今天的新发现写上去。
佛堂地砖异常磨损——门槛后、蒲团旁。
佛像底座有移动痕迹。
睿亲王推佛像的动作(据沈愈所述)。
写完,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纸烧掉。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知微,你要记住,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明面上的敌人,而是那些笑着对你好的。”
笑着对你好的。
睿亲王就是这样的人。
他笑着,温和着,慈悲着,请她上香,请她喝茶,请她“常来”。
可他笑着的时候,眼睛里的东西,是什么?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那个人的手,沾着她父亲的血,沾着谢家一百三十七口人的血。
她吹熄了灯,躺在床上。
窗外的月亮很亮,月光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格子。
她盯着那些格子,脑子里却在想着那个密道。
密道里,藏着什么?
藏着毒药?
藏着兵器?
藏着——那个真正害死太子、害死谢家的凶手?
她翻了个身。
明日,她得去见萧无咎。
得告诉他这些发现。
得——求他帮忙。
可她知道,求他帮忙,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的代价,从来都不便宜。
二十五、弈局续
第二天一早,谢知微就去了萧无咎的寝殿。
萧无咎还在用早膳,看见她来,放下筷子:“这么早?”
“有件事,想求殿下帮忙。”
萧无咎看着她,目光里有探究:“说。”
谢知微把昨日在佛堂的发现说了一遍,又说了沈愈去年看见的事。
萧无咎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赞赏,有无奈,也有一丝——冷意。
“你知道你在求我做什么吗?”他问。
“知道。”谢知微说,“求殿下帮我查睿亲王府。”
萧无咎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睿亲王是我的皇叔,是皇上的亲弟弟。查他,等于查皇室。”
“我知道。”
“你知道,还要查?”
谢知微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谢家一百三十七口人,不能白死。”
萧无咎沉默。
良久,他转过身,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是欣赏?是怜悯?还是——某种更深的、说不清的情绪?
“我可以帮你。”他说,“可你要想清楚,查到了,又能怎样?”
谢知微没说话。
“如果真相是,皇上默许的呢?”萧无咎问,“如果真相是,你父亲是替罪羊,而那个真正该死的人,动不了呢?”
谢知微的手攥紧了袖口。
她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谁。
是皇上。
是那个默许谢家被灭门的、至高无上的人。
“那我也要查。”她说。
萧无咎看着她,目光复杂。
然后他走回桌前,拿起一枚棋子,落下。
棋盘上,还是那盘“困兽之斗”。
“从这里。”他指着棋盘的一角,“那个缝隙,你还记得吗?”
谢知微点头。
“那就是睿亲王府的佛堂。”萧无咎说,“从那里,可以杀出去。可杀出去之后——”
他没说完。
谢知微知道他的意思。
杀出去之后,面对的,是更大的棋局。
而她,只是这棋局里的一枚棋子。
可棋子,也有棋子的用处。
“多谢殿下。”她福了福身,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萧无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三日后,睿亲王府有场法事,太后会去。你跟着去。”
谢知微停住脚步。
“多谢殿下。”
二十六、尾声
三日后。
谢知微站在睿亲王府的门前,看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门开着,里面传来诵经的声音。
太后仪仗已经进去了,她作为随行宫女,站在门外等候。
可她的心,已经不在这里了。
她在想那个佛堂。
在想那个密道。
在想——三日后,她能不能找到那个密道。
能不能找到真相。
能不能——为谢家讨回公道。
风吹过来,带着王府里的花香。
那花香浓得发腻,腻里透着苦。
和那朵牡丹花一样。
和太子中的毒一样。
和谢家的血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前面的宫女,迈进了王府的大门。
身后,门缓缓关上。
阳光落在她身上,却照不进她的心里。
因为她的心里,只有黑暗。
和那黑暗中,一点微弱的、不肯熄灭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