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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状元郎的小弟 沈昭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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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宁把自己关在书房的第三天,整个镇国公府都疯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疯了。
第一天,她睡了一个时辰,醒了,继续看。看着看着又睡了,睡了醒,醒了看,循环往复,硬是把一本《论语》从第一页翻到了最后一页——虽然大半时间是用来枕着流口水的。
第二天,她开始抄书。字写得跟狗爬似的,但胜在数量多,从早上抄到晚上,抄秃了三支笔,手上沾满了墨,洗脸的时候把碧桃吓得尖叫:“小姐!您中毒了?”
沈昭宁抹了把脸,看着满手的黑,淡定道:“这叫墨宝。”
碧桃:???
第三天,她开始背书。抑扬顿挫,摇头晃脑,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问题是,她背的是《论语》,调子却是西街王婆子卖炊饼的吆喝声——
“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炊饼嘞——热乎的炊饼——”
丫鬟小厮们扒在院门口偷听,笑得直不起腰。
沈夫人来了三趟,扒着门缝看了三回,每回都扶着额头回去。
第四回,她终于忍不住了,敲门道:“岁岁啊,出来吃点东西吧,娘让人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里头传来沈昭宁的声音:“不吃!我要读书!”
“那……出来透透气?”
“不透!我要读书!”
“你总不能一直闷在屋里……”
“娘!”门忽然开了一条缝,沈昭宁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您是不是怕我读书读傻了?”
沈夫人:“……是有点。”
“放心吧,傻不了。”沈昭宁把脑袋缩回去,“我就是想证明给某些人看看,我沈昭宁,不是只会玩。”
“某些人?”沈夫人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谁?路家那小子?”
里头没声了。
沈夫人叹了口气。
得,又是那小子。
她这个闺女,从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被人瞧不起。尤其是被路云麾那小子瞧不起。
两人从小比到大,比爬树、比捉虫、比斗蛐蛐,什么都比。她这个当娘的看在眼里,心知肚明——哪里是比,分明是闺女变着法儿帮衬那小子。
将军府的事,京城谁不知道?二少爷没娘疼,爹不管,下人们都敢当面甩脸子。她闺女嘴上是跟人比,实际上是借着比赛的由头,给那小子送吃的、送玩的、送热乎气儿。
可那小子是个犟种,愣是不领情,还嘴硬。
这回可好,嘴硬出事儿了吧?
沈夫人摇摇头,吩咐厨房每天变着法儿做好吃的,又让人在书房里添了张软榻,怕闺女累着。
至于那小子——让他急去。
——
路云麾确实急。
急得嘴角起了燎泡,急得三天没睡好觉,急得在将军府院子里转圈圈,把小厮们都转晕了。
“二少爷,您能不能坐下歇会儿?”
“不歇。”
“那您能不能别转了?”
“不能。”
小厮们面面相觑。
二少爷这是怎么了?魔怔了?
第四天,路云麾终于忍不住了。
他揣上攒了三个月的月钱,去东市买了沈昭宁最喜欢的桃花簪,又去西街买了她最爱吃的桂花糕、糖葫芦、豌豆黄……把包袱塞得鼓鼓囊囊,往背上一甩,直奔镇国公府。
到了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跪下了。
看门的小厮正在打瞌睡,听见动静一抬头,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路、路二少爷?!您这是干什么?”
“我要见你们家大小姐。”路云麾跪得笔直,“麻烦通传一声。”
小厮傻眼了。
这什么情况?将军府的二少爷,跪在他们国公府门口?这要是传出去……
“您、您稍等,我这就去禀报!”
小厮连滚带爬往里跑。
路云麾跪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眼睛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春日的太阳暖洋洋的,晒得人犯困。可他不敢动,也不敢眨眼睛,生怕错过什么。
一刻钟后,小厮跑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穿青衣的丫鬟——是沈昭宁身边的碧桃。
碧桃看着跪在地上的路云麾,表情复杂:“路二少爷,我们小姐说了,不见。”
路云麾早有准备,从包袱里掏出那支桃花簪:“麻烦姑娘把这个带给她,就说……就说我错了。”
碧桃接过簪子,又跑回去了。
又过了一刻钟,她跑回来,手里还拿着那支簪子:“小姐说了,不收。”
路云麾咬了咬牙,又掏出桂花糕:“那这个呢?”
