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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悬崖 柊奈奈约中 ...
柊奈奈说想去青崖村实地看看卷宗上的一个地名,中岛七男带她去了。那天的山路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他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着,隔着几步的距离。在崖边站了一会儿,看了对面的石壁和崖底的河,她说“清楚了”,然后二人就一起往回走了。
回城的路上,柊奈奈突然问了一句:“中岛先生,你有没有想过离开大理寺?”
中岛七男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一个从八品的小官,靠爹走后门进来的,被同僚排挤了两年,连句话都不敢多说的人,有什么资格想“离开”还是“不离开”?
“还行吧,”他说,“有份差事干着,挺好的。”
他说的的确是实话。
过了几天,他们第二次去青崖村。
这次也是柊奈奈约的。她说上次有些地方没看清楚,想再确认一下。中岛七男没多想就答应了。
还是之前的那条路。走到青崖村附近的时候,中岛七男觉得有点不对。上次来还有几个村民在地里干活,今天一个人都没有。远处的村子安安静静的,连狗叫声都没有。
“今天人好少。”他说。
“大概都去赶集了。”柊奈奈说。
中岛七男没多想。他带着柊奈奈走到崖边,站在那棵歪脖子树旁边,正要开口说话,听见她叫了他一声。
“中岛先生。”
他回过头。
她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你被定罪了。通敌卖国。”
中岛七男没听懂。
“有人要你死。大理寺里有人伪造了证据,篡改了卷宗,把一桩案子扣在你头上。再过几天,逮捕令就会下来。”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像被人倒了一盆浆糊。
“你在说什么?”
“你是一个替罪羊,”柊奈奈说,“有人犯了事,需要一个人来顶罪。你职位低,没靠山,老实,不会闹。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中岛七男看着她。他想起同僚们说的话“靠爹进来的”“能有什么本事”。他想起自己在大理寺待了一年多,勤勤恳恳,从不惹事,从不抱怨。他以为只要自己做得够好,总有一天会被人看见。
原来被人看见是这个意思。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柊奈奈没有回答。
“你应该走。离开京城,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
中岛七男站在原地。他想问你是谁,想问你怎么知道这些,想问你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但他一个都没问出来。
“走。”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她的声音紧了一点。
中岛七男往后退了一步。脚踩到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响。
他看着她。她站在那里,衣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表情还是那么平静。
然后听见身后有风声。他下意识偏了一下头,一道寒光从耳边擦过,一下就钉在前面那棵歪脖子树上。
一把短刀。
他回过头。柊奈奈站在原地,手里已经没有刀了。她的表情像一面镜子从中间裂开,裂缝从顶端一直延伸到底部,但镜子还没有倒。
“抱歉。”她说。
柊奈奈迅速冲到中岛面前。快得他什么都没看清,她就已经到了他面前。她的手扣在他的手腕上,力气大得惊人。他挣扎了一下,但她顺势一带,把他往崖边拖。他的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浅的沟,碎石从崖边滚落下去,很久才听见落水的声音。
“柊——”他喊了一声。
柊奈奈没有看他。她的眼睛看着崖下面的河,看着河对岸的石壁,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就是不看他。
她的手按在他肩膀上,往前推。
随即迎接中岛七男的是冰冷的风。
坠落的时间比他想象的要长。
风灌进耳朵,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崖壁上的灌木和藤蔓从身边掠过,有一根粗壮的树枝从他的后背撞过去,骨头发出“咔”的一声闷响。他伸手去抓,抓住了一把藤蔓,但藤蔓断了。他又伸手,抓住了一根更粗的树枝。他整个人挂在上面,树枝弯成了一个惊人的弧度,但还没有断。
他挂在半空中,往下看了一眼。崖底的河水很急,白色的浪花拍在石头上。离河面还有大约三四丈的距离,底下全是石头。
树枝又弯了一点。他听见“噼啪”一声,是树根从土里被拔出来的声音。这棵树长在崖壁上,根扎得不深,撑不住一个人的重量。
他想往上爬,但后背疼得他连呼吸都困难。手指在树皮上一点一点往下滑,指甲里嵌满了树皮碎屑。
树枝断了。他跌进河里。
落水的瞬间,后脑勺撞上了什么东西,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
中岛七男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意识回来的时候,他突然感到后脑勺传来一阵刺痛。
他试图睁开眼睛。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好不容易睁开一条缝,看见的却是灰蒙蒙的天和快速掠过的树枝。他还在水里,被水流推着往下游漂。他想抓住什么东西,但手指完全不听使唤,只能软绵绵地在水里划拉。
又撞上了一块石头。疼得他差点又昏过去。他咬着牙,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朝岸边伸出了手。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闻到了柴火混着草药的气味。
