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心脏》寄橙子

4、痛苦 后来的

　　后来的高考志愿填报我选择母亲所期待的专业和院校，按部就班地走着一条她安排的道路。
　　我的父母在高考那个暑假离婚，财产分割却拉扯得异常激烈。
　　我的母亲据理力争，一定要把她那份拿回来，她在开庭的那天势在必得地对我说给我的东西一定不会被别人拿走。
　　后来，母亲还是打赢了官司，把她应该得到的那份拿了回来。
　　我记得那天她笑得很开心，仿佛回到了我小时候的样子。
　　而我在上大学期间，有假期就回家看她，待上一阵子。
　　大学四年时间，我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有目的和规划地经营着学业。
　　我结交了许多朋友，圈子也在扩展，在一个活动认识了我未来的丈夫，但当下我的男朋友却不是他。
　　我大学的男朋友是其他学院的，我们在社团联谊上认识。
　　他当时是很活泼外向的一个人，而我习惯一个人安静呆在角落。
　　后来，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说当时聚会的时候，一眼就注意到了我。
　　那个时候，我内心为这句情话疯狂跳动，却没想到很多年以后它成了校园爱情最直接的讽刺。
　　大四那年，他提出想见家长，说想早点定下来，因为他比我大两届已经找到了不错的工作。
　　我有些犹豫，因为我的母亲说过不要过早地结婚因为男人总会找各种借口骗你。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就抱着我摸我的头发，说不想这么早也可以，让我再考虑考虑。
　　我松了口气，我毕竟没有准备好。
　　但，男人的耐心似乎没有他口中说的那样好。
　　不到两周，我和他再见面的时候，他再一次提起见家长的事。
　　我看着他急切的样子，终于还是答应他了。
　　他高兴地亲了亲我的额头，抱着我给家里人打电话，却没注意到我有些白的脸。
　　我不敢告诉母亲，因为我知道她一定会生气。
　　他问我可不可以先去见他家里人，我点了点头松了口气。
　　到了那天，我很紧张，试图向他寻求庇护。
　　他看见我紧张的眼神。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叫我放宽心。
　　他牵着我的手，一起走进他家。
　　客厅坐了很多人，看到我们全部眼睛都看了过来。
　　那目光太过赤裸，我不禁低下头，他没跟我说有这么多人。
　　他却像没察觉到我的难堪，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叫人。
　　我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声线不颤抖。
　　“叔叔阿姨好。”
　　他们应了几声，招呼着我们坐下。
　　“儿子倒水啊。”坐在一旁磕着瓜子的阿姨应该是他妈妈。
　　他让我坐下，自己去厨房倒水了。
　　他一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
　　太沉重了，我喘不上气。
　　“姑娘，你和我儿子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你家里怎么样啊？”
　　“找到工作没有？”
　　一连串的问题接踵而至，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个时候，他端着水回来了。
　　“喝点水。”他坐在我身边，揽住我。
　　我松了口气，本想着他应该帮着我说话，至少挡一下这些过快的问题。
　　“怎么了？我妈她们刚刚问你什么问题了？”
　　“哎呦，这就护上啦？我们就问问啥时候结婚生孩子。”旁边的大姨笑着揶揄他。
　　我抬头看着他，他低头笑着看我。
　　“当然是越快越好。”
　　我听见他这样说，觉得手脚冰凉，他没有和我商量，太武断了。
　　这话一出，他的家人全都笑起来，夸他懂事孝顺，知道爸爸妈妈想早点抱孙子的心愿。
　　我越听脸色越难看，手机铃声响起。
　　是我母亲的电话。
　　他看见了。
　　“宝宝，快接啊。是你妈妈。”
　　“亲家母吗？快开免提，我们和她聊两句。”
　　我硬着头皮，接通了电话，按了免提。
　　“妈妈。”
　　“宝宝，你今天是不是要回家，妈妈炖了汤，什么时候回来呢？”自从离婚后，我母亲就开朗了很多。
　　“亲家母，你闺女在我们家呢？说来挺不好意思的，我们应该坐在一起聊聊的。”
　　这话一出，我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而后有些生气地质问我。
　　“你在哪？”
　　“我，我在他家。”
　　“马上回来！”
　　我有些不知所措，正准备回话的时候，他妈妈却更快地回答。
　　“亲家母，别叫你闺女回去啦。我们一起商讨一下孩子的婚事嘛。”
　　“地址。”
　　他说了地址后，我母亲把电话挂了。
　　我担心她生气，但更多的是安心感。
　　不过十来分钟，我的母亲就出现在他家门口，她头发凌乱，但妆容精致，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妈妈。”我看见她，起身往她那边走去。
　　她看见我，把我拉在身后，眼睛扫着屋子里的人。
　　“亲家母，你来啦。快坐，姑娘也不跟你说一下，不然我们两家今天就该坐在饭店定日子了。”
　　“你觉得是不是应该让他们早点结婚，让我们两家抱上孙子啊？”
　　“谁和你是亲家，我不同意我女儿嫁给你儿子。”她打断他母亲的话，拉着我就要走。
　　“诶，你怎么说话的，我儿子那么优秀，多的是漂亮姑娘追他。”
　　“我把我闺女养这么大，不是让她一毕业就结婚给你们家生孩子的。她也不缺选择，不是非要嫁给你们这种家庭。”我母亲最讨厌别人说我的不好，毕竟我是她最骄傲的作品。
