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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训狗… ...

  •   少年的笑很浅,淡地如同一池覆着薄雪的清水。

      他太高傲,不够热烈。太疏离,不够鲜活,不会脆弱,不愿意低头,让人无法心疼地握住他的手。

      即便她记得前世之情,如今也无法立刻对他生出半分好感。

      元曦眉心微跳,仰头看了一眼他的长命锁,又是生气又是感激,一时竟然笑了出来,对他道:“多谢世子。”

      谢朝彧愣住,皱起眉头看她,不耐烦道:“你这是做什么。”

      “……我只是想谢谢世子,没有别的意思。”元曦看着他灿如星辰的眼睛,少年每一根头发丝都透露着精致贵气,那张俊俏的脸上带着轻微怒意,反而更显得明媚漂亮。

      元曦站定,善解人意地收起表情。

      谢朝彧冷笑一声,看她的眼神满满都写着厌烦。

      “你不会以为装做大度的模样,就能让我改变心意?”

      元曦有些惊讶,他的恶劣态度与前世相比没有任何变化,有一瞬间,她甚至以为从前的所有记忆都是错觉。

      元曦很确定他和自己不一样,这个时候的谢朝彧,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心高气傲,对她没有一丝好感。
      从前她当皇后的时候,有意无意将自己摆在他皇嫂的位置,总希望他能敬重自己,做的许多事,说的许多话,都忽略了他的心性,难免让他讨厌。

      如今元曦记得所有的事,对他十分了解,她已经不是皇后,与他甚至有婚约。

      元曦洞悉人心,她能看得出来,静王妃很希望自己能与世子结为夫妻。

      静王殿下与皇上同为周皇后的血脉,前世她深爱谢珩,即便困于深宫,也不会觉得日子难熬,如今回头再看,每一日都让她心力交瘁。

      元曦对谢珩的恨,几乎无法再让她接受任何一个与他有关的人。

      可她不能离开…她还要为承仪报仇。

      “世子误会了,我没有这样想。”

      元曦退回到台阶上,想了想,说道:“沈府离春园有些远,如今天色还不是太晚,世子若是有事,我也可以一个人回去。”

      谢朝彧收回目光,神情淡漠。

      元曦又道:“世子先等一下。”

      谢朝彧指尖轻叩缰绳,嘲讽道:“怎么,反悔了?”

      元曦摇了摇头:“我是想说,毕竟是王妃让您送我回去,我担心世子就这么走了,王妃会不高兴。”

      他满不在乎:“那又如何。”

      “世子……”

      “够了。”谢朝彧打断她:“你怎么想我一点都不关心,少来烦我。”

      小施见自家小姐被人当众羞辱,气得满脸通红,忍不住想为她说话,元曦及时制止,自己走到前面。对他道:“我自然不会强迫世子做不喜欢的事,只是我一个人回去的话,恐怕王妃会不高兴。”

      元曦接着道:“我想,也许世子可以让您的随从送我回到沈府,如此一来,世子不用与我有过多接触,王妃必然也会满意,世子觉得如何?”

      谢朝彧偏头看她,两人视线相碰,天色在这一刻彻底暗下来,长街上灯火明亮,少女的身影被烛火拉得很长。

      元曦莞尔一笑,她今年刚满十六,比他小了整整一岁,可是神态举止反而比寻常少女更成熟稳重,即便被恶语相向,神色也不见任何不悦,似乎永远会对他温柔包容。

      谢朝彧清亮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他冷哼,示意随从留下来,随后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没有丝毫留恋。

      元曦对他的随从道:“麻烦你了。”

      对方羞涩一笑:“沈小姐请。”

      元曦拍了拍小施的手:“天色太晚了,我们先回府。”

      小施气冲冲扶着她上了马车,忍不住嘀咕:“世子也太欺负人了,小姐你要是嫁给他,以后不知道要怎么受气呢。”

      元曦没有回答,她陪着静王妃逛了一天园子,此时已有了些许困意,慢慢阖上双眼,不再说话。

      回到府上时已是戌时,元曦赏了车夫和随从些许银两,几人兴高采烈,欢喜离开。

      沈府内灯火通明,元曦穿过抄花游廊,径直走向西院。

      东厢房外一阵响动,隐隐传来几声低泣,接着是花瓶被重重砸在地面的声音。

      元曦心中奇怪,问道:“这么晚了,是谁在吵闹?”

