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三十二章:海市蜃楼 一百年 ...

  •   时三趁势翻回船舱,拉齐泉一把,三个人都翻进来,警铃声已响成一片。

      他路过桌前揣起锦匣,四人往外跑,走廊里全是人;跳进海里是绝对不行,半夜气温低得入水成冰,救生船又全开走了;他们的位置离港口仅剩半个时辰航程,几乎都能看见灯塔,船上发出巨大的烟花求救信;房梯陷入瘫痪,船员打开紧急疏散楼梯,而玄门人大多奔到走廊北侧,窗户下面就是甲板,施展轻功可以直接飞下去——船又一震!

      船上人手不足,剩下的基本是宾客,和少量船员。

      齐泉在拥挤中疑道:“海龙为何会攻击航船?前所未闻。”

      唐蜜道:“小十三,你看清楚龙长什么样了吗?”

      船体突然失重!

      众人纷纷如炒米饭颠勺颠到半空、拍上天花板、又摔回地面!

      时三道,“没,它太大了,看不全!”

      唐蜜黄绫卷住贺不丢,几人从北窗跃向甲板,漆黑风暴浪雨中,众人抬头看到了闪电中的龙。

      黑色龙身如船粗细,金属灰色半透明鳞片,森然整齐如晶簇,头顶双角似古树,龙须冉冉如钢鞭,双目精光冷似铁,四爪翱翔腾云雾;左爪抓栋楼,右爪抓座阁,竟都是陆地制式,不知把岸边哪处建筑连根拔来,空着的两爪屈伸蓄势,又预备来抓这座楼船!它竖瞳里映满整座船,百丈龙身盘天入海,陡然俯冲下来!

      时三在人群里没看到萧郁非,方才出门见他房门紧闭,也不知道——

      “咔嚓”一声巨响,主桅杆折断砸下,人群忙向两边避让!

      巨爪如捏碎纸皮般抓向船舱,途经所有桅杆都成嫩枝一折就断,溅起巨浪冰雨泼向甲板!

      时三抹把脸上海水,“这样不行,得想办法离开这艘船!”

      齐泉剑眉紧蹙:“离港口太远,指望支援不切实际,难道我等今日便被困死此地?”

      贺不丢在雨中喊道:“咱们全船高手一起上,能打退它吗?”

      不远处高情仗剑护着身后阮晓云:“难。”

      陆巍银枪凛凛蓄势待发:“未必。我可打头阵。”

      王孙辞躲在后排:“我们肉体凡胎,龙是神,你怎打?不够龙神打牙祭的!”

      陆巍瞥他一眼:“你可藏到船底,将来给龙守宝藏。”

      肖辞汉护着怀中解星芒:“龙贪婪,船上有宝,可否智取?”

      众人都燃起希望,“对,我们把金银财宝抛出去,引开它!”

      时三不想扑灭众人希望,眼看龙抓的都是楼阁,这龙好像就是看中了楼船,它专为船来——哪种龙喜欢收集建筑啊?

      唐蜜看到胡旋,挤过去,“旋姐姐!”

      胡旋迎上她,身后跟着天音教大护法檀婆婆,和霓裳、陆腰二位坛主。

      时三脑中一闪。
      没来得及说话,脚下忽然摇摇晃晃上升,众人东倒西歪,有人甚至跌出船栏!迎面一阵香风砸过,时三一手接住再说,一剑别住栏杆,船已翻转得甲板垂直海面!两人挂在船栏边摇摇欲坠,怀中发抖女子一只手浅浅攥住时三衣襟,正是风扶摇。“时少侠……”

      时三一看,笑了,“是你啊,我以为你下船了。”

      船栏被龙捏得脆弱变形,“嘎吱”一声,二人又下坠一分,根本撑不住两个人——

      众人惊呼声中船竟再次被龙抓出海面,抓到离海面数十米高!水流落下船四周如四座水帘般瀑布山响,这回要是再掉下去,非死不少人。

      龙爪调整好位置,开始倾倒——它要把人都倒出去!

      众人哭喊求救声响成一片!

