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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谢知微回到 ...

  •   谢知微回到冷宫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她没点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手里握着那个锦盒。
      锦盒很小,只有巴掌大,在她手心里硌得生疼。可她没有松手。
      月光从窗棂里透进来,照在锦盒上,把那暗红色的绸面照得有些发亮。绸面上绣着暗纹,是缠枝莲花的图案,绣工精细,一看就是宫里的东西。
      她翻来覆去地看着这个锦盒。
      锦盒已经泡得有些发白了,边角的地方起了毛,绸面也有些褪色。可那些花纹还在,那些痕迹还在。
      她用指甲轻轻刮了刮内壁,又刮下来一些细细的粉末。
      白色的,很细,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她凑近了闻。
      那股味道还在。
      很淡,淡得几乎闻不出来。
      可她记得这个味道。
      和那截麻线上一模一样。
      和六皇子膝盖上那块淤青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和那个睿亲王府老太监胃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是同一种毒。
      她不知道这毒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它从哪儿来,不知道它怎么配出来的。
      但她知道,用它的人,是睿亲王。
      她握紧锦盒,把它收好,和那截麻线、阿九的纸条放在一起。
      贴身藏着。
      然后她躺下来,盯着房梁。
      脑子里一直想着那块玉佩。
      它在哪儿?
      被谁拿走了?
      还会不会出现?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得找到它。
      因为那是证据。
      第二天一早,谢知微就去了殓房。
      何老已经在里面了,正在给一具新送来的尸体做记录。看见她进来,他抬起头。
      “丫头,今天有两具。”
      谢知微点点头,走过去。
      第一具是个老太监,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他穿着整齐的袍子,双手交叠在胸前,像是被人摆成这个姿势的。
      何老说:“这是御膳房的,昨晚死的。说是吃多了酒,夜里摔了一跤。”
      谢知微仔细看。
      头上没有伤,脸上没有伤,身上也没有伤。
      她翻开眼皮,看瞳孔。
      瞳孔散开了,灰蒙蒙的。
      她又看指甲。
      指甲是白的,没有发紫。
      她凑近了闻。
      嘴里没有苦杏仁味,也没有别的味道。
      她皱起眉头。
      “何老,这不对。”
      何老走过来。
      “怎么不对?”
      谢知微指着那尸体。
      “他说是摔死的,可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就算是摔在软的地方,也会有些淤青。他什么都没有。”
      何老的眼睛眯了眯。
      “你是说——”
      谢知微想了想。
      “可能是毒。”
      何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剖开看看。”
      谢知微拿起刀,开始剖。
      她的手很稳,一刀一刀,从脖子到肚子,不深不浅。
      肋骨露出来了。
      她用刀切开肋骨之间的软骨,把肋骨撬开。
      内脏露出来了。
      她一样一样看。
      胃——
      胃的颜色正常,没有发黑。
      肝——
      肝的颜色也正常,没有黑点。
      心、肺、肾,都正常。
      她皱着眉,站在那里。
      什么毒都看不出来。
      可这人确实死了。
      怎么死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何老说过,有些毒,不是吃进去的,是吸进去的。
      她凑近了,看那尸体的鼻腔。
      鼻腔里,有一些细细的粉末。
      白色的,很细。
      她用镊子轻轻夹出来一点,凑近了闻。
      那股味道——
      和那截麻线上一模一样。
      她的心跳了跳。
      又是这种毒。
      “何老。”她叫了一声。
      何老走过来,看了看。
      他的脸色变了。
      “这是——”
      “同一种。”谢知微说。
      何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丫头,这事越来越大了。”
      谢知微知道。
      这种毒,已经杀了多少人?
      睿亲王府的老太监,阿九,周管事,现在又多了这个老太监。
      还有六皇子的母妃。
      还有多少?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得继续查。
      验完这两具尸体,已经是下午了。
      谢知微走出殓房,正准备回冷宫,忽然看见小川站在永巷的拐角处,冲她招手。
      她走过去。
      “姑娘,王爷请您过去一趟。”小川说。
      谢知微点点头,跟着他往端王府走去。
      书房里,萧无咎正在看一张纸。
      看见她进来,他抬起头。
      “来了?”
