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明珠闪耀》小马爱吃西瓜

4、第 4 章 沈明珠是被

　　沈明珠是被一阵咳嗽声惊醒的。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捂着嘴在咳，怕吵醒什么。一下，两下，第三下被硬生生压了回去，变成一声闷在胸腔里的喘息。

　　她睁开眼睛。房间里还是黑的，窗外的天没有亮。她侧躺着，面朝墙壁，墙上那片霉斑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听着。

　　又是两声咳嗽。更轻了，像是把声音吞进了肚子里。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响。被子被掀开，脚踩在地板上，拖鞋在地上蹭了两下。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地往门口挪，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

　　沈明珠闭上眼睛。她没有翻身去看，她怕父亲发现她醒了。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

　　沈明珠睁开眼睛，盯着那面泛黄的墙壁。前世父亲查出肝癌时已经是晚期，医生说如果早一年发现，治愈的概率至少在百分之七十以上。一年。就差一年。她的手在被子下面攥紧了。

　　她坐起来。冷空气扑上来，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没有缩回去。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七岁的手，细瘦，指节上有冻疮留下的暗红色痕迹。这双手前世握过画笔，也握过水果刀。这一世，她要让它握住所有前世握不住的东西。

　　她拿起床头的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带父亲体检。不能再拖了。”

　　然后她开始翻找通讯录。她需要找一份工作，需要赚钱。给父亲体检要钱，注册工作室要钱，以后去北京上学也要钱。父亲一个月的工资四千五，付了房租和水电，剩下的只够吃饭。她不能开口向他要。

　　她想起前世大学时期做过的一份兼职，在早餐店帮忙，一小时十五块。那时候她嫌累，干了两天就不去了。现在她需要那份工作。她记得那家店在城中村外面的商业街上，每天早上六点开门，老板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她需要钱。这份工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她放下手机，开始穿衣服。校服还是昨天那套，膝盖上的补丁歪歪扭扭，是她自己缝的。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补丁，手指抚过那些不平整的针脚。前世她从来不在意这些，父亲给她买的新裤子她嫌丑不穿，旧的破了就随便缝两针。她从来没有想过，父亲在工厂里站了十二个小时之后，还要在灯下一针一针地帮她缝裤子。

　　她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走廊里没有灯，灰蒙蒙的，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光。那光不是太阳的，是路灯的，橘黄色的，冷冰冰的。她走过走廊，走下楼梯。楼梯间的水泥台阶坑坑洼洼，第三级有一块松动的水泥板，她前世总是踩到这一级，今天她绕过去了。

　　走出楼道，冷风扑面而来。天还没有亮，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很淡的橙色，像被人用手指蘸了颜料，在灰布上抹了一下。城中村的巷子里已经有动静了，远处传来扫地的声音，刷刷的，很有节奏。

　　沈明珠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的，里面没有灯。父亲已经走了。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巷口。她走得很快，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不想让自己停下来想。想前世，想父亲，想那些已经过去的事情。她现在需要做的是往前走，一步都不能停。

　　早餐店在商业街中段，卷帘门已经拉上去了，白色的蒸汽从门口涌出来，带着面食和油烟的香气。沈明珠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店里只有一个人，一个女人，四十岁出头，围着一条白色的围裙，围裙上沾满了面粉，手臂上也有，头发上也有。她在揉面，面团在案板上被反复折叠、按压，发出沉闷的声响。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了沈明珠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扫了一眼她身上的校服。

　　“这么早？学校不是八点才上课吗？”

　　“阿姨，您好。”沈明珠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进去。“我想找一份兼职。每天早上六点到八点，我可以在您这里帮忙。洗碗、擦桌子、打包、收银，什么都能干。一小时十五块就行。”

　　女人手上的动作停了。她上下打量着沈明珠，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手。那双手上还有冻疮的红印，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

　　“你多大？”

　　“十七。高二。”

　　“高二的学生不好好学习，打什么工？”

　　沈明珠看着她的眼睛。“我需要赚钱。但我不会因为打工影响学习。我每天早上六点到八点来，八点去学校，时间刚好。不影响上课。”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她把面团翻了个面，继续揉。

　　“你家里缺钱？”她问，语气软了一些。

　　沈明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说：“阿姨，我可以试工一天。如果您觉得我干得不好，我不要钱。”

