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魔法花园的邂逅(2) 郁金森 ...
-
郁金森死死抱住花园连廊的立柱,才勉强稳住身形,不至于失态跌倒。
脚下的花园仿佛活了一般,不住地摇晃旋转。一切都奇妙得近乎不真实,像一场无比清晰的梦境,可他分明是清醒的。他心里又惊又喜,仿佛终于真正触碰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魔法。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惶恐,他怕自己,会永远困在这片幻境般的花园里。
而这场异变的始作俑者,正悄然躲在花园邻近的古堡之上,缩在那矮小又不实用的古堡烟囱后。克丝怀依在心底不住自责,第一次施展幻术便没能把控好用量,若是被皇宫中人察觉半分,巫师先生交代的任务定会彻底搞砸。她不能辜负巫师先生对她的期望。那么,花园里的这个人……便成了必须解决的麻烦。
只是克丝怀依心底终究存着善良。那人不过是无意间闯入了她私下布下的幻术,并无半分过错,可她又绝不能让他察觉,她心头莫名一紧,总觉得忽略了什么,却已来不及细想。她伸手摸向自己腰间的魔杖,眼下唯一的办法,便是停下一场糟糕的幻术,再将花园里的人彻底催眠。这是她能想到的、最温和也最稳妥的办法,来平息这场意外。
她心里紧张的发颤,口中的咒语都变得有些磕绊,这是她平生第一次独自处理这样的局面,往常都是巫师先生在一旁为她指点帮扶,可此刻只剩她一人。慌乱之下,她越发觉得自己没用,在这如此紧要的关头,她竟然硬生生的念错了咒语。
一阵天翻地覆在郁金森的脚下袭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荒唐的旋转花园竟然还会升级,如同海啸一般,还被狂风席卷,他将自己全部的重心都放在了紧抱柱子的胳膊上,却在天翻地覆的一瞬间猛的一松……他连人带柱子的猛摔落在地,在触地的一瞬间,他又猛地弹飞出去,从花园邻廊东头滚落到西角,先母留给他随身佩戴的怀表被甩飞出去,叮铃当啷当地滚落在地,支撑花园邻廊的柱子也霎时倒歇,砸在他的胳膊上,不知不觉间,他失去了意识……
在醒来时,花园的波动已经平息了,刚才所有发生的一切都好似是一场梦,唯一真实的佐证,是那根花园立柱实实在在压在手臂上,以及瓷砖地面散落着满地碎叶,双臂早已酸麻不堪,周身也漫开细密的痛感。而花园邻廊之外则围着星星点点的火光…
因为郁金森的缺席,国王大为恼怒,他认定郁金森此举毫无礼数,认定是公然藐视王权,当即怒火中烧,派人前往郁金森的宫殿传讯。可回报却令他愕然——郁金森早已到达皇宫。经侍从提醒,国王才带人在宫内四处寻找。一行人刚踏入花园,不巧的是,刚来到花园,这映入眼帘的景观竟是如此的…惊为天人…
高大洁白的七叶树狼狈地裸露着枝干,新鲜的落叶、尘土与碎砖凌乱地散落在地面,就连支撑一侧花园邻廊的立柱,也轰然断折了一根……眼前一片狼藉。
“郁金森殿下是最近研究魔法走火入魔了吧?”一句不轻不重的议论,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
郁金森瞬间脸颊滚烫,如同当众挨了一记耳光。他目光呆滞地望着眼前被众人撞破的场面,一时竟不知从何解释——难道要告诉他们,这座花园是突然间天翻地覆的吗?
经此一事,国王对郁金森的印象更是一落千丈。在他看来,这位王子简直是个无可救药的怪胎,沉迷魔法也就罢了,竟失控到毁掉小半座皇家花园,事后还安然躺在花园邻廊之下,连一句辩解与请罪都没有。
这让国王不由得忧心忡忡——郁金森这般模样,日后要如何得体地接待即将到访伊黎斯暂住的墨席尔公主?