碧桃又跑。
又回:“小姐说了,不吃。”
糖葫芦?
“不要。”
豌豆黄?
“不稀罕。”
路云麾把包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碧桃一样一样跑回去问,得到的答复全是“不要”“不吃”“不稀罕”。
最后,包袱空了,路云麾跪在原地,像只被掏空的布袋。
碧桃看着他,有点不忍心:“路二少爷,您回去吧。我们小姐说了,这回她非要考个状元给您看看,让您等着。”
“等什么?”
“等……”碧桃清了清嗓子,学着沈昭宁的语气,“等本小姐金榜题名,定要请旨杀他个片甲不留!”
说完,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路云麾:“小姐让给您的。”
路云麾接过信,拆开一看——
信纸上就写了一行字,字迹跟狗爬似的:
“等本小姐金榜题名,定要请旨杀你个片甲不留!(附赠一个挑衅的小表情)”
那个小表情画得倒是惟妙惟肖,小人儿叉着腰,下巴扬到天上去,眼睛弯成两道缝,得意洋洋。
路云麾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折好,揣进怀里,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替我转告你们家小姐,”他说,“我等着。”
说完,他转身走了。
碧桃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少年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
路云麾回去之后,也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将军府的下人们惊掉了下巴。
二少爷?书房?这两个词能搁一块儿?
管事的特意跑去看了两眼,回来跟其他人说:“真的,二少爷真在看书,看得可认真了。”
“看什么书?”
“四书五经,还有……好像是什么《策论》。”
“二少爷要考科举?”
“不能吧?他连学堂都没上过几天……”
下人们窃窃私语,路云麾全当听不见。
他就着一盏油灯,从早上看到晚上,从晚上看到早上。困了就掐自己大腿,饿了就啃冷馒头,硬是把那些之乎者也塞进脑子里。
塞不进去?硬塞。
看不懂?硬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
明明那句话是他说的,气话也是他先挑起的,可看着那丫头较真的样子,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能落下。
她要考状元,他就考个榜眼、探花。
她要是金榜题名,他至少得能站在她旁边,不能太丢人。
至于那句“杀你个片甲不留”——
他摸了摸怀里的信,嘴角扯出个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杀就杀吧,反正他皮糙肉厚。
——
半个月后。
科考的日子越来越近,沈昭宁的书房生涯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这半个月里,她把书房折腾得鸡飞狗跳。书案上堆满了书,地上也堆满了书,床上也堆满了书——她没地儿睡,就趴在书案上睡,醒来脸上全是印子,像被人揍了一顿。
碧桃每天进来收拾,都要先深呼吸,做好心理建设,然后在一片书山书海中艰难穿行,寻找自家小姐的踪迹。
有一次,她找了半天没找着人,差点以为小姐被书埋了,急得直哭。结果一扭头,发现小姐正蹲在角落里,抱着一本《孟子》啃鸡腿。
“小姐!您怎么在这儿吃鸡腿!”
“怎么了?”沈昭宁理直气壮,“看书费脑子,不得补补?”
碧桃:……行吧。
又有一次,她进来送点心,发现小姐正对着书案发呆,手里的毛笔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小姐?您怎么了?”
沈昭宁幽幽地转过头,眼睛下面两个乌青的大眼圈,活像只熊猫。
“碧桃,”她说,“我好像……看傻了。”
碧桃吓得点心都掉了。
好在,沈昭宁只是说说而已。
傻是不可能傻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傻的。
她顶多就是有点困,有点饿,有点想出去玩,有点想爬树掏鸟窝,有点想……去找那个姓路的打一架。
但她忍住了。
忍得咬牙切齿,忍得抓心挠肝,忍得天天在院子里转圈圈,把碧桃转得眼晕。
终于,科考前三日,她“啪”地合上最后一本书,长出一口气。
“行了。”她说,“差不多了。”
碧桃喜极而泣:“小姐,您终于读完了?”
“读完了。”沈昭宁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响,“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什么正事?”
沈昭宁冲她眨了眨眼,神秘兮兮地笑了。
——
两天后,天刚蒙蒙亮,镇国公府后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一个身穿青衫、头戴方巾的“少年”探头探脑地往外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蹑手蹑脚地溜了出来。
“少年”身后,碧桃一脸担忧地跟着:“小姐,您真的要去啊?”