　　女人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但眼睛里有了一种温度。

　　“行。试一天。围裙在那边墙上挂着，自己拿。”

　　沈明珠说了一声谢谢，走到墙边拿了一条围裙系上。围裙太大了，她绕了两圈才系紧。她挽起袖子，露出细瘦的手腕。

　　“今天你帮我打豆浆。”老板娘指了指角落里的豆浆机。“豆子昨晚泡好的，你把它打了，过滤一下，倒进保温桶里。”

　　沈明珠走过去。豆浆机很大，是那种商用的大机器，比她以前用过的任何电器都复杂。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没有问“这个怎么用”。她找到了开关，找到了豆子的入口，找到了过滤网。她一步一步地做，动作不快，但没有一步是错的。

　　老板娘在案板后面看着她，没有说话。

　　豆浆打好了。沈明珠把豆渣过滤出来，豆渣装在另一个盆里。豆浆倒进保温桶，满满一桶，她提了一下，很重，但她没有叫人帮忙，两只手一起提，一步一步地挪到门口的餐台旁边。

　　“行了，放那儿吧。”老板娘的语气比昨天软了一些。“你歇一会儿，等会儿客人来了有你忙的。”

　　沈明珠没有歇。她拿起抹布，把门口的桌子又擦了一遍。昨晚风大，桌上落了一层灰，擦完之后抹布上灰扑扑的。她把抹布洗干净，叠好，放在案板旁边。

　　六点十分，第一个客人来了。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工装，头发乱糟糟的。“两根油条一碗豆浆，在这儿吃。”

　　“好嘞。”老板娘应了一声。

　　沈明珠已经站在了餐台后面。她给客人拿了两根油条，用夹子夹的，没有用手。然后转身舀了一碗豆浆，端过去，放在桌上。碗底垫了一个小碟子，是她自己加的，怕烫了桌子。

　　客人看了她一眼。“新来的？”

　　“嗯。您慢用。”

　　第二个客人，第三个，第四个。六点半的时候，店门口已经排起了小队。沈明珠打包、收银、找零、收拾桌子，动作越来越快，但不会让人觉得慌张。每一个客人走的时候她都说一声“慢走”，声音不大不小，不是那种训练过的职业化笑容，是认真的。

　　七点五十的时候，客人少了。沈明珠脱下围裙，叠好，放在原来的位置。

　　“阿姨，我先走了。八点上课。”

　　“等一下。”老板娘从案板后面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拿着，路上吃。别饿着。”

　　沈明珠看着那个塑料袋。她没有推辞。“谢谢阿姨。”

　　她接过袋子，跑出早餐店。

　　她跑过商业街，跑上天桥。天桥上有一个卖红薯的老头，刚出摊，炉子里的火还没有旺起来。她跑过他身边的时候，老头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慢点跑，别摔了”。

　　她跑到校门口的时候，铃声还没有响。她放慢脚步，走进校门。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踢球，球滚到她脚边，一个男生跑过来捡球，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声“学姐好”。她不认识他，点了点头，继续走。

　　走进教学楼，上三楼，进教室。班主任不在，教室里乱哄哄的，有人在抄作业，有人在吃早餐，有人在聊天。沈明珠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拿出课本。

　　周明远已经在了。他坐在旁边，面前摊着一本英语语法书，手里拿着笔，正在做笔记。他的笔记本永远是工工整整的，字迹端正，没有涂改。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推了推眼镜。

　　“你今天又很早。”

　　“嗯。”沈明珠从书包里拿出那个塑料袋，里面有两个包子。她拿出一个，递给周明远。“吃了吗？”

　　周明远愣了一下，耳朵尖红了一点。“吃、吃了。”

　　“再吃一个。”沈明珠把包子放在他桌上，没有再看他，低头翻课本。

　　周明远看着那个包子，犹豫了一下，拿起来咬了一口。是白菜猪肉馅的，皮很厚，肉不多，但热乎的。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沈明珠。”他小声说。

　　“嗯？”

　　“你昨天说的那些话，我想了一晚上。”

　　沈明珠翻课本的手停了一下。她转过头看他。

　　周明远没有看她。他看着桌上的包子，手里捏着塑料袋。“我查了一下清华计算机系往年的分数线。差得不多。十几分。我算了算，如果英语再提十分，数学再提五分，就够了。”