　　“什么叫我们这种家庭？”他那边的大姨和母亲站起来，拥着上前。
　　我求助似地看向他，发现他却冷眼看着我母亲。
　　什么意思？他不管吗？
　　她们上来推搡我和我母亲，他却没有阻拦。
　　混乱之中，我的头发被扯了一下，我不由得发出痛苦的声音。
　　母亲本来还在和另一个人叫骂，听见我的声音，推开那些人护在我身前。
　　她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把水果刀，打开指着她们。
　　“松手！再上来别怪我不客气！”她一只手握着刀，一只手护着我。
　　“哎呀，真是个疯婆娘，大姐幸好还没过门，过门了谁知道生下来的孩子会不会有病！”她们往后退。
　　“你再说一句我撕烂你的嘴。”母亲恶狠狠地盯着那个说话的人。
　　我流着眼泪看着他，他家的男人全部都坐在沙发上看着一群女人在拉扯，仿佛在看戏一样，令我胆寒。
　　“宝宝，不怕。我们回家。”母亲揽住我，警惕地看着他们，一步一步地离开这里。
　　期间，我的男朋友没有说一句话。
　　到了家，我母亲收好刀，把我放在沙发，把汤架上重新热。
　　我抱着腿，看着不停震动的手机。
　　母亲热上汤，过来看见手机上的信息，把手机拿起看。
　　我的密码她一直都知道。
　　母亲看着发过来的消息，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她翻看着上面的消息，然后发了语音过去。
　　“别再缠着我闺女了。”
　　我呆呆地看着她把他删除拉黑，然后走到我面前，让我抬起头。
　　“啪——”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拿不准的事情来问我？你背着我去见他的家里人，一点都不告诉我？”她眼睛又红了，瞪着我。
　　“要是我今天没打那个电话，你是不是放任他们家的人欺负你？在我来之前他为你说过一句话吗？”
　　“你知道不知道生孩子有多痛？他们家那态势不会让你只生一个，坐月子也不会管你的。到时候你怎么办？”
　　母亲的话一字一句像针扎在我心里，明明是实话却在此刻显得像嘲笑。
　　“别说了！”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对我母亲大吼。
　　她被我突然的情绪爆发吓住了，随后更加生气。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非要等到痛的时候才会醒吗？”
　　“你说的对！我就是愚蠢，我就是喜欢他，我和他谈恋爱的时候也不知道会这样，为什么事情发生之后，你在指责我呢？我错在哪？你告诉我啊，难道我生下来就不会犯错吗？”
　　“我一直按照你说的走，我不想看到你伤心，所以什么都顺着你。你呢？你就只会指责我！”
　　我像是要把从小到大储存的苦水全部倒出来，丝毫不考虑这会不会伤到我母亲。
　　明明两个最爱彼此的人在此刻却像仇人一样疯狂向对方捅刀。
　　“好啊，你不想我管你是不是，那你别认我这个妈，你去找那个只在一边看着你被欺负的男朋友！”母亲这次没掉眼泪，只回到厨房，看着那锅汤。
　　我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心脏被揉作一团，一抽一抽的。
　　手机铃声响起，我抬头看向那。
　　是他。
　　厨房里的母亲切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当没听见。
　　我盯着那通电话，想着他会打多久。
　　这次好像没有像之前那样了，手机一遍一遍地响起。
　　我母亲似乎忍受不了这样的吵闹，她停下切菜，脚挪动了一下又收了回去，冷声对我说。
　　“要么接要么挂。”
　　我抹干净眼泪，抖着手拿起手机接了。
　　“喂，宝宝。对不起，今天是我没考虑周全。”
　　我没说话，听着他在电话那头使劲浑身力气讲尽甜言蜜语，意图只是让我懂事一点。
　　母亲在厨房又开始切菜，这次也许在剁排骨，声音很大，一下比一下大。
　　“宝宝，你说句话啊！”电话那头终于有些不耐烦。
　　“你真的爱我吗？”我哽咽地问他。
　　他在电话那头没说话，最后对我说。
　　“我真的很喜欢你。”
　　喜欢不是爱，爱这个字眼太过沉重，他给不起我，也不想给我。
　　“我们分手吧。我不想一辈子都过着那样的生活。”
　　他沉默的那几分钟里也许在想错过一个好骗好欺负的生育机器，也许在计划找一个女孩结婚生子，总之不会在为我们俩不值一提的爱情悲哀。
　　我没等来他的回答，等来了谩骂。
　　“你不嫁，我们家还不稀罕呢？就你那样，谁知道……”
　　“别说了。”他在那边拦着说话的人。
　　偏偏是在难听的话说出口的时候，他再阻拦。
　　眼泪模糊我的视线，手机从我手上被抽出来。
　　我的母亲捂住我的耳朵，把我抱在怀里。
　　“好赖话听不懂是吧，再缠着我闺女我明天就上你们家去，看看谁更无赖！”
　　“嘟——”电话被母亲挂断。
　　母亲把我紧紧抱住，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
　　过了一会，她有些歉疚地摸了摸我的左脸。
　　“妈妈刚刚打疼你了，对不起，宝宝。”
　　心里的难受怨怼在这句话落地之后一下子全部涌了出来。
　　“疼，很疼。妈妈。”
　　我的眼泪像开闸的水一样放了出来，双手回抱住母亲，头埋在她怀里，像回到婴儿时期。
　　“对不起，宝宝。妈妈也不想这样的。”母亲听到我的哭声，吵架时没掉的眼泪这个时候掉了，滴在我手上。
　　“妈妈太爱你了。所以，我怕你被别人骗了。妈妈不该打你的，错的不是我们宝宝，是妈妈。是妈妈没有教过你怎么做。”
　　“妈妈。”
　　那一个晚上，母女俩的心靠近到了从未有过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