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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余烬 沈清辞濒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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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寒意透过落地窗渗进来,房间里暖炉整日烧着,却暖不透沈清辞身上的死寂。
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睁开眼了。
药物、饥饿、绝望,三重枷锁将他的生命力一点点抽干。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连呼吸都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掉的烟。
陆烬言守在床边,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他不再强行喂药,不再强迫他说话。只是日复一日地坐在床边,握着沈清辞冰凉的手,一遍又一遍地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男人眼底的偏执疯狂早已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恐慌。
他怕。
怕怀里这个人真的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
怕他用尽一切手段留住的光,最终还是熄灭在自己手里。
“清辞……”陆烬言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沈清辞的手背,像个迷路的孩子,无助地颤抖,“别睡好不好,看看我……”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沈清辞的睫毛很长,却再也没有轻轻颤动过。他像一尊被遗弃的白玉雕像,安静地躺着,对世间一切都漠不关心。
陆烬言的心,一寸寸凉透。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亲手打造的这座囚笼,困住的不只是沈清辞的人,还有他的魂。
他折断了他的翅膀,锁住了他的自由,最后,也快要耗尽他的生命。
“我错了……”陆烬言喃喃自语,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在沈清辞的手背上,滚烫而绝望,“清辞,我错了,你醒醒,我放你走,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别离开我……”
放他走。
这三个字,他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也说不出口。
可当死亡的阴影真的笼罩下来,他才明白,比起永远失去,放手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就在这时,沈清辞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陆烬言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底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亮:“清辞!你醒了?!”
沈清辞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眸,如今只剩下一片荒芜的灰,没有恨,没有怨,没有恐惧,也没有爱。
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陆烬言,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陆烬言,”他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晰地传入陆烬言耳中,“我不恨你了。”
陆烬言的心猛地一揪。
不恨,比恨更可怕。
那是彻底的不在乎,是心死成灰。
“我只是……累了。”沈清辞的目光缓缓移向窗外,那里有一片落叶正随风飘落,“我不想逃了,也不想爱了,更不想恨了。”
“就这样吧。”
就这样,在这座华丽的坟墓里,耗尽余生。
陆烬言看着他眼底彻底熄灭的光,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无法呼吸。
他赢了,他留住了他。
可他也输了,他永远失去了那个会笑、会闹、会眼里有光的沈清辞。
良久,陆烬言缓缓松开了紧握着他的手,声音颤抖而卑微:“好,不恨了,都听你的。”
他起身,拿起钥匙,一步步走到床脚。
“咔哒。”
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
那道锁住沈清辞半年之久的锁链,终于被打开了。
冰冷的金属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自由,终于来了。
可沈清辞没有丝毫喜悦,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依旧空洞。
陆烬言回到床边,蹲下身,不敢再碰他,只是卑微地看着他:“你想去哪里,我都送你。”
沈清辞没有回答,缓缓闭上了眼睛。
泪水,终于从眼角无声滑落。
不是因为重获自由的喜悦,而是因为,心死之后,连自由都失去了意义。
窗外的风,卷起最后一片落叶。
这场以爱为名的囚禁,看似结束了。
可留在两人心底的伤痕,早已烧成灰烬,风一吹,便是无尽的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