      小施探出头往厢房门口看:“好像又是江姨娘房里。”

      一墙之隔的小院内,几名仆妇站在院子中央,屋子里的衣箱妆奁被尽数翻了出来,衣裳鞋袜散落一地。

      元曦进门,一只青瓷净瓶冲着她飞来,碎片迸开,众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元曦冷着脸,仆妇们面面相觑,都低下了头。

      “二小姐回来了。”李嬷嬷收回打砸的手,悄悄瞥了眼叶氏。

      穿着华贵的妇人余怒未消,坐在正门前的一张禅椅上,手扶额头,眼眸含泪。

      “母亲这是怎么了?为何要动如此大的气。”元曦绕过身前的花瓶碎片,慢步走入院中。

      她视线落到一名十岁左右年纪的少年身上,对方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怀里抱着一只棕毛松狮犬。

      松狮犬看见元曦,摇着尾巴冲她叫。

      江姨娘坐在地上,捂着胸口痛哭:“你是当家主母,我是姨娘妾室,我不配与你比,你不如一刀杀了我,何必日日羞辱折磨我们母子。”

      李嬷嬷骂道:“你这个小娼妇还在贼喊捉贼,你儿子养的孽畜咬伤了五少爷,你今日还不肯把那孽畜交出来。”

      “你也不怕天打雷劈,嘴里长疮的下流东西,你说是它咬的便是它咬的了?有谁可看见了?”

      “不要脸的娼妇,你还想狡辩。”

      “住口。”元曦打断她们,忍着怒火吩咐小施:“你先带三少爷回西院,今晚让他睡在我那里。”

      “是。”小施朝着叶氏欠身行礼,又对江姨娘道:“那奴婢先带三少爷离开了。”

      叶氏沉默不语,江姨娘哭着起身,元曦走到少年面前,蹲在他身边,安抚道:“砚宁,小施带你去姐姐屋里,今晚你和我睡,好吗?”

      元曦摸摸他的头,又摸了摸松狮犬,沈砚宁低着头,他向来性子沉默,小小年纪,心思敏感,深知自己只是妾室的孩子,比不上五弟是正房嫡子。

      父亲不喜欢母亲,也不喜欢他,在这个家里,他形单影只,只有团团会陪着自己。

      大娘子说他的团团咬伤了五弟,这些人在院子里随意打砸,要把团团送出去。

      他与母亲在家中向来不受重视,二姐姐对他很好,可是母亲对他说过,总有一天,二姐姐也会嫁人,她不会永远陪在他身边。

      他紧紧抱着松狮犬,胖乎乎的小狗在他怀里嘤嘤叫了两声。

      沈砚宁鼓起勇气小声说:“团团很乖,不会随便咬人,是五弟先打团团的。”

      李嬷嬷道:“畜牲咬了人就是该死,二小姐,不是我老太婆非得跟一条狗过不去,万一这畜牲是被人唆使咬了小少爷,这可就不是小事了。”

      “我在和你说话吗?嬷嬷还懂不懂规矩。”

      李嬷嬷撇撇嘴,叶氏对她使了个眼色。

      元曦对沈砚宁道:“姐姐当然知道团团很乖,可是你看,现在已经很晚了,你要是再不去睡觉的话,明天早上起不来,耽误了去私塾的时辰怎么办。”

      沈砚宁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委屈。

      元曦柔声道:“你先去姐姐院子里,我很快就去陪你,好不好。”

      沈砚宁点了点头:“姐姐,你要早点来陪我。”

      “姐姐答应你,你快去吧。”

      小施领着沈砚宁离开南院,元曦深深叹了口气,目光严肃地打量众人。

      李嬷嬷笑着走过来,对她道:“二小姐,你有所不知啊,三少爷养的狗咬了嘉文少爷,夫人只是想让他们把那只孽畜交出来送出府,可这娼妇怎么也不肯,你说留着这孽畜在府里岂不是祸害吗。”

      元曦冷冷道:“嬷嬷越来越不懂规矩了,江姨娘是你主子,你敢这样骂她?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主次!”