      “是。”
      萧无咎把那张纸递给她。
      “你看看这个。”
      谢知微接过,低头看。
      是一张告示。
      准确地说,是一张寻人启事。
      上面画着一个人——白白胖胖的妇人,五十来岁,穿一身酱色的褙子,头发梳得光溜溜的,插着一根金簪。
      下面写着几行字:
      “寻人:周氏,女,年五十余,睿亲王府管事嬷嬷。于本月十五日失踪,知情者请告睿亲王府,必有重谢。”
      谢知微的呼吸停了一瞬。
      周嬷嬷失踪了?
      “这是——”
      “今天早上贴出来的。”萧无咎说,“睿亲王府的人到处在找她。”
      谢知微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周嬷嬷失踪了?
      可她前几天还在睿亲王府,还在那个花厅里,还拿起那个锦盒看了看,还说“那个丫头还真敢来”。
      这才几天,就失踪了?
      是跑了?
      还是——
      她想起周管事的死。
      灭口。
      周嬷嬷知道得太多了。
      睿亲王不会让她活着。
      “她可能已经死了。”她说。
      萧无咎点了点头。
      “我也这么想。”
      他看着谢知微。
      “可她死了,线索就断了。”
      谢知微沉默了。
      是的。
      线索断了。
      周管事死了,周嬷嬷失踪了,那块玉佩不见了,那个锦盒里的毒也被水冲得差不多了。
      他们还有什么?
      只有那截麻线,和阿九的纸条。
      可那些,不能作为证据。
      “王爷,”她开口,“奴婢想去睿亲王府看看。”
      萧无咎看着她。
      “你又想去?”
      谢知微点点头。
      “周嬷嬷失踪了,可她的东西还在。如果能找到她住的地方,也许能找到什么。”
      萧无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我陪你去。”
      睿亲王府的门房看见萧无咎,这次没有通报,直接把他们让了进去。
      管家迎出来,满脸堆笑。
      “端王殿下,您又来了?快请快请。”
      萧无咎摆摆手。
      “本王想去周嬷嬷住的地方看看。”
      管家的脸色变了变。
      “这——”
      “她失踪了,本王想帮皇叔找找。”萧无咎说,“也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管家想了想,点点头。
      “好。殿下请跟奴才来。”
      周嬷嬷住在王府后院的一个小院子里。
      院子不大,只有三间房,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种着几盆花,已经蔫了,没人浇水。窗台上晾着几双鞋,都是女人的鞋,大大小小的。
      管家推开门。
      “这就是周嬷嬷住的地方。她失踪后,没人动过。”
      萧无咎点点头。
      “你下去吧。本王自己看。”
      管家退下。
      谢知微走进去。
      屋里很整洁。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几把椅子。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子上的茶壶茶碗也摆得规规矩矩。
      她先看柜子。
      柜子里挂着几件衣裳,都是酱色的、褐色的、灰扑扑的,和周嬷嬷平时穿的一样。柜子底下放着几双鞋,也是旧的,鞋底磨得厉害。
      她又看桌子。
      桌子的抽屉里放着一些杂物——针线、顶针、剪子、几块碎布。还有一个木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首饰——几根银簪,一对银耳环,一个银戒指,都不值什么钱。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站起身,四处看。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床底下。
      床底下,有一个小小的箱子。
      她趴下去,把箱子拖出来。
      箱子是木头的,很旧,上面落满了灰。箱子上挂着一把锁,锁已经锈了。
      她用力一拉,锁断了。
      打开箱子。
      里面是一些旧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是一块布。
      她拿起那块布。
      是一块襁褓。
      婴儿用的襁褓。
      大红色的,绣着金色的花纹。花纹是莲花和鲤鱼——莲生贵子,年年有余。
      襁褓已经旧了,褪色了,可那些花纹还在,那些金线还在。
      她翻过来看。
      襁褓的角落里,绣着两个字。
      很小,很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她凑近了看。
      那两个字是——
      “阿蘅”。
      谢知微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响。
      阿蘅?