      时三皱眉,突然不合时宜地想道:它不会一会儿还要洗洗船吧——把没倒干净的人用海水涮掉。

      风扶摇被他的草木香气包裹住,渐渐变得镇定下来。头顶船栏还在松脱,她又往时三怀里依了依,靠着他胸膛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和平稳的呼吸。她想道,没有什么遗憾了。
      飒然一笑:
      “时少侠,松开我吧!我其实……”

      “那怎么行?”时三揽紧她,字字千钧:“别绝望,我想到办法了。”

      风扶摇芳心狂跳,时三手臂托她向上:“你试试先爬上去,一会儿我顾不上你了。”

      风扶摇爬到船栏边搂紧栏杆,时三剑一撑,翻上船栏,一剑插进甲板,险险踩住船栏;风扶摇喊:“你小心!”时三冲她一笑,腾身向上,消失在漆黑风雨中。

      “胡掌门、肖公子!江湖救急!”时三借剑一路向上攀跃,数十个玄门人都挂在上方九枝桅杆断茬处,正要讨论战术;船还在翻转,众人已打算转移到船底;没人再寄希望于珠宝,龙把船一翻,珠宝货物人都往外倒,玄门人也不傻,知道它抢椟还珠了。

      时三定睛一扫,萧郁非罗媚不在,郑烟涛谈云霓不在,藏地上师不在。

      这几人不会出事,不在反而蹊跷。

      “胡掌门,天音教的音眠术今日可能施展?”他单刀直入。

      音眠术是音杀术的一个大类,催眠致幻。

      胡旋道:“我们几人,发功范围有限,时少侠想说什么?”

      “龙嗜睡,你们能将龙短暂催眠吗?一盏茶时就够。”

      “能,用途是?”

      他又向肖解二人,“两位可否做一个机关,趁龙打盹,困住它。”

      肖辞汉犯难,“天下没有这等机关。”

      时三道:“有。”他又向齐泉:“齐师兄,你最后从船底舱上来,知道火药的位置,对吗?”

      齐泉自然知道,就是他下令着人看管严禁再有人靠近。“然龙身坚硬,被覆巨鳞,我们的炸药于它如小儿爆竹。”

      时三:“若它吃进肚里呢?”

      众人眼睛一亮。

      贺不丢四腿并用抱着船桅,此刻终于插上话:“我有发言权,我吃过,躺了三天。”

      肖辞汉同怀中解星芒道:“师弟,我们做一个龙门阵。”

      解星芒笑了笑,“加料的。”

      .

      胡旋、檀婆、霓裳、陆腰四人四方四尊琵琶,腾在半空,天音催眠发向巨龙——

      巨龙在中心开始摇晃,眼睑如窗逐渐向下闭阖。船渐渐放回海面,不少落水之人拼命往船上游——

      肖辞汉飞身而起,掌中千丝万索如星汉浩渺铺开天际,在浓黑夜雾中被一道闪电映出反光网迹,下一刻,细丝拖住即将沉睡入海的巨龙,细丝另一端系在船楼上。这力十分巧妙,是经过解星芒精密计算,真正的四两拨动千斤。

      肖辞汉在龙脊上轻轻一踏借力,手中再出一道细丝“啪”地系住龙牙,他人飞身而下,龙嘴张开!

      齐泉已带人将芒硝油桶全部装填进机关“网兜”,挂住肖辞汉飞来金钩,肖辞汉把龙牙细丝发射给解星芒,再度飞身而起将装满火药桶的网兜细丝绕过另一颗龙牙,一拉而下——

      这细丝极弹极韧,火药桶包“啪”地飞起弹射进龙嘴!解星芒指尖弹出一物,“嘭”缚龙索应声崩开!肖辞汉同时点燃手中细丝,火苗瞬间窜起如一道火树飞入龙嘴,解星芒立即松开龙牙!

      时三:“开船!”

      众人立刻开拔,用最原始的人力转动螺旋桨——桅杆尽毁,光动失灵,但船就是船,最后划也能划走——

      水面上的人都已被陆巍高情他们用绳索接应上来——没划出几百米,整片海域“轰”地一震!

      大浪打上甲板,船在波涛涌动的海面浮浮沉沉,时三贺不丢在船头用望远镜筒注视海龙沉没的海域,“嘭”地爆起冲天水花!

      随后淅淅沥沥归于沉寂。

      贺不丢问:“我们安全了吗?”

      时三道:“再等等。”海面太静了。

      不该这么静的。

      唐蜜齐泉一道过来,“怎么样?”

