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怀阳》南栀向茉

1、第 1 章 视线撞进一

　　天微微亮，整座城市还沉在淡淡的晨雾里。

　　路灯的冷暖光还没完全交替，黄的、白的交织在一起，把清晨的街道照得有点恍惚。环卫工人正一下下扫着落叶，沙沙声在安静的晨雾里格外明显。车流轻轻穿过雾霭，在晨光照不到的地方悄悄穿梭。

　　巷口的早餐铺陆续掀开蒸笼，白雾腾腾往上冒，在微凉的空气里渐渐散开。油条和豆浆的香味早早就飘出来，绕着巷口转了好几圈，给这座刚刚苏醒的城市，添了一点烟火气。

　　像是普通的一天。

　　直到————

　　“不要！”

　　急促的喊声从房间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惊魂未定。

　　林雨听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刚跑了一场长路。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滑，沾在发根处，湿了一小片。眼尾挂着一滴未干的泪，轻轻颤着，像是还没从梦里挣脱。

　　她怔怔望着桌上那只走得稳稳的钟，时间是五点五分，长长吐了一口气。

　　梦里的画面还黏在脑海里不肯散去。

　　她走到窗边，小心翼翼推开一条缝。

　　冰冷的雨丝立刻扑在脸上，带着清晨独有的凉意。雨滴重重砸在爬墙虎的叶片上，碎成一片朦胧的水汽，模糊了远处的景色。

　　那场梦太真实了。

　　真实得像一场无处可逃的暴雨，她在泥里追，追得气喘吁吁，可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始终没有回头。

　　一街之隔的马路上，有两道挺拔的身影并肩走过。

　　晨光初亮，光线却很薄，再加上雨雾没散，人的脸被遮得若隐若现，林雨听隔着雨雾望了一眼，便安静地收回目光，静静看着那两道背影慢慢融进天色里，随后林雨听打开手机看昨晚夏禾发来的信息。

　　另一边。

　　“予怀，我听我妈说你要来延市读高中，我可太开心了。”

　　许砚之笑得明朗，抬手搭住江予怀的肩

　　“带你看延市的日出，好看吧？”

　　“还可以，好看。”

　　江予怀的唇角轻轻扬起一点很浅的弧度。

　　“我都没想到能考上三中，可惜书扬去了一中”许砚之顿了顿，“他肯定想不到，你也来了。”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许砚之点开新生群，高一主任的通知跳了出来：

　　【明天新生可到校参观】

　　“明天去看看？”

　　“可以，正好熟悉一下”江予怀抬手，轻轻搭上他的肩。

　　延市三中，是延市公认的顶尖高中，师资强、升学率高，每年冲进清北的人不计其数，是无数家长和学生挤破头都想进的名校。

　　“永志，宋慧，你们看看……咱们的孩子都这么优秀……”
　　“你们走得早没能陪孩子身边……”

　　林雨听闻声推开房门时，看到奶奶正坐在沙发上，头上布满白发的老人手里拿着一张旧相框，指尖一遍遍轻轻擦着边缘，眼泪沿着脸颊流下。

　　林雨听的心一紧，快步走过去。

　　她抱住奶奶的胳膊，把脸贴在老人家温暖的臂膀里，轻声说：

　　“奶奶”

　　奶奶慌忙擦眼泪，努力笑：

　　“听听，怎么醒这么早，后天才开学呢”

　　“突然睡不着了。”林雨听安抚她，“别难过，爸爸妈妈会看到的。”

　　“好，奶奶不哭。”

　　老人握住她的手，掌心粗糙却温暖，“再去睡会儿，我和你爷爷去买菜！”

　　“奶奶腿脚不方便，我去吧。”林雨听扶着她站起来，“还有弟弟和我一起嘛，放心吧。”

　　一路听着奶奶的叮嘱，林雨听心里又酸又软。

　　这些，就是她全部的安稳。

　　回到房间，她从抽屉里拿出延市三中的录取通知书，小心翼翼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份沉甸甸的希望，微光透进来，像揉碎的金箔，薄薄铺在窗棂上，漫过她的发梢，轻轻落在那封通知书上。

　　次日清晨，雨停了。

　　校门口停满了车，家长和新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热闹得像集市，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紧张，还有一点点对未来的期待。

　　伴着一声轻响，公交车停在梧桐树下，车门打开，少女率先踏下来。

　　白短袖、浅蓝牛仔裤，干净得像刚洗过的夏风。阳光软软落在她的肩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微风拂过，一缕茉莉香从她发梢间漫开，清淡又好闻。

　　她抬手轻轻压低帽檐，眉眼清隽，下颌线利落却柔和，肌肤透着一层干净的粉白，还没往前走两步，两位热情的学姐便快步迎上来。

　　“学妹，分到哪个班啦？”

　　“一班。”林雨听眉眼弯弯，轻声应答。

　　手机忽然响了，她歉意地笑了笑，按下接听键：“喂，奶奶。”