震怒之下,他下令将郁金森关入古堡禁闭。花园的全部修缮费用,也悉数从王子郁金森每月的例银中扣除。更立下严令:若无国王亲口准许,郁金森半步不得踏入皇宫中枢之地。
……
偌大的古堡寝殿空旷得近乎冷清,再精致华贵的陈设,也填不满这一室孤寂。郁金森没心思碰桌上的餐食,只合着外袍,蜷在窗台的软垫上,像只被收了翅膀的鸟。窗外天色从明转暗,又从暗泛白,他几乎一动未动,目光遥遥的落向皇宫中枢深处的花园方向。
“殿下……”
古堡寝殿的木门被轻轻叩响,门外站着的是伊迪斯。殿下被关禁闭已然整整两日,这期间郁金森粒米未进、滴水未沾,始终独自一人闷在寝殿里。
侍女们只偶尔从窗缝瞥见,他长久地蜷卧在窗台的软垫上,脊背单薄,侧脸线条绷得紧,那副消瘦孤寂的侧影,静静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看得人格外心疼。
郁金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母后留给他的唯一信物——那枚时刻贴身挂着的怀表,形影不离,之前在花园差点弄丢了,幸好被捡了回来,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掌心,他垂着眼,思绪反复翻涌。
那场花园里突如其来的“海啸”,如今回想只觉愈发荒唐,绝不可能是自然能形成的景象。若说一切只是他的幻觉,那花园事后一片狼藉的痕迹、他摔落在地时留下的淤青又作何解释?更不必说后来医师检查时,确诊他胳膊已然骨折。
一桩一桩摆在眼前,越想便越是不对劲。
过往那些被他当作故事研读、记载着魔法与奇异力量的古籍与传说,此刻忽然在脑海中清晰起来。长久以来的研究与积累,在这一刻凝成一个笃定的念头——
这个世界,一定真的存在魔法师。
而另一边,闹出了这么大乱子的克丝怀依可不敢在皇宫多待了,她卷起行李趁着夜色飞速的离开了都城,畏罪潜逃了。
浓密阴森的密林层层环绕着这人迹罕至的地带,这里便是巫师栖息多年的藏殿。夏季多雨潮湿,冬季温和湿润,是克丝怀依从小长大的地方。
虽然是被巫师捡来的,但巫师对她并不刻薄,会为她用魔法布置房间,会为她变出她喜欢的小玩偶,会为他种植一颗颗的小果树,也会细心的教导她魔法的真谛与本领,他是克丝怀依唯一的亲人。
克丝怀依慌里慌张的穿越层层密林,跑回了藏殿,此刻的巫师正坐在树上谈论着一场“生死生意”,却没想到克丝怀依竟提前回来了,他将魔杖一摇,与他谈论生意的人瞬间烟消云散……
“先生!”克丝怀依急匆匆的跑进门,卧在树上的巫师眉色染上不悦,他素来厌弃这般莽撞冒失,扰了周遭静谧。巫师眼神暗了暗,抬起胳膊,白皙修长的指尖轻捻气流,克丝怀依就像提线木偶一样被凝气从屋子里提了出来,这是克丝怀依从小最熟悉的感觉,自从克丝怀依记事以来,下到小溪里游玩,被水流冲走,上到树上掏鸟窝,被大鸟叼走,次次都是这股力量将她安稳拉回,长大之后也依旧如此。
“先…先生?”克丝怀依顺着凝气的方向抬起脑袋,惊讶中混合着一丝茫然,巫师将她稳稳的托到一处树枝的分叉上,然后将袖子轻轻一挥,袖子轻轻的盖住了他白皙的小臂,凝气骤然消散。
“这么快就回来了?是有线索了?”巫师的语气平淡无波,目光锁定在克丝怀依的衣角上。
“还…还没……”克丝怀依的语气有些忐忑,毕竟先前巫师对她抱有很大的希望。
“那是出问题了?”他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还透着一丝疏离。
克丝怀依心头一沉,她轻咬了咬唇,带着愧疚与不安,决定将事情的一五一十都告诉给巫师。
“你是说,有人闯入了你布下的幻境?”巫师微微直起身姿,挺直颈背,眸底凝渊。
“对,就是因为他闯入了幻境风波才如此难以平息。”
“你确定?若真是如你所说,整件事的性质就不一样了。”巫师语气都冷了几分。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克丝怀依语气里藏不住焦灼,连忙补全细节佐证,好叫巫师信服:“闯入者应该是个男的,年纪不大。”
巫师垂眸沉思了片刻,指节不自觉攥紧了手中魔杖——这是他极少外露的小动作,他向来从容不迫,对什么事都有一定把握,只有心绪翻涌,想法复杂的时候才会藏不住分毫异样。
“你布下的幻境,除“魔今族”的成员以外,其他人进来是察觉不到一丝异样的。”巫师睫羽垂落,一身黑帽长袍遮去大半眉眼,教人看不清眼底深浅,“魔今族向来与世隔绝……照你这么说,皇宫怎么会有魔今族的人?”
克丝怀依听了巫师的话,垂头沉思,她原以为是自己制造幻境技艺不精才被人轻易闯入,如今才发觉,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