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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离家,好像又有了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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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日头烈得很,把临江苑的树荫晒得蔫蔫的,却怎么也晒不散两家门对门的、隐约的生疏与热闹。
黎意寒最初是坚决抗拒季愿淮妈妈喊吃饭的。指纹锁刚合上的那几天,他还能靠冰箱里的速食、随手点的外卖熬过日子,可少年人代谢快,到了第三天傍晚,楼道里飘来一阵糖醋排骨的香气时,他指尖还是忍不住顿了顿——是身体比理智先一步露出了破绽。
季妈妈端着菜碗敲门时,他正窝在沙发里翻暑假作业,眉头微蹙,明显是不太想理会的样子。耳尖却先一步红了。
“意寒啊,阿姨做了排骨,快过来坐,就当自己家。”女人的声音温柔得恰到好处,把瓷碗往茶几上放时,还顺手替他理了理散落在额前的碎发。
黎意寒抿着唇,沉默了几秒,还是没拒绝。筷子刚碰到排骨,玄关处就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季愿淮抱着两罐可乐冲进来,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额角沾着汗:“黎意寒,我妈做的排骨超绝,你快尝尝!”
他说着就往黎意寒碗里夹肉,动作熟稔得仿佛认识了好几年。黎意寒偏头躲开,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生涩:“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但他并没有真的推开那筷子,只是低声补了句“谢谢”。
窗外蝉鸣聒噪,糖醋排骨的甜香混着可乐的气泡气,在小小的客厅里慢慢散开。黎意寒低头吃着肉,心里清楚得很:他并非不领情,只是不习惯被人这般突如其来地照顾。
往后的日子,成了临江苑固定的温柔节奏——只是黎意寒的节奏,始终慢半拍。
清晨他去晨跑,推开门,常常看见季愿淮蹲在花坛边喂流浪猫,脚边放着两杯温豆浆。
“我妈让给你带的!加了糖,你肯定喜欢。”少年笑得眉眼弯弯,虎牙在晨光里晃。
黎意寒走过去接豆浆时,指尖擦过他温热的掌心,脚步顿了顿,语气冷淡却不生硬:“……谢谢。”
他没有立刻喝,而是走到树荫下,慢慢喝完。整个过程,都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傍晚是最热闹的。季家的餐桌总比黎家早开半小时,阿姨会多摆一副碗筷,隔着门喊:“意寒,快过来,今天做了你爱吃的清蒸鱼!”
黎意寒起初还会客套两句,推三阻四:“不用麻烦阿姨,我吃点别的就好。”
后来,他是被季妈妈那股温柔又不容拒绝的劲儿,加上季愿淮天天在门口候着,逼得没办法,才换了双拖鞋就往对面跑。
季愿淮已经帮他盛好了饭,还把鱼肚子最嫩的那块夹到他碗里,带着点得逞的笑:“快吃,不然我妈要心疼了。”
黎意寒没说话,只是把那一块鱼慢慢吃完。
有次黎意寒熬夜,凌晨一点才从书房出来。本想啃点面包就睡,却看见门缝里塞着一张便签,字迹温暖:“意寒,热了银耳汤在厨房,趁热喝,别熬太晚。”
他走到厨房,保温桶还温着,掀开盖子,甜香漫上来。身后突然传来轻悄悄的脚步声。
季愿淮揉着眼睛站在门口,穿小熊睡衣,手里端着个碗:“我妈让我给你送的,我陪你喝。”
两人坐在餐桌旁,银耳汤的甜润滑过喉咙。黎意寒看着少年打哈欠的困样,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以后……别总麻烦阿姨。”
他语气是轻的,却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不麻烦呀!”季愿淮眼睛亮得像星星,手肘撑在桌上戳他的碗,“我妈说你一个人住可怜,再说……我也想天天跟你一起吃饭。”
黎意寒没接话,只是喝完汤,默默把便签贴在了冰箱门上——不是因为领情,而是因为,这一点点暖意,他也舍不得丢。
暑假过半,黎意寒几乎忘了“独自生活”的滋味。
只是他的“习惯”,来得慢。
他会在季愿淮赖床时,敲他家的门喊他起床,语气却是淡淡的:“起来了,再迟到你妈又要喊我监督你。”
他会在季妈妈去买菜时,帮着看火炖排骨汤,动作生疏却认真,做完就退到一旁,不沾功劳。
他会和季愿淮蹲在电梯口,分吃一根绿豆冰棒。冰水滴在鞋面上,黎意寒看着,表情一直很淡,可当季愿淮把冰棒的另一截递给他时,他还是接了。
有天傍晚,季妈妈临时出门,给两人留了菜。季愿淮端着菜往黎意寒家走,却看见少年正对着冰箱发愣——里面只有半瓶牛奶。
“你怎么没吃晚饭?”季愿淮皱起眉,把菜往桌上放,拉着他坐下,“我妈说你最近总吃凉的,胃会不舒服,今天我陪你吃。”
他打开饭盒,把番茄炒蛋往黎意寒面前推:“你尝尝,我偷偷学的,虽然没我妈做的好吃,但也能吃。”
黎意寒看着少年认真的脸,沉默了几秒,还是夹起一筷子。
蛋液在嘴里化开时,甜意从舌尖漫到心里——不是因为好吃,而是因为,这是对方“特意”做的。
暑假快结束时,临江苑的风都带着温柔的气息。
那天黎意寒去扔垃圾,撞见季妈妈在楼道里收拾换季的衣服。阿姨拉着他的手,笑得眉眼弯弯:“意寒,以后常来阿姨家吃饭,别跟我们客气。”
他点头,声音轻:“……好。”
回头就看见季愿淮靠在门框上,冲他比口型:“明天一起去买文具?”
黎意寒弯了弯唇,弧度不大,却很真诚。
这个暑假,没有孤单的外卖盒,没有深夜空荡的客厅,只有楼道里飘不散的饭菜香,门对门频繁却不越界的往来,还有两个少年并肩走过的、被暑风裹着的温柔时光。
他原本习惯了独处,却在季家的暖意里,一步一步,心甘情愿地走了进去。
季愿淮的靠近,季妈妈的关照,季爸爸的教导,就像临江苑盛夏的光,轻轻落在他一个人的小世界里——
他没有立刻敞开心扉,却也没有再把光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