      太妃的侄女?
      萧无咎的表姐?
      周嬷嬷这里,怎么会有阿蘅的襁褓?
      她抬起头,看着萧无咎。
      萧无咎的脸色也变了。
      他走过来,接过那块襁褓,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这是阿蘅的。”
      谢知微的心跳得厉害。
      “周嬷嬷怎么会有?”
      萧无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因为周嬷嬷,是当年送阿蘅出宫的人。”
      谢知微愣住了。
      周嬷嬷送阿蘅出宫?
      “阿蘅出生的时候,太子已经死了。她是遗腹子。”萧无咎说,“太妃怕她被人害死,就托人把她送出宫。那个人,就是周嬷嬷。”
      他看着谢知微。
      “那时候,周嬷嬷还不是睿亲王的人。她是太妃身边的人。”
      谢知微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周嬷嬷是太妃的人。
      她送阿蘅出宫。
      后来她成了睿亲王的人。
      为什么?
      因为太妃被关进冷宫,她没了靠山?
      还是——
      她投靠了睿亲王?
      “那阿蘅知道吗?”
      萧无咎摇摇头。
      “不知道。她从没见过周嬷嬷。”
      谢知微看着那块襁褓。
      周嬷嬷一直留着它。
      为什么?
      因为她念旧?
      还是因为——
      这是她的把柄?
      可以威胁阿蘅的把柄?
      她忽然想起阿蘅说的话。
      “太妃说,你会帮我。”
      帮什么?
      帮她对付睿亲王?
      帮她找真相?
      如果周嬷嬷手里有阿蘅的把柄——
      她必须找到周嬷嬷。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王爷,”她开口,“奴婢想去找周嬷嬷。”
      萧无咎看着她。
      “去哪儿找?”
      谢知微想了想。
      “城外。”她说,“乱葬岗。”
      乱葬岗在城外二十里,是一片荒地,专门埋那些没人认领的尸体。
      谢知微跟着萧无咎,骑马来到乱葬岗。
      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把天边烧得通红,红得像血。乱葬岗上到处是土包,有的新,有的旧,有的连土包都没有,只是一堆乱石。枯草在风里瑟瑟发抖,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乌鸦飞过,嘎嘎地叫几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他们找到了埋尸的人。
      是个老头,六十多岁了,驼着背,满脸皱纹,牙齿掉得只剩几颗。他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手里拿着一把铁锹,正在挖坑。
      看见他们来,他抬起头。
      “找谁?”
      萧无咎拿出一锭银子。
      “半个月前,有没有人送来一具女尸?五十来岁,白白胖胖的。”
      老头接过银子,掂了掂,揣进怀里。
      “有。”他说,“就埋在那儿。”
      他带他们来到一个土包前。
      土包很小,上面连块木板都没有。
      老头说:“就这儿。”
      谢知微蹲下来,看着那个土包。
      土很新,是最近才埋的。
      她站起身,看着老头。
      “能挖开吗?”
      老头愣了一下。
      “挖开?”
      谢知微又拿出一锭银子。
      老头接过,点了点头。
      “行。”
      他拿起铁锹,开始挖。
      挖了半个时辰,棺材露出来了。
      说是棺材,其实就是几块薄木板钉成的匣子。板子很薄,有些地方已经裂了。
      老头撬开盖子。
      里面是一具尸体。
      女人的。
      五十来岁,白白胖胖的。
      周嬷嬷。
      谢知微蹲下来,仔细看。
      周嬷嬷穿着那天在御花园里那身酱色的褙子,头发散乱,眼睛半睁着,嘴微微张开。脸色青白,嘴唇发紫。
      她翻开眼皮。
      瞳孔散开了,灰蒙蒙的。
      她又看那指甲。
      指甲也是发紫的。
      她凑近了闻。
      嘴里有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砒霜。
      周嬷嬷是被毒死的。
      她直起身,看着萧无咎。
      “是砒霜。”
      萧无咎点了点头。
      “灭口。”
      谢知微又蹲下来,继续看。
      周嬷嬷的手,攥着拳头。
      她掰开那只手。
      手心里,有一样东西。
      很小。
      是一颗珠子。
      沉香木的。
      念珠。
      谢知微的呼吸停了一瞬。
      念珠。
      和之前那个丫鬟手里的一模一样。
      和小顺子嘴里含着的一模一样。
      周嬷嬷死之前,手里攥着这颗念珠。
      为什么?
