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米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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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苑的早晨，被一阵不依不饶的敲门声敲醒。
“黎意寒！”
“黎意寒，快起来！八点报到，现在都七点多了！”
“ 黎意寒——寒寒！再不起要迟到啦！”
黎意寒从床上猛地坐起，手撑着额头，一条腿随意曲着，捞过手机瞥了一眼——
早上七点零六分。
离报到还有整整五十分钟。
他朝门外懒洋洋喊了一句：“走你的，别管我。”说完，抓起被子往头上一罩，准备继续睡个回笼觉。
门外的季愿淮像是早有准备，丝毫不放弃，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又急又软：“寒寒！我请你吃早餐呢！早上不吃对胃不好，你别赖床了啊！”
“我草，寒个头啊！肉麻死了！”
黎意寒被吵得没法再睡，一把掀开被子，光速关掉空调，翻身下床冲进卫生间。几分钟后，他顶着一头刚吹干的头发，“咔哒”一声拉开门——
季愿淮正靠在门框上冲他笑。
白T配工装裤，打扮干净利落，难得的是，他今天竟喷了点香水，淡淡的木质香，并不刺鼻。
黎意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在心里默默评价：
……不叽叽喳喳的时候，这人还真挺像个帅哥。
季愿淮得了他这一眼，眼睛亮得像沾了晨露，笑嘻嘻地凑过来，不由分说拉住他的手腕就往电梯走：“走，哥带你吃点好的。”
电梯缓缓下行，黎意寒被他攥着手腕，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由着他牵。视线移向电梯镜面时，无意间瞥见自己手腕上那只属于少年的手，指尖下意识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你今天又准备不吃早餐？”季愿淮侧头看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
“没有。”黎意寒声音淡淡，带着隔夜没睡好的一丝烦躁。
季愿淮像是终于等到了机会，笑得眉眼弯弯，顺势往他肩上一揽：“那正好，吃这么久我妈做的菜了，我带你尝尝咱这的特色！保证让你吃完记得一辈子。”
黎意寒抬手扒开他的手，目光淡淡扫过去，眼神里带着点凉薄的生气：“别动手动脚。我们才认识多久，你适可而止点。”
这句话说得不轻，电梯轿厢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季愿淮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嬉皮笑脸，只是搭在黎意寒肩上的手悄悄收了回来，挠了挠后脑勺打哈哈：“行行行，听你的，高冷黎同学。”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黎意寒心里其实清楚得很，他并不是真的讨厌这种亲近。只是……习惯了独来独往的日子，突然有人闯进来说要做朋友，他本能地觉得不适应，也怕自己这副冷冰冰的样子会把人吓跑，索性就用生气来筑起一道墙。
电梯到一楼，季愿淮牵着黎意寒走出小区，露珠还凝在绿化带的叶尖上，鸟鸣清脆，阳光刚铺到路面。
他熟门熟路地把人拉到一条巷口，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前。
“刘叔！两碗米粉，都要牛肉的！多加辣！”季愿淮扬声喊了一句，又熟稔地把黎意寒拉到店外的桌子旁，拉开椅子示意他坐。
黎意寒却像被定住了一样，愣在原地，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油腻的木质桌子，锈迹斑斑的铁盆装着浇头，空气里混着油烟和红油的香味……
和他过去那个精致冷清的生活环境，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我不吃了，上学去了。”他几乎是本能地想退开，转身就走。
那一刻的嫌弃是真实的，也是一种下意识的抗拒。
“哎哎哎别啊！”季愿淮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把人往回拽，语气软得一塌糊涂，“这个真的好吃！试试嘛！还有半小时，时间够的，刘叔都做好了，看！”
他话音刚落，就见店里的刘叔端着两个沉甸甸的大瓷碗走出来，热气腾腾，红油在碗面泛着光。
趁黎意寒还在发愣，季愿淮干脆伸手一拉，不由分说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
黎意寒僵硬地坐在板凳上，看着眼前这碗卖相并不算精致的米粉，慢慢、慢慢抬起筷子——黎少长这么大，还真没这么“被迫营业”过。
“小伙砸，快吃啊，过会不好吃喽！”刘叔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笑着说，一边吸走桌上的空碗，哼着听不懂的小调进了后厨。
黎意寒闭了闭眼，还是夹起一筷子米粉，送进嘴里。
米粉劲道爽滑，牛肉软烂入味，红油香而不燥，咸辣的滋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他眼尾微颤，再尝第二口，味蕾被实实在在地惊艳到。
耳边是小贩卖力的吆喝，鼻尖是热腾腾的食物香气，来来往往的行人步履匆匆，阳光落在街面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刻的市井烟火，朴实又温暖，竟让他心底轻轻颤了一下。
——这，就是妈妈生活过的城市吗？
他忽然有点懂，妈妈为什么愿意在这里扎根。
黎意寒慢慢把一碗米粉吃完，抬头，正撞进一双直勾勾的眼睛里。
季愿淮撑着下巴，安安静静看着他，眼神专注得不像话，连嘴角沾了点红油都没察觉。
黎意寒被看得不自在，轻咳一声，径直站起身，走了两步，又顿了顿，装作若无其事地拿出手机，点开导航。
“我自己找路去学校了，你吃完。”
“……那哪行啊。”
季愿淮立刻起身，大步跨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就往前带，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又贱兮兮地挑了下眉，“小寒儿来，哥哥牵着你，别弄丢了。”
“滚。”黎意寒瞪了他一眼，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过去，正中对方小腿。
“嗷——”季愿淮疼得闷哼一声，脸色暗了暗。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踢。
但下一秒，一抹笑意又从眼底慢慢漾开，他非但没生气，反而凑得更近：“寒寒啊，脾气这么大呢？你要是我老婆，我还不得被你天天收拾死。”
“ 是女的也不嫁你。走不走了？”黎意寒抱臂，一脸嫌弃，耳根却悄悄泛了点红。
过去的一个月，季愿淮像块牛皮糖一样粘着他，季妈妈一日三餐的投喂也让他无法彻底拒绝。从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今天能坐在街边嗦一碗红油米粉——
他不是不懂得好坏，只是冷惯了。
但季愿淮的热情，季家的烟火气，就像这碗米粉一样，虽然不够精致，却足够滚烫，硬是把他一块冰给焐热了。
“走走走！”季愿淮立刻换了副笑脸，屁颠屁颠跟在他旁边，又想伸手去牵他。
黎意寒抽了抽手，没抽开，最终也懒得再动，任由他牵着。
晨光顺着街道往前延伸，两个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手牵手，从巷口走到大路，从暑假的尾端，一路走向新的学期。
路人匆匆而过，偶尔回头侧目。
一个清冷，一个鲜活明媚，明明是极不相称的两种画风，走在一起，却意外地和谐。
“啧啧，现在的学生，感情真好。”
“青春呐……”
有人低声感叹，笑意温柔。
季愿淮听见了，反而笑得更欢，顺手捏了捏黎意寒的手心，在他耳边小声说：“你看，连路人都站我们这边。”
黎意寒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些，任由那只牵着他的手，牢牢扣住了往后三年的时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米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