“嘘——”沈昭宁竖起手指,“从现在起,叫少爷。”
碧桃:“……少爷,您真的要去啊?”
“那当然。”沈昭宁拍了拍腰间的包袱,“本少爷要去考状元了。”
“可是、可是您一个人……”
“谁说我一个人?”沈昭宁指了指拴在门外的马,“还有它呢。”
碧桃看着那匹高头大马,更担心了:“您会骑马吗?”
“当然会!”沈昭宁翻了个白眼,“我跟路云麾比过多少回骑马,哪回输过?”
“可是……”
“行了行了,别可是了。”沈昭宁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快回去,别让人发现。等本少爷金榜题名,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碧桃还想说什么,沈昭宁已经一抖缰绳,策马而去。
晨风拂过脸颊,带着青草和露水的香气。沈昭宁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天也高地也阔,连空气都是自由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镇国公府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爹,娘,等我回来。
等我考个状元,让你们风光风光。
她转回头,正要扬鞭加速,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一声大喊——
“等等我——!”
沈昭宁一愣,勒住缰绳,回头看去。
晨雾中,一个身影正朝她狂奔而来。
那人背着个大包袱,跑得跌跌撞撞,两条腿倒腾得飞快,活像只被狼撵的兔子。
沈昭宁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等那人跑近了,她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路云麾?!
他怎么会在这儿?
不对,他怎么会知道她今天走?
更不对的是——
沈昭宁盯着他头顶,愣住了。
那是什么?
一朵大红花?
不对,好像不是花……
路云麾越跑越近,沈昭宁终于看清了——
那哪是什么大红花,那分明是血!
他额头磕破了,正往外渗血,血珠子顺着眉骨往下淌,在晨光里红艳艳的,乍一看还真像朵大红花。
沈昭宁呆了一瞬,随即“噗”地笑出声来。
不行,不能笑,人家受伤了。
可她实在忍不住,笑得在马背上直不起腰,差点一头栽下来。
路云麾跑到她马前,气喘如牛,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血珠子还在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抬着头看她,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带着点急切,又带着点……委屈?
“你笑什么?”他喘着问。
“笑你——”沈昭宁捂着肚子,“笑你戴了朵大红花,真好看,真像探花郎!”
路云麾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额头,摸到一手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笑得直抽抽的沈昭宁,忽然也笑了。
“行吧,”他说,“探花就探花,正好给你当小弟。”
沈昭宁笑够了,收了声,居高临下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啊。”
“找我干什么?”
“跟你一起去。”
“去干什么?”
“考科举啊。”
沈昭宁挑眉:“你也考?”
“怎么,不行?”路云麾直起腰,仰着下巴看她,“你能考,我为什么不能考?”
沈昭宁看着他这副倔样,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明明被她从巷子里救出来,脸上还带着伤,却梗着脖子说“不用你管”。
十几年了,这脾气是一点没变。
“行,”她说,“你考你的,我考我的,各走各的。”
“不行。”路云麾上前一步,抓住她的马缰绳,“我要跟你一起。”
“凭什么?”
“凭……”他顿了顿,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沈昭宁傻了。
碧桃傻了。
连路云麾自己都傻了——他怎么就跪下了?
但他跪都跪了,干脆豁出去了。
“沈昭宁,”他仰着头看她,额头的血还在往下淌,配上那副认真的表情,滑稽又可怜,“我错了。”
沈昭宁没说话。
“我不该说那些话。”他说,“你读书不读书,都是你的事。我就是……就是嘴欠。”
沈昭宁还是没说话。
“你让我干什么都行。”他咬了咬牙,“你考状元,我给你当小弟。人家当官儿的,身边都有五六个小弟跑腿打杂,你就让我当第一个,行不行?”
沈昭宁看着他那副狼狈样,心里那点气忽然就散了。
但她脸上不显,下巴一扬:“谁稀罕你当小弟?”