      他们所在本来是瞭望塔,已被龙捏碎,几人站在残墙废墟上,感受到一点曙光将出的意味——天边云虽阴郁,但黎明的光还是照透云层,薄薄一层灰蓝色的天光。

      风平浪静,连雷雨都停了。

      船开出约三四里远,时三终于松懈下来,和贺不丢一起坐到地上。

      贺不丢抱住他胳膊枕住他宽阔肩膀,“一会到港口,小爷得补一觉。”

      唐蜜嗤笑,“你干嘛了,齐哥都没喊累。”

      贺不丢:“给你们摇旗呐喊也很累的。”

      时三闭目养神,笑了,“船舱现在能进吗?咱们回去收拾行李,估计要换船。”

      海上忽然起了浓白海雾,将甲板上或站或坐的人通通隐匿。时三在蓬莱海边长大,曾见过这种漫延速度极快的海雾,倒也不算异常。他和贺不丢站起来,几人跳下残墙走上甲板穿越浓雾与众人汇合。

      谢天谢地,萧郁非在这里。

      安全就好。

      时三笑吟吟走过去:“萧师侄刚才去哪了,怎么没见你们?”

      人群里的风扶摇看到时三,施施然迎上来,福身道:“时少侠。”

      “风姑娘。”

      原本围着她吟诗作赋讲段子逗她笑的一群名人骚客,见不冷不热的花魁娘子居然对旁人青眼有加,都不免向时三投来或嫉妒或艳羡的目光。

      萧郁非看他二人:“我有义务向你报备吗?”

      时三噎了一下,弯唇笑道:“没有。”

      心道,算了算了。哪来的河豚。背过身去。

      又转回身来。不能就这么算了。

      “萧师侄,我以为我们先前合作过一次,已算朋友了。”

      “哦?小师叔交友门槛真是,低不可攀。”

      时三一步逼近:“我倒想听听萧师侄的交友标准有多高?两肋三刀才算吗?”

      萧郁非眯起双眸,幽幽道:“倒也不用三刀。”

      突然船体一晃。

      四周白茫茫一片,众人已有些精神衰弱,一脸惊恐:“不是吧?”

      时三蹙眉,听到脚下甲板开裂声,“往两边闪开!”他顺手抓了两边的萧郁非和风扶摇闪到左侧!

      整艘船从中间瞬间被龙击穿成两截!崩碎的钢木飞溅火花,爆裂巨响震耳欲聋,时三他们被倾斜船只甩到船头栏杆,亲眼看到水花与巨龙冲天而起破开海雾,船断面剧震掀起巨浪迅速进水,在海面上下颠簸得几人站立不稳,落水的人与断肢碎体将灰绿海水瞬间染得腥红一片!

      “贺不丢?唐蜜?齐师兄?”

      无人回应,充耳皆是号呼。

      他们抬头看到龙的两腮鳍如扇展开喷出源源不断白雾,鳞甲反射出万千辉煌楼宇。

      时三终于知道这是什么:“蜃龙!”

      风扶摇看着蜃龙,不知为何流下清泪。

      萧郁非脸色极白,“区区蜃龙,也敢造次!”

      时三疑惑,以为看花眼,那巨蜃闻言似乎瑟缩了一下?

      “它怕你?”

      萧郁非美眸煞气严霜:“它不该怕么?”袖中金玉箫一出,龙瞬间退了百米。

      时三来不及深究,四目一望,恍若人间炼狱。怎么会死这么多人!

      再看蜃龙,全须全尾,身上连一片破损鳞甲都无——它明明刚被腹内几百斤炸药重创。

      时三闭目再睁开,眼前景象有些动荡。边缘模糊不清。

      他一瞬间明白了。安顿风扶摇“躲去船头别听别看别回应!”

      乾坤经有载:
      前天帝释曾于东海收蜃龙。蜃气与蜃鳞能致幻。蜃气可出海市蜃楼,生造大型景观;蜃鳞剥下化为巨大玄色水晶,又名寒水玉,可映射人心最恐惧的一面。

      他不知道萧郁非和风扶摇看到什么,他看到的是满目死人——或许那些人根本没死!

      萧郁非应该知道蜃景为虚,却还是脸色惨白,手臂寒似冰雪——时三刚才抓他手腕时冰得不正常。

      时三“唰”地撕下一截兰纱蒙住眼睛,“萧师侄,帮我牵制龙。”

      萧郁非此生最恐惧的场景早已发生在遥远的未来,他眼前的幻景不及万一,甚至不必蒙眼。“你去吧。”

      时三一笑,话不多说,明光出鞘,飞身向龙而出——

      萧郁非腾在空中,箫声流泻如月色,幽濛溟迷,空山远峪,杀伐之音隐在乐韵之中,却有一丝不易觉察的铮鸣杂沓。

      蜃龙四周“嘭”地爆炸水流冲天!