　　“英语你没问题。数学你更没问题。”沈明珠说。

　　“可是……”他犹豫了一下。“我走了，我妈怎么办？她身体不好，我爸一个人上班。我要是去北京，学费、生活费，都是问题。”

　　沈明珠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有些模糊，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她能看到他抿着的嘴唇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他不是在问她，他是在问自己。这些问题他已经想了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说出来。

　　“明远，”她说。“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他转过头看她。

　　“你总是先想‘可是’，再想‘能不能’。你把所有的障碍都想了一遍，然后把想法停在障碍前面。你想考清华，先想学费怎么办。你想学计算机，先想家里怎么办。你想做一件事，先想一百个理由告诉自己做不到。”

　　周明远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停止了摩挲塑料袋的动作。

　　“你先考上。考上了之后，学费的事有办法。奖学金、助学贷款、兼职打工，路很多，但前提是你先走到那条路的起点。你现在站在起跑线外面，想的是终点线后面的障碍。那不是你现在该想的事。”

　　教室里越来越吵了，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人在追着跑。但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有一小片安静的、不被任何声音打扰的空间。

　　周明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沈明珠看了一眼，写的是“清华计算机系”。

　　“我先考上。”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沈明珠看着他写下的那行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嗯。先考上。”

　　上课铃响了。班主任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沓试卷。“第一节课随堂测验，把课本收起来。”

　　教室里一片哀嚎。沈明珠把课本合上，放进书桌里。她看了一眼周明远，他已经把笔记本合上了，笔握在手里，坐得笔直，眼睛看着讲台。他的表情跟上两分钟完全不同了。不是那种“我试试看”的犹豫，是“我要做”的笃定。

　　沈明珠低下头，看着桌上空白的答题纸。她想起今天早上在备忘录里写的那行字。带父亲体检，不能再拖了。还有注册工作室的事，她需要尽快把名字定下来。

　　她拿起笔，在答题纸的角落，用很小的字写了一个词。

　　Ming。

　　然后划掉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要先考试，先赚钱，先带父亲去体检，先把眼前的事一件一件地做完。

　　她把答题纸翻到空白的一面，等着老师发卷子。

　　午休的时候，沈明珠没有去画室。她去了图书馆。

　　云城一中的图书馆在教学楼的一楼，不大，只有三排书架，大部分是教辅材料和一些过期的杂志。沈明珠走进去，径直走向最里面那排书架。她需要查一些东西，一些课本上没有的东西。

　　她在书架上翻了一遍，找到了一本《公司法基础》，很旧了，封面都卷了边。还有一本《品牌设计案例解析》，是2016年出版的。她把两本书抽出来，走到借书台前。

　　图书馆阿姨从老花镜上方看了她一眼。“高二的？看公司法？”

　　“想了解一下。”沈明珠把书放在柜台上。

　　阿姨没有多问，拿起条码扫描器，扫了两下。“一个月还。超期一天五毛。”

　　“知道了。谢谢阿姨。”

　　沈明珠抱着两本书走出图书馆，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她先翻开《品牌设计案例解析》，看目录。第一章是品牌定位，第二章是视觉识别系统，第三章是包装设计。她前世在工作中接触过这些东西，但都是零散的、经验性的。她需要把那些经验串起来，变成可以复制的东西。

　　她翻到第三章，包装设计。里面有一个案例是日本的护肤品牌，包装极简，白色的瓶子，无衬线字体，只有品牌名和产品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这个品牌在上市第一年销售额突破了一百亿日元。

　　沈明珠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上。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是一个白色的瓶子，磨砂质感的，瓶身上只有一行字，简洁，干净。旁边放着一个同样的白色盒子，盒子的打开方式不是普通的翻盖，是那种需要轻轻按一下才会弹开的结构，像一个小小的仪式。

　　她睁开眼睛，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草图。瓶子，盒子，袋子。她画得很快，线条流畅，比例准确。画完之后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字：“包装是用户与品牌的第一次接触。它不只是一个容器，是品牌的第一句话。”

　　她看着这行字，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把今天早上那行字找出来。“带父亲体检。不能再拖了。”在这行字下面，她又加了一行。

　　“工作室名字：Ming Studio。”

　　Ming。明。光明的明。前世她最缺的就是光，这一世，她要自己做那个发光的人。

　　她看着这个名字，觉得很对。不是最好听的，不是最响亮的，但是对的。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