“我稀罕。”路云麾接得飞快,“你就让我跟着吧,我给你牵马、给你提包袱、给你端茶倒水,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行了行了,”沈昭宁被他逗笑了,“你先起来。”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嘿,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路云麾认真地看着她,“是请求。”
沈昭宁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晨光从两人之间穿过,把少年的眉眼镀上一层金边。额头的血还在渗,顺着眉骨滑下来,他也不擦,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
沈昭宁忽然发现,他好像……比小时候好看了。
呸呸呸,想什么呢。
她甩甩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下巴一扬:“行吧,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本小姐就收了你这个小弟。”
路云麾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沈昭宁话锋一转,“但是——”
路云麾心一提。
“你得自己骑马。”
路云麾愣了愣,随即站起身,咧开嘴笑了:“那当然,我自己有马。”
他往身后一指,沈昭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空空如也。
“马呢?”
“呃……”路云麾挠了挠头,“跑半路,丢了。”
“丢了?!”
“它跑得太快,我没追上……”
沈昭宁:……
碧桃:……
路云麾嘿嘿笑了两声,厚着脸皮道:“要不……咱俩骑一匹?”
沈昭宁二话不说,抬脚就踹。
“哎哟——!”
路云麾捂着被踹的屁股,龇牙咧嘴地跳开。沈昭宁已经翻身下马,从马背上解下一套衣服扔给他。
“换上。”
路云麾接住,展开一看,是件崭新的青衫,料子不错,针脚也细密,一看就是读书人穿的。
“这是……”
“我兄长的。”沈昭宁抱臂看着他,“他虽然不在家,衣服倒是有几件新的。便宜你了。”
路云麾愣了愣,忽然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他把衣服抱在怀里,眼睛亮亮的,“就是觉得,你对我还挺好的。”
沈昭宁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去:“少废话,赶紧换上。马的事儿,你自己想办法。”
路云麾也不恼,抱着衣服跑到路边的树丛后头,窸窸窣窣换了起来。
沈昭宁站在原地,忽然想起一件事。
“碧桃!”
“在!”
“你刚才叫的那声……怎么回事?”
碧桃低着头,小声道:“小姐……不是,少爷恕罪,奴婢刚才看见路二少爷头上流着血跑过来,吓了一跳,没忍住……”
沈昭宁想了想,明白了。
怪不得路云麾会知道她今天走。
她瞪了碧桃一眼:“你告的密?”
碧桃头埋得更低了:“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昨天路二少爷又来找奴婢,问您什么时候走,奴婢说不知道,他就一直跪在门口不走,奴婢看他可怜……”
沈昭宁无语了。
这丫头,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有点好笑。
路云麾那个犟种,为了打听她的消息,连跪都学会了?
正想着,路云麾从树丛后头出来了。
青衫穿在他身上,竟然意外的合身。他人长得高,肩宽腰窄,往那儿一站,还真有点翩翩少年的意思。
就是额头上的伤破了相。
沈昭宁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块帕子扔过去:“擦擦。”
路云麾接住帕子,愣了一下:“这是……”
“让你擦血,哪那么多废话。”
路云麾握着那块帕子,忽然觉得有点烫手。
帕子是素白的,角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桃花,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她自己绣的。
他认识她十几年,头一回见她绣东西。
他有点舍不得用。
但血还在流,不用不行。
他拿着帕子,小心翼翼地在额头上按了按,动作轻得像怕弄坏了什么宝贝。
沈昭宁看不下去了:“你使劲儿啊,擦个血跟绣花似的。”
“哦。”路云麾应了一声,使劲按了按,疼得龇牙咧嘴。
沈昭宁又想笑了。
她忍了忍,没忍住,索性笑出声来。
路云麾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笑了。
两人就这么一个笑一个傻乐,把旁边的碧桃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俩人,什么毛病?
——
笑够了,沈昭宁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路云麾。
“马的事儿,你真自己想办法?”
“那当然。”路云麾拍拍胸口,“你放心,我肯定能追上你。”
沈昭宁挑眉:“那行,我走了。”
她一抖缰绳,策马而去。
路云麾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忽然大喊一声——
“沈昭宁——你等着——我肯定追上你——!”
远处传来一声笑,伴着马蹄声渐渐远去。
路云麾咧着嘴笑了半天,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帕子。
帕子上沾了他的血,红艳艳的,像朵花。
他小心地把帕子叠好,揣进怀里,然后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跑去。
他的马还在半路上等着呢,得赶紧找回来。
他一边跑一边想——
等考完试,这帕子得还她。
还之前,得洗干净。
洗之前……得先学会怎么洗。
路云麾跑着跑着,忽然笑了。
晨光里,少年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飘出去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