      时三听出龙根本不在百米之外,而是在萧郁非划定的水流圈中,这很好,他的轻功还愁中间没有借力落脚点,没想到用不上,龙在眼前。

      他听音辨位,蹲身落上蜃龙左侧腮鳍!

      此鳍两扇,三人多高,隔着兰纱都流光溢彩,鳍腺汹涌喷薄蜃气,被鳍扇以炫目频率疯狂煽动扩散出去,嗡鸣噪音震得时三耳膜发痛,飓风几乎把他掀下鳍去!

      他顶着窒息飓风起身,放松身心与高空风震荡为一体,摘下眼纱,气沉丹田,一剑掷飞出去,简直用了毕生功力——

      “噗”快雪穿进腮腺,片刻后,“噗”地穿出右腮腺——

      鳍扇停滞了,蜃气也渐渐变稀——

      蓦然一声龙吟响彻天地!

      海面震颤,风云惊变,蜃龙痛得狂性大发在空中翻滚,直接将时三甩飞高空!

      龙目露凶光张开血盆大口,不吃此子誓不为龙!

      在空中旋转得七荤八素的时三只觉吸力裹着飓风将他不容置疑地拖下去,啊,不妙啊,“快雪!”

      落入黑暗前,金灿灿一物飞来,却不是快雪,也不往他手里飞,“啪”地打中他肚子,痛得他“嗷”一声!给他硬生生打偏出龙嘴!

      寒气侵人,他“啪”地落在一片龙鳞上,疾风吹得他衣袂飒飒,手扳住鳞甲缝隙;这鳞比人大,触手成冰,坚而柔软,似液体似固体,手劈形变却无伤,反而弹回巨大阻力!时三浓眉紧皱,仿佛小虫落进汤里,扒住鳞缝寸步难移;但同时,他踩一踩软鳞,发现靴子陷入亦不好拔出——

      有阻力亦有吸力!

      他直接松手,滚下去!

      下面一片惊呼。

      众人从散去蜃景中醒来,正看到时三从龙上掉下来!

      但被吸在龙腹上!

      背部衣服粘得不牢,他挂在高空感觉自己马上要掉下去,快雪此时飞来,他握在掌中:“快雪你是迷路了吗?”

      龙突然也不动了,时三也不敢动。

      萧郁非落在船楼顶上,离时三百尺之遥:“你掉在它逆鳞上了。”

      逆鳞又叫护心鳞,是龙腹下一块凸起鳞片,若拔此鳞,心脏袒露,十分危险。

      正常龙是不让任何生物靠近它逆鳞的。

      但时三掉都掉上去了,时三想,因果啊。

      他一剑插进逆鳞缝隙,“龙,你毁了我们的船,现在船要沉了,你把我们驮到港口,不然我拔了你的逆鳞。”

      龙马上要发狂杀人。

      时三把剑往下插,“我不怕死的,但你怕。”

      龙顿了顿,更发雷怒!高傲龙神岂受凡人胁迫!

      时三又道,“你本来是来抢船的,现在为艘破船,千年寿数的龙神跟我一介凡人鱼死网破,我死了封屠龙英雄,你就很丢脸了。”

      高傲的龙神委顿下来。

      时三暗暗松一口气,“你把我们驮到岸边,以后我们给你塑一座像,你不再抢我们的建筑,庇护渔民,我们就供奉你。以往拜蜃龙的人不多。”

      龙鼻翕动,龙须冉冉,瓮声瓮气:“你说了算吗。”

      众人都很惊讶龙会人言,但又觉得也没啥不可能了。

      时三:“我说的不算,你说了算,你多庇护渔民,他们自然供奉你。不过你的神像我们光明剑派包了。”

      齐泉在下面默默心算:燃烧的经费。

      龙躬下身来,“我要很多很多纸建筑。”

      时三终于有坡度翻过身,趴鳞上,“你多行善事,他们会烧给你的。我们人很会盖建筑。”

      萧郁非心绪难辨,眼底深处有一块难以化开的阴翳。

      巨大蜃龙卧下横在船边,人间巨舶被龙衬成小木片。

      人们登上“龙舟”,而楼船很快被水淹过甲板,冒出巨大的水花气泡。萧郁非纵身飞来落上时三旁边那片鳞。他们在龙腹弯曲突出弧度上,龙身比船还宽,可谓如履平地,但这个位置只有他们两个。

      萧郁非把时三从黏鼠板一样的龙鳞上拽起来,时三一直感慨这鳞好特别,并对萧郁非报以谢意,“萧师侄,你人真好。”笑得亮晶晶的。

      萧郁非阴郁道:“剜出逆鳞,便可一举刺穿它心脏。你杀了它,你得美名,我们拆下船板也能逃生。”

      时三:“它有大神通,若用在好处,可以帮很多人。”

      “你觉得它会为区区一座神庙改变本性?”