　　“听听，到学校了吗？”

　　“到啦，奶奶。”

　　不远处传来老师的招呼，两位学姐立刻应声而去，匆匆忙忙道了歉，林雨听安静挂断电话，跟着人群走到公告栏前。

　　公告栏前挤着人潮——
　　一边是高考光荣榜，一边是新生保送名单。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保送榜，微微一顿。

　　榜首：

　　江予怀，768分，保送。

　　和她之间，相差五分，就隔了两个人。

　　林雨听轻轻吸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被晒得发烫的脸颊，转身走向小超市，她想买瓶雪碧降降温。

　　超市里冷气足，一进去整个人都凉爽了不少。

　　她看到有冰雪碧，抬手去够冰柜里的冰雪碧，指尖刚触到瓶身，身侧忽然落下一道身影，对方轻而易举地取走了雪碧旁的两罐可乐。

　　一股清浅的雪松气息，轻轻漫进鼻尖，干净、微凉，却很舒服。

　　林雨听下意识抬头。

　　视线撞进一双清冽又安静的眼。

　　男孩垂眸拿饮料，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眉眼干净，神情淡然，没什么情绪。

　　察觉她的目光时，他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淡淡扫过她，没有停留，也没有表情。

　　林雨听也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像看任何一位擦肩而过的同学。

　　她自然移开目光，稳稳握住手里的瓶子，神色淡然。

　　男孩拿稳可乐，径直走向收银台。

　　结账后，他递给身旁的许砚之一罐可乐，声音清淡：

　　“走吧。”

　　回到家，林雨听换好鞋，便看见爷爷坐在椅子上看报纸。

　　“回来了，听听。新学校怎么样？”

　　“还可以”

　　“报纸夸你们三中呢，今年优秀新生特别多”爷爷指了指纸面说。

　　“你看，你的新学校很厉害呢”

　　林雨听的目光轻轻落上去，看到报纸里保送生的照片。

　　“虽然我们家听听不是第一，但爷爷很满意，明天和老李头下棋的时候，给他炫耀炫耀”老人笑得欣慰。

　　林雨听往屋里一看，发现奶奶不在家。

　　“爷爷，奶奶去哪了？”

　　“哦，你奶奶去你表姑家呢，星尧也跟着去了。”

　　爷爷抬头看墙上的钟表。

　　“估计这个时候应该回来啦”

　　门“咔嗒”一声开了。

　　“姐姐！我们回来了！”

　　林星尧拎着袋子冲进来，身后奶奶笑着跟上。

　　“姐姐，看我们给你买了什么！”

　　袋子里是防晒霜和晒后修护。

　　“明天军训，太阳大，别晒坏我的宝贝”奶奶伸手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林雨听抱住她的腰，声音软软带点鼻音：“奶奶，谢谢你。”

　　“姐姐，明天我送你！”林星尧刚喝好水。

　　“好”林雨听揉了揉他的头发。

　　爷爷合上报纸，爽朗道：“我给你做酱焖鱼，庆祝我们听听正式成为高中生！”

　　林雨听收拾军训行李，三中军训基地要求统一住半个月，她把东西一件件放好，合上箱子。

　　弟弟忽然探出头：

　　“姐姐，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哟”

　　“你今天怪怪的，是不是舍不得我？”

　　“才没有。”男孩别过头，小声嘟囔，“你不在，没人和我抢好吃的了。”

　　林雨听忍不住笑，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夜里。

　　夏禾的电话打进来，语气懊恼又委屈：
　　“听听，明天我们都要军训了……你在三中、我在一中，这命运太不公平了！”夏禾躺着床上说道。

　　“我还听说……你们学校有一个男生好像叫江予怀，长的挺帅的，当初我应该再努力一点的，这样就可以和你一起上学了听听，呜呜呜……”

　　林雨听轻声安慰：“没关系啦，我们离得不算远，放学还能一起回家呀，你说的两人我在学校宣传栏看到照片了。”

　　“啊……原本我们住的很近的，可是我爸妈的工作有变动，为了我们的方便就搬家了”夏禾说道。

　　“禾禾，没事啦，周末我们还可以一起玩呀，而且你也可以和我一起住呀”夏禾听到林雨听的安慰就没那么伤心了。

　　“我还是周末去找你好了，和你一起看水果铺我也开心。”

　　夏母匆匆催她：“夏禾，明天军训还不去收拾东西吗？”

　　夏禾慌忙挂电话：“听听，不和你说了，我妈催我了，我先忙啦！”挂了电话。

　　夏母从钱包里拿出两千块走到夏禾面前：“禾禾，明天见到雨听，帮我给她一千，明天呢我去看林爷爷他们，你明天军训就不送了你，宝贝。”

　　“知道啦，妈。”

　　夜色深了。

　　林雨听躺在床上，看着眼前亮着的灯发呆。

　　她的高中生活，终于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