他躺在一个硬邦邦的木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他头顶上是灰黑色的房梁,挂着一串干辣椒和几把干草。房梁很矮,离他的脸大概只有一人多高。
他试着动了动胳膊。还行,但后背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动。”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中岛七男转过头。脖子动的时候,后脑勺的伤口被牵动了,他疼得皱了一下眉。
一个老头坐在门槛上,背对着他,正在用一把小刀削什么东西。老头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粗布短褐,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裂开的树皮。他削东西的手很稳,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一片木屑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你是……”中岛七男开口说话,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猎户。”老头头也没回。“前天去河边下网,捞起来一个你。”
前天。中岛七男的脑子里“嗡”了一声。他在水里漂了多久?从青崖村到这个地方有多远?柊奈奈觉得他死了吗?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乱糟糟地转了一圈,然后被另一个更大的问题压了下去:他居然还活着。
“我昏了多久?”他问。
“两天。”老头把削好的东西放在膝盖上,是一根木簪子的雏形,形状还很粗糙。“你后背的骨头裂了,左胳膊脱臼,后脑勺开了个口子。我给接上了,上了药。虽然死不了,但得养。”
中岛七男躺在那里,看着房梁上那串干辣椒。红彤彤的,在灰黑色的房梁底下显得格外扎眼。
他想起了柊奈奈说的那些话。“你被定罪了。通敌卖国。”“有人要你死。”“你是一个替罪羊。”
他想起她把他推下悬崖之前说的那两个字。“抱歉。”
中岛七男闭上眼睛。后脑勺的伤口在跳着疼,一下一下的。他听着那个疼痛的节奏,脑子里开始慢慢转起来。他不是傻子。他只是在某些事情上反应慢。但给他足够的时间,他总能想明白。
柊奈奈不是新来的文吏。从来都不是。她是被人派来杀他的。她接近他,取得他的信任,把他引到悬崖边。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她说的那些话不是好心提醒,是一个杀人之前的……什么?
她说“抱歉”。她是认真的。
中岛七男睁开眼睛,眼睛空洞的望了许久。
他恨她。
这个念头来得很快,他在知道自己被推下悬崖的那一刻,就已经恨上她了。倒也不是因为差点死了,是因为就在他以为有人愿意接近他,了解他时,能过上平静安慰的好日子时。她居然毁了这一切。
但在这个恨的底下,还有别的东西。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它太小了,藏得太深了,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你摸不到它,但它一直在那儿,时不时地扎你一下。
他要活下来。
不是为了报仇,至少不完全是。他还没想清楚自己要干什么。他只知道他还活着,他不想死,而有人希望他死。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他活下去了。
他要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的时候活下来。他要看看那些陷害他的人,那个真正的罪人,那个需要替罪羊的人。他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在他喝酒、享乐、高枕无忧的时候,知不知道有一个他们以为已经死了的人,正在某个山沟里的猎户家中,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想着他们的脸。
他要把那些脸一个一个地记住。
然后……
他还没想好“然后”是什么。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老先生,”他开口了,声音还是沙哑的。
“嗯。”
“你这儿能养伤吗?”
老头削木簪子的手停了一下。“能。管饭,一天三顿,稀的干的都有。但得给钱。”
中岛七男摸了摸自己的怀里。官印还在,他还有几两碎银,是上个月的俸禄,还没来得及花。
他把银子摸出来,搁在床沿上。
“够吗?”
老头看了一眼银子,又看了一眼他。
“够你养仨月。”
“那就养仨月。”
中岛七男重新躺平,闭上眼睛。
后脑勺还在疼,跟敲鼓似的。他听着那个节奏,慢慢睡着了。
---
窗外天还没亮。老猎户在隔壁打着呼噜。中岛七男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脑子里正不知胡思乱想些什么。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官印硬硬的,硌着他的手掌。
他攥着那块铜印,死死的攥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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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很抱歉,我以后大概率不会再产出中奈相关了。一是完结了,没什么创作动力。二是之前写的古代pa的备份丢了,有很多都是已经完稿没来得及发的和大纲。后来也不想补救了。很抱歉。大家不用再因为中奈关注我了。或许偶尔会有点图片掉落吧…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特别感谢在评论区和我互动的朋友!真的很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