      “有一就有二,给彼此一个机会嘛。万一它变了,大家都好;它还是老样子,谁吃亏了么。”

      萧郁非突然不知说什么。“倘若它变得更坏呢?它当了神以后,发现神并不好当,或者它行善以后,人们没给出它期望的供奉和荣耀。龙性本贪,最终它魔心一起,变得比先前更为害四方。”

      “这太远了。以后它若变坏,我再来治它,”时三笑道,“万一它变好了呢?”

      萧郁非冷道:“你真以为你能屠龙,今日你是侥幸。”

      时三笑吟吟摇手指:“侥幸也是幸。说明我与它有缘,不然我怎么‘啪’一下掉在它逆鳞上。合该这是我要管的。”

      “你为何如此爱介入别人的因果?”

      “被我看见,就已经是我的因果。”

      萧郁非无言。

      时三小心翼翼问,“你还好吧?为什么手这么冰?师侄,我略通岐黄……”

      萧郁非冷冷看他一眼:“坤科圣手、坤泽之友是么。”

      时三噎住了。他雅号众多,这是实际意义最体面的一个雅号,但从萧郁非嘴里说出来变为十成十讽刺。“师侄,你可能对我有误解……”

      “不用你管,我不是你的因果。”萧郁非不跟他待了,转身打算飞到罗媚他们那边。结果是没有飞动。他低头一看,双脚吸得牢固。

      时三索性坐下说风凉话。“你看,你看,又急。说急了就跑。逃避能解决问题吗?这鳞没人帮忙,你是跑不掉的。乖乖跟你师叔我坐一程龙舟吧。人说百年修得同船渡,我们上辈子说不定也有一百年因果。”

      只有一百年么?

      萧郁非眼中的情绪多得快要溢出,却只看着他玩鳞片。

      蜃龙起航了。冲破海上的迷雾,乘风破浪。

      .

      罗刹海市到港。

      此地是罗刹雪国最大的海市港口,繁荣程度不下北梁。

      但是人们见到大龙载人腾海而来,一时之间,港口没有人了。地上剩一些鱼盆还在打转。

      众人踏上陆地,有些人忍不住抱在一起喜极而泣。苍天作证,他们真是出来旅游的,谁能想到这一晚如此惊心动魄。

      天光已大亮,向海市越深处走去,景象焕然一新。这些商贩没有看到龙来港口放下人又傲然离去的奇景,是以没有被吓跑,都在辛勤劳作。

      时三在一个摊位看到一种布料,珠光轻薄闪烁,如海沫,如云霞,如夜雾。手感比丝缎更滑不留手,质地比纱料更轻盈如风。他新奇无比,“这是什么?”

      “鲛绡。”郑海客道,“鲛人所织,寸绡寸金。”

      时三一晚上没见到他,这会儿冷不丁见到谈云霓撑伞站在他身旁,心中讶异原来鲛人尾能化腿。他笑眯眯:“郑公子,谈姑娘。”旁边唐蜜贺不丢也打招呼。

      谈云霓冲他们略一点头。她眼睛美得流光溢彩,比铺面上的明珠还明亮。只是眼神冷些,像深海的藻类。

      郑海客托起一颗白中透出粉润的明珠,足有拇指指节般大,沉甸甸如鸽卵,“这样大的鲛珠,哭出它的鲛人该有多伤心。”他看向谈云霓,“云霓?”

      谈云霓接过鲛珠,淡淡道,“我要这个。”

      郑海客看着她一瞬不瞬,递给商贩一张千两银票。“不用找了。”

      商贩大喜过望,千恩万谢,给包起这颗珠子。但谈云霓并没有笑容,她撑着伞走到不远处一棵树荫下,坐下在盘虬突出的树根上。

      唐蜜有些奇怪,不好意思问。时三挠挠头笑道,“我们第一次来海市,有很多不懂的地方。郑公子看来是行家,能否指点一二?”

      郑海客蚕眉微挑,笑道,“听说这一带海市的主人是龙宫招婿回来,所有货物皆是海中珍品,童叟无欺。诸位随意,没甚门道。”

      “龙宫招婿?这是什么典故?”

      商贩道:“这你们都没听过?”

      困得活人微死的贺不丢一听典故,眼皮鲤鱼打挺:“老板讲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海市蜃楼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