      是谁给她的?
      还是——
      她从谁手里抢来的?
      她看着那颗珠子。
      珠子是凉的。
      不是温的。
      周嬷嬷死了很久了,早就凉透了。
      可她死之前,握着这颗珠子。
      也许,她想用这颗珠子,告诉他们什么。
      告诉他们,杀她的人,是谁。
      谢知微把那颗珠子收好。
      然后她看着周嬷嬷的脸。
      她死了。
      和那些人一样,被毒死的。
      可她还留下了一样东西。
      那颗念珠。
      那是证据。
      她站起身,看着萧无咎。
      “回去吧。”
      萧无咎点点头。
      他们骑马往回走。
      天已经全黑了。
      月亮还没出来,只有满天的星星,一闪一闪的。
      谢知微骑在马上,脑子里一直想着那颗念珠。
      沉香木的。
      和睿亲王那串一模一样。
      周嬷嬷死之前,握着它。
      是睿亲王给她的?
      还是她从睿亲王那儿抢来的?
      如果是睿亲王给她的,那她为什么握着它?
      是想告诉别人,杀她的人是睿亲王?
      还是——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丫鬟死的时候,手里也握着一颗念珠。
      那颗珠子,是温的。
      因为丫鬟死之前,一直握着它。
      握了很久。
      周嬷嬷的珠子是凉的。
      因为她握的时间短。
      也许,她知道自己要死了。
      在死之前,从杀她的人身上,抢下了这颗珠子。
      想用它做证据。
      谢知微握紧那颗珠子。
      这是证据。
      她会用它,找到真相。
      回到端王府,已经快子时了。
      萧无咎把谢知微带到书房,让人上了热茶。
      谢知微捧着茶碗,暖着手。
      萧无咎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办?”
      谢知微想了想。
      “奴婢想见阿蘅姑娘。”
      萧无咎看着她。
      “为什么?”
      谢知微把那块襁褓的事说了。
      “周嬷嬷留着阿蘅的襁褓。也许,她知道什么。也许,她能告诉奴婢什么。”
      萧无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我让人叫她来。”
      阿蘅来得很快。
      她还是那副模样——清秀的眉眼,温柔的笑容,穿一身淡青色的衣裳。
      可她的眼睛,比上次更亮了。
      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知薇姑娘。”她叫了一声。
      谢知微看着她。
      “阿蘅姑娘,奴婢有件事想问你。”
      阿蘅点点头。
      “你问。”
      谢知微把那块襁褓拿出来,递给她。
      阿蘅接过,看着那块襁褓。
      她的脸色变了。
      “这是——”
      “周嬷嬷的。”谢知微说,“她留着。”
      阿蘅的手在发抖。
      她看着那块襁褓,看着那个绣着的“阿蘅”两个字。
      眼眶忽然红了。
      “这是姑奶奶给我做的。”她说,“我出宫的时候,就裹着这个。”
      她抬起头,看着谢知微。
      “周嬷嬷是谁?”
      谢知微把周嬷嬷的事说了。
      阿蘅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我想见见她。”
      谢知微摇摇头。
      “她死了。”
      阿蘅愣住了。
      “死了?”
      “被人毒死的。”谢知微说,“在乱葬岗。”
      阿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苦,苦得像黄连。
      “她死了。”她说,“她也死了。”
      她看着谢知微。
      “姑奶奶死了,阿九死了,周嬷嬷也死了。为什么他们都死了?就我还活着?”
