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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中人 徐殊同在梦 ...

  •   1.梦中人

      “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

      “见过?”

      “嗯,一周前早上,地铁上,他没挤上来。我们隔着门对视了一秒。”

      徐殊同连着一周没睡好觉了,连夜做一些无厘头的梦。他概括为“荒诞而真实”,每天都有不同的剧情跟开盲盒似的。终于让他怀疑自己的职业规划能加一个小说家,还是说真该去兼职写俩剧本杀本子赚点……

      “那他妈就一小孩儿!还穿着校服呢,我也不认识啥学生啊。”

      “嗨!老徐你也别纠结了,可能是这段时间太累了吧,你说你这上班也是的,连轴转。过几天放假好好歇会吧。”

      徐殊同二十五年发小,还没学会说话就学会打架的,陈以实,拍拍面容憔悴怨气比鬼重的好友。
      那有什么办法,连陌生人都不算,连怪罪都不成立。

      徐殊同真想一把糯米撒过去,卧槽,家里有男鬼。

      从一周前开始,徐殊同每天晚上做的梦都愈发奇怪,仿佛有设定好的剧情。唯一不变的是梦里都有一个穿着校服的身影,徐殊同始终没看清他的脸,就记得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痣,犹如装饰品一般落在上面。

      男孩仿佛npc般出现在他毫无逻辑的梦境里。徐殊同坐在海边的礁石上,风裹挟着雨滴打在他的脸上,他没想着躲雨,只是遥望着连绵起伏的对岸出神,世界在这一刻停滞。

      一件外套披在徐殊同的头上。

      他回头,只看见如远山般起伏的鼻梁上的痣。

      穿校服的男孩不说话,朝他扬起嘴角,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

      梦里时常是没办法辨认人的身份的,徐殊同压根就没有思考这个天外来客究竟是谁,直觉告诉他或许在哪里见过,熟人吗?不知道。他有点冷,近乎贪恋般地吸取外套上的余温。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广袤空间,从前和将来同样渺茫,唯一能抓住的,只有身边这个陌生人。徐殊同想起暴雨午后的被窝,世界坍塌时侥幸的安全,奇妙的温存。

      徐殊同侧身,刚想开口,“你是谁”还没说出口,一阵刺眼的阳光袭来。

      一场梦。

      梦里的温度还萦绕在周围,徐殊同竟然还有一丝留恋,他拿被子蒙住头,翻了个身想睡个回笼觉,还没等睡着,闹钟响了。

      “他是谁?”徐殊同边刷牙边看着镜子里吊俩大黑眼圈熊猫般的自己,满脑子困惑,搜寻着近期所有可能见过或者认识的人。

      终于,他想起来了,是他,前天地铁门前的那个穿着宽大校服戴着有线耳机的学生,眉眼凌厉,对,鼻子上有颗痣。

      徐殊同来到这个海滨城市不过半年,按道理来说都不认识几个人,更不可能认识学生,这样一个面孔入梦也太反常了。算了算了,想不清楚的事情就不要想了。

      又一晚。

      小巷子里的灯光忽明忽暗,爬山虎攀上人家的窗台,蝉鸣。徐殊同回到十七岁的晚自习放学,在想月考考砸了怎么回家交代。

      “那有什么关系我的大学霸!你只考砸这一次诶,爸妈不会说什么吧。”身旁的人安慰道。
      “你都不知道他们有多严格!他们看不到我得的99分,只会追问丢掉的1分去哪了。”

      这是真实的噩梦。

      徐殊同的父母就是这样,尽管有个学霸儿子却不满足,鼓励是从来没有的,只有无尽的责备和要求。他的少年时代不那么明亮、鲜活,在书山题海中奢望着父母的肯定,但换来的只有一盆冷水。