      李嬷嬷面露尴尬,说道:“二小姐,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的主子难道不是夫人吗,她一个妾室哪能当我的主子……”

      “是吗。”元曦冷笑:“既然你的主子只有你口中的夫人,那你又有什么资格在沈府放肆,今日你打砸的这些东西,有哪些不是我们沈府的财产,你都要赔吗?”

      “这……”李嬷嬷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她进沈府伺候多年,不是不知道这位二小姐最不好惹,见对方认真起来,也不敢再嚣张了。

      叶氏始终一言不发,坐在禅椅上时不时擦拭眼泪。

      元曦不假思索,微笑着走向叶氏,亲昵地叫道:“母亲,夜里凉,您别一直坐在外面。”

      叶氏哭着抬起头,握住元曦伸过来的手。

      元曦对院中仆妇们说道:“还不快去烧些热水,再沏壶热茶让母亲祛祛寒,若是母亲受了凉,我告诉老爷,你们一个个吃不了兜着走。”

      仆妇们慌张地应声离开,忙去做她吩咐的事。

      元曦挽着叶氏的手:“母亲,五弟怎么样了?伤势严重吗?”

      叶氏哭着道:“他喊疼喊了一整天,现下吃了药,已经睡了。”

      “五弟身子要紧,明日还是请大夫好好看看,千万不能马虎,只是母亲也要爱惜好自己的身体,若是因为太伤心病倒了,五弟也就没人照顾了。”

      “曦儿,你知道的,我不是故意想与江姨娘和砚宁过不去,我只是怕那孽畜日后还会在府里伤人。”

      “我明白的,母亲就是性子太宽和,有些事情总是能忍则忍,不然别人怎么都夸母亲贤淑呢,这些下人见您性子软,肆无忌惮地在府里胡作非为,闹得家里鸡犬不宁,若被外人知道,我们沈家岂不是要成全京城的笑话。”

      叶氏脸色发青,笑着咬了咬牙,说道:“你说的是。”

      元曦扶着她起身:“我看父亲也快回来了,母亲先去洗把脸,这里就交给我来处理,好吗?”

      “这岂不是要麻烦你,你身子还未大好,万一累着了可怎么办。”

      “能为母亲分忧,再累也值得。”

      叶氏身边只剩下李嬷嬷一个仆妇,原本二人想利用此事将江姨娘母子赶回云州老家,被她这么一掺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母亲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叶氏欲言又止,元曦接着道:“我今日陪静王妃逛了一天园子,也有些累了,若还有什么事,我们明天一起商量?”

      叶氏彻底无话可说了,咬牙看了江姨娘一眼,悻悻离开东院。

      东院里身边只有一个仆妇,元曦叮嘱她将衣箱妆奁收拾进屋,其它的东西明日再打扫。

      江姨娘随意抹了把脸,元曦与她没什么话说,临走时提醒道:“砚宁还小,以后有什么事尽量不要在他面前说。”

      江姨娘点头,卷起地上的衣裳抱在怀里,转身进了屋子。

      元曦回到西院,小施已经服侍沈砚宁睡下,他的那只松狮犬趴在床边一张软垫上。

      元曦远远看了一眼,轻轻关上门。

      夜色渐深,元曦洗漱完毕,解衣休息。

      小施熄灯时,问她:“小姐,那只松狮犬会被送走吗?”

      元曦道:“哪里是送走,她们是想打死那只松狮犬,再将砚宁与江姨娘赶回云州。”

      前世她入宫后,叶氏联合李嬷嬷赶走了江姨娘和砚宁,云州远离京城,想做什么轻而易举,没多久,江姨娘与人私通的消息传入京城,沈父大怒,一纸休书送回云州,从此江姨娘与砚宁不知所踪,云州那边都说是她带着三少爷和情郎私奔逃走,叶氏还假惺惺找了砚宁许久。

      江姨娘看着跋扈,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纸老虎,哪里斗得过叶氏,旁人说她与情郎私奔,元曦却觉得,他们母子怕是早不知被人害死在了哪处荒山野岭。

      “那怎么办,三少爷还这么小,回了老家谁照顾他?”小施替她铺好被褥。

      元曦躺下来,说道:“砚宁是我的弟弟,我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被人赶出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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