      谢知微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蘅看着她。
      “姑娘,你说,我活着有什么用?”
      谢知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
      “活着,才能替他们报仇。”
      阿蘅的眼睛亮了亮。
      “报仇?”
      谢知微点点头。
      “对。报仇。”
      她把那颗念珠拿出来,递给阿蘅。
      “这是周嬷嬷死之前,握在手里的。”
      阿蘅接过,看着那颗珠子。
      沉香木的,油润润的,在烛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这是——”
      “睿亲王的。”谢知微说。
      阿蘅的手猛地攥紧。
      那颗珠子,被她握在手心里。
      握得死紧。
      “是他。”她说,“是他杀了姑奶奶,杀了阿九,杀了周嬷嬷,杀了我爹。”
      她抬起头,看着谢知微。
      “姑娘,你能帮我吗?”
      谢知微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有恨意,也有希望。
      和那晚的六皇子一样。
      谢知微点了点头。
      “奴婢会帮你。”
      阿蘅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她握着那颗珠子,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没有声音。
      只有眼泪,一颗一颗,落在地上。
      谢知微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知微,这世上最重的担子,不是仇恨,是希望。有了希望,你才能活下去。”
      阿蘅有希望。
      她会活下去。
      替那些死去的人。
      那天晚上,谢知微没有回冷宫。
      她在端王府的书房里,和阿蘅说了一夜的话。
      阿蘅告诉她,她从小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养大她的老嬷嬷说,她是个孤儿,被人扔在庙门口,是老嬷嬷捡回去的。
      十二岁那年,老嬷嬷死了。临死前,告诉她真相——她是太子的女儿,她娘是太子妃,她爹被人害死了。
      老嬷嬷给了她一块玉佩,就是太妃给的那块。说那是她娘留给她的。
      后来萧无咎找到她,把她接到端王府。
      她才知道,自己还有亲人。
      “我想报仇。”阿蘅说,“可我什么都不会。我不会武功,不会查案,不会害人。我只能等着,等着别人帮我。”
      她看着谢知微。
      “姑娘,你是第一个愿意帮我的人。”
      谢知微看着她。
      “奴婢也是被人帮过的人。”她说,“所以奴婢知道,帮人,就是帮自己。”
      阿蘅握住她的手。
      那手很凉,凉得像腊月的井水。
      可谢知微没缩手。
      “谢谢你。”阿蘅说。
      谢知微摇摇头。
      “不用谢。”
      天亮的时候,谢知微离开端王府,往冷宫走去。
      走在永巷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阿蘅是太子的女儿。
      太子死了,太子妃失踪了。
      那个“太子妃”,在湖边出现过,被六皇子看见了。
      六皇子说,那是他母妃。
      可萧无咎说,那不是他母妃,是太子妃。
      太子妃还活着。
      她来找六皇子。
      为什么?
      因为六皇子是太子的弟弟?
      还是因为——
      六皇子是她的儿子?
      谢知微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六皇子是太子妃的儿子——
      那他就是太子的儿子。
      和阿蘅一样。
      是兄妹。
      可六皇子是皇上的儿子啊?
      除非——
      他不是。
      谢知微的心跳得厉害。
      她想起六皇子说的话。
      “我母妃在我六岁那年就死了。”
      可那个“母妃”,真的是他母妃吗?
      还是——
      太子妃假扮的?
      为了保住他的命?
      她想起那个襁褓。
      阿蘅的襁褓。
      周嬷嬷一直留着它。
      为什么?
      因为那是她送阿蘅出宫的证据?
      还是因为——
      那是她帮太子妃换孩子的证据?
      如果太子妃生了两个孩子——一个女儿,一个儿子。
      女儿送出宫,儿子留在宫里。
      女儿是阿蘅。
      儿子是——
      六皇子。
      谢知微站在那里,感觉腿都软了。
      如果这是真的——
      那六皇子的身世,就是天大的秘密。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尤其是睿亲王。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她得去找六皇子。
      问他一些事。
      东六所里,六皇子正在画画。
      看见谢知微进来,他抬起头,笑了笑。
      “来了?”