      这样的场景如梦魇般缠绕徐殊同多年,只要一段时间状态不好就会做有关高中、考试、父母的梦,为此他看过很多次医生,做了各种各样的干预和治疗,效果甚微。

      他从来都是一个人回家,不走大路偏要绕小道,晚一点到家最好,足够长的路才能消化掉一天的疲惫和压力,回去也能少说两句话。

      但这次不一样,旁边多了个人。

      还是他。

      徐殊同仿佛找到一根救命稻草,在被焦虑无助吞没前死死地抱住了身旁的人,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想嚎啕大哭,把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他太累了。那个人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轻轻地拍着徐殊同的后背,说,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总有一天你会走远,我们不要回到十七岁。”

      徐殊同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不清对方的脸,鼻梁上的痣却分明,在昏黄的路灯下尤其明显。

      清晨时分,醒来。

      徐殊同惊讶地发现枕头湿了一片,眼角还残留一滴泪。这种梦他做过无数次,但哭还是第一次,有他也是第一次。

      那个在每个时空都想拉自己一把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能再给我一次机会遇见他就好了。”徐殊同这样对自己说。

      午休结束后的办公室一片死寂,显然是大家发完饭晕后还没开机。徐殊同下楼买了杯冰美式,吸管哐地一下插进去,冰块撞击的声音很好听,仿佛减少了几分午后的炎热,六月的s城俨然已经进入了盛夏,这个和青春息息相关的季节显然和徐殊同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徐殊同慢慢爬回工位准备整理一下报表,手机响了一下。

      【途总】

      “小徐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途总没事找我没事找我没事找我。”徐殊同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巨大的落地窗前坐的女人拥有一头浓密的大波浪,画着精致的淡妆,戴着两颗墨绿色奢牌耳环。途媛对外形的要求和对工作的要求一样高,一手创办的公司蒸蒸日上,市值年年飙升。

      徐殊同心里一直暗暗敬佩这个做事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途大领导,进公司的最初一段时间几乎是不太敢放声和气场强大的途媛说话。好在途媛对待下属是如沐春风的风格,幽默风趣,私下里还会偷偷和大家一起聊八卦,涨工资从来都爽快。这样的神仙好领导也是不可多得,徐殊同暗自庆幸自己毕业没几年就误打误撞选了这样一家公司打工。

      “哎呀小徐呀不好意思,我今天下午临时要去开个会,真是没空送我儿子上学,能不能麻烦你去送一下他呀?”

      徐媛这样的私事一般是不麻烦下属的,徐殊同有些意外,不过下午也没什么要紧的任务,送个小朋友上学还是很简单的事情。

      “可以啊途总,你们家小朋友在哪里上学?”

      “我儿子是梧成中学的,开过去半个小时有点远,就麻烦你了。我等会让他在楼下等你好吧。”

      徐殊同点点头,转身去拉办公室的门。
      门却意外被外面的人早一秒拉开,徐殊同恍惚了一下,没反应过来,瞬间撞上来者的胸口。

      “妈咪!”“对不起对不起。”

      徐殊同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的那一刻,周遭的一切连同时空仿佛停滞,他心头一紧,

      是他。

      预期中蹦蹦跳跳的小屁孩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穿着一身天蓝色校服,一只耳朵上还塞着有线耳机。少年剑眉星目里带着淡淡笑意,嘴角漾起,头发没有刻意打理过,午后的阳光穿过发丝朦胧出光晕,但高挺的鼻梁上那颗痣却格外引人注目,在优越的容貌上起到了堪比画龙点睛的作用。

      一般人可能会用灿烂、十八岁、不缺女孩子喜欢诸如此类的词去形容这样一个男孩,但对于徐殊同,如果说擦肩和没有由来、不知所起的梦是缘,那此刻实实在在的面对面就是分。世间的最大遗憾莫过于有缘无分,好在上天愿意和他开这个玩笑,把这个人再一次带到他的面前。

      但老天爷你是不是有点过于幽默了,这个男孩他妈是老板儿子。

      徐殊同大脑处理器濒临爆炸,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离奇,真是离奇。

      “小徐,小徐?”

      途媛有点担心地看着这个神态呆傻的下属,甚至开始反思工作量是否合理和员工精神状态的关系了。

      “啊啊啊!没事儿途总,我刚在想事情走神了。”

      “行!麻烦你了。”

      途媛话音刚落,接起一个电话就走了。

      “小徐哥好~我叫途归,归是回归的归。”

      小孩很认真地盯着哥哥看,星星眼眨巴眨巴,长着一张已然是成年人的脸但还是掩盖不住小朋友的稚气,后来徐殊同才想明白,有点像狗。不是骂人,真的狗,犬!还一定得是金毛。

      “途归是吧,你妈交代我把你送去学校,咱现在去车库。”

      两人在去车库的路上没说一句话,徐殊同头都不敢扭一下选择持续扮演落枕受害者,惊魂未定地打开微信开始信息轰炸陈以实,

      【卧槽大哥,你都不知道发生了啥,真闹鬼了】

      【?】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我等会来你店里一趟】

      【燥候徐大仙】

      【滚】

      一路上,徐殊同从未如此希望自己是在高速上开,下一秒就把这个鬼一样的小兔崽子空投到校,给老板交个差,完事。

      “诶哥忘了问你了,你姓徐,那你叫什么?”

      完蛋,开始聊天儿了,少爷您内向点行吗。

      “啊,我叫徐殊同,特殊的殊,同样的同。殊途同归这个词听过吧,就里面那俩字。”
      安静了几秒,旁边传来一阵爆笑。

      “哥,这个词太妙了,殊途同归,你猜剩下两个字是啥。”

      人生就爱这样火上浇油落井下石,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大概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吧!徐殊同恨自己读过书、有文化,如此诗意的cp名就这样出生了,人也被轰得外焦里嫩原地去世了。巧合接二连三地找上门,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如果红线有形状,那怕是比钢筋还难砍断。

      我需要柚子叶。
       压死徐殊同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让这个无辜社畜感到深深的无力,嗯,怎么办?也不能不说话显得很高冷,换个话题吧没招了。

      “小途你们学校叫梧成是吧,听说很厉害啊全市前几,位置也好,还靠海,平时上学压力大不大呀?”

      “嗯……有点大的,毕竟都是各自初中数一数二的学生,竞争还蛮激烈。不过我们学校活动社团都比较多,所以总体来说还是劳逸结合。”途归仍旧是保持一个很认真的态度在作答。

      “那你选科是……?”

      “全文。”

      “看不出来啊!”

      “我看起来数学很好的样子吗?”

      徐殊同听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孩还挺幽默,想到自己当年死缠烂打父母都没能同意让学文科,还是自己偷偷在最后一刻把表改了,为此还挨好一顿打。

      公司到梧成不过二十分钟,当海风把副驾少年蓬松的头发吹得凌乱时,窗前已经是湛蓝一片大海了。在海边上学应该很幸福吧?徐殊同生在一个内陆城市,从小就对海有着近乎幻想的执念,什么叫夹杂着咸味的海风?什么叫“海上明月共潮生”?来到s市上大学后,徐殊同一有时间就要跑来海边散散步,喝杯咖啡,吹吹海风。

      “到了。”徐殊同停好车,拍拍途归的肩。

      “小子,上学加油啊!”

      “好!谢谢殊同哥。”

      途归背上书包往校门口走,徐殊同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想马上开走,目送小孩一点点走远。小孩没走几步路,又回过头来,用力地朝徐殊同招了招手,得到回应以后终于心满意足地消失在拐角。

      “还挺可爱的呢。”年仅二十五的徐殊同突然无师自通了“孩子捆住娘”,仿佛这个一米八大高个真是自己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不对,忘了最重要的事,那男鬼crush哥怎么办?

      “造孽啊!”徐殊同一脚油门往陈以实店狂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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