      谢知微点点头,走过去。
      她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画。
      他画的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三十多岁,生得很美,眉目温柔,穿一件淡青色的衣裳,衣裳上绣着白梅。
      就是那晚他在湖边看见的人。
      太子妃。
      “殿下,”她开口,“这个人,您认识吗?”
      六皇子的手顿了顿。
      然后他开口。
      “认识。”
      谢知微的心跳了跳。
      “她是谁?”
      六皇子放下笔,看着她。
      “我娘。”
      谢知微的呼吸停了一瞬。
      “可您的母妃——”
      “那不是我亲娘。”六皇子打断她。
      他看着谢知微。
      “我亲娘,是她。”
      谢知微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六皇子看着她。
      “你知道她是谁吗?”
      谢知微点点头。
      “太子妃。”
      六皇子的眼睛亮了亮。
      “你知道?”
      谢知微点点头。
      “奴婢知道。”
      六皇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谢知微看着他。
      “刚刚。”
      六皇子笑了。
      那笑容很苦,苦得像黄连。
      “你是第一个知道的人。”他说,“连七弟都不知道。”
      他看着谢知微。
      “你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谢知微点点头。
      六皇子拿起那张画像,看着上面的人。
      “六岁那年,我母妃死了。死之前,她告诉我,我不是她亲生的。她说,我亲娘另有其人,是个很重要的人。”
      他顿了顿。
      “她给了我一张画像,就是这个。她说,等长大了,可以去找她。”
      他看着谢知微。
      “可她没说,我亲娘是谁。”
      谢知微听着。
      “后来我查了很多年,查不到。直到那晚,我在湖边看见了她。”
      他的眼眶红了。
      “她还活着。她来找我了。”
      谢知微看着他。
      “那您为什么不认她?”
      六皇子摇摇头。
      “我不能。”他说,“她是太子妃。如果让人知道她活着,知道我是她儿子,我们都会死。”
      他握紧那张画像。
      “我只能等。等她再来找我。”
      谢知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
      “殿下,如果她再来,您能告诉奴婢吗?”
      六皇子看着她。
      “你想见她?”
      谢知微点点头。
      “奴婢有话想问她。”
      六皇子想了想。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走出东六所,谢知微站在廊下,看着天。
      天很蓝,蓝得刺眼。
      可她觉得,那蓝色下面,藏着太多的秘密。
      太子的秘密。
      太子妃的秘密。
      六皇子的秘密。
      阿蘅的秘密。
      这些秘密,像一张网,把所有人都缠在里面。
      她得一个一个,解开它们。
      接下来的几天,谢知微一边在殓房验尸,一边等着太子妃的消息。
      可太子妃再也没出现。
      六皇子每天在湖边等,等到天黑,也没等到。
      谢知微有些急了。
      时间不等人。
      睿亲王还在暗处,不知道在谋划什么。
      她得主动出击。
      这天下午,她去找萧无咎。
      “王爷,奴婢想查一件事。”
      萧无咎看着她。
      “什么事?”
      “当年太子妃是怎么失踪的。”谢知微说,“还有,六皇子是怎么被换到现在的母妃名下的。”
      萧无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那些事,在刑部旧档里。”
      谢知微的心跳了跳。
      刑部旧档?
      “奴婢能看吗?”
      萧无咎摇摇头。
      “刑部旧档,不是谁都能看的。”
      他想了想。
      “不过,我有办法。”
      谢知微看着他。
      “什么办法?”
      萧无咎的嘴角动了动。
      “偷。”
      谢知微愣住了。
      偷?
      “刑部旧档在刑部的库房里,有专人看守。”萧无咎说,“白天进不去,晚上可以试试。”
      他看着谢知微。
      “你敢吗?”
      谢知微想了想。
      然后她点了点头。
      “敢。”
      萧无咎笑了。
      那笑容很短,短得像一道闪电。
      “好。今晚子时,我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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