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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是混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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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混沌,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感受不到时间流逝,没有生机隐现,也没有生命。
莫听崇置身其中,感觉精神不断衰弱,堕落。
绝望,无声息蔓延,将他裹挟,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不适。
忽然有什么人费力劈开了这片混沌,莫听崇看见阴阳立分,有浊气下沉,变为承载生命的黄土。有清气上浮,成为容纳日月的居所。
虽然混沌被驱逐,但莫听崇仔细一观,不难看出,这天地并不是所有清浊立分,其间尚有五处清浊,藕断丝连。
其中有一处最粗壮,较于其他四处最为显眼。
未等他细看,眼前倏而沧海桑田,那最显眼之处竟长成了一座山,不再勾天连地。但其巍峨,仍令人心生畏惧。后又因地处偏北,被北方某只巨鸟抟起的扶摇一卷,倒凝成了一座雪山。
他站在那座雪山里,感受着沉积了几万年的寒意。突然天旋地转,在远处传来的轰隆声中,一面山体竟轰然倒塌,滔天雪浪如游龙般迅猛,乘毁天灭地之势,几乎遮蔽天幕,欲吞没他。
莫听崇起运术法躲避,却发现他在这分秒必争中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雪浪逼近。在即将被雪崩活埋刹那,他在这无边寒意之中,猛然顿悟——
不,这寒意不是雪山传来的。
他被温皑深封印了,整整十二载,封在一具冰棺里。此刻大梦初醒,回归现实,被封印十二载的严寒与寂寥悉数回归。
他那个师尊,可真是好狠心呐。
十二年的沉寂,仇恨并没有得到丝毫消解。有的人或许在乾清派高高在上,弹指一瞬。有的人却于冰棺之中,日日饱受寒冰的温度,几乎将骨髓冻住,原本温热的血肉都长出尖细冰棱,动辄穿肉刺骨。
没有阳光,没有鸟语花香。
温皑深一次都没有来看过他。似乎他真的将他藏起来了,十二年里,他也没有听见别人的声音。
只有温皑深的封印术在运作中发出的细微声响,在漫漫长夜中陪伴着他。
连同他刚刚梦里听到的轰隆声,应该也是冰棺上所附着的封印术发出的。
轰隆声?
莫听崇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得出一个结论:温皑深的封印术最是精妙,这封印术不可能无缘无故发出异响。
所以这封印术,竟然不知何缘故出现了些许裂缝吗?那可就好办了。
没想到温皑深神通广大,竟会败在自己的封印术上。
这可怨不得他了。他只需一丝元神出窍,从裂缝中逃出去探探,再随缘给自己造个临时肉身,恢复自己原有的几成实力之后再回来破除封印,就能回归本体了。
到那时,连温皑深都困不住他,这修真界还有谁能困住他?
这么聪明的想法和出其不意的招式,天底下恐只有他了吧?若是别人,还真不能做到元神出窍这么长一段时间不危及生命。
但别忘了,他莫听崇现在是魔族魔尊。若说还是温皑深的徒弟之时是肉体凡胎,那么他在魔界唤醒魔尊记忆之时,身躯已然非凡人之躯。
事不宜迟,他当下便是凝神汇聚,尽量将元神搓成极细一丝,便扭着从封印裂缝中脱离了出来。
那封印初时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发出嗡嗡声警示,稍微等了一会儿,似乎没探查出什么便没作出任何反应了。
封印封住了他的肉身,却封不住他的神魂。那缕极细的元神脱离本体,这才知道那温皑深将他藏在了一座雪山的洞府里,他依托于山上风雪之中,第一次感受到了“自由”的气息。
温皑深为了将他藏起来也是煞费苦心。雪山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若藏起来什么东西,谁会发现?
他现在需要赶快做一副肉身,不然元神会因为无处定居而枯竭。
风雪卷着他的元神,将他带到了不远处的雪坡上。巧的是,那里有一堆积雪,被罡风塑成人形,隐约可见四肢的轮廓。
“寒冰为骨,霜雪为肉。”莫听崇喃喃道,“姑且算个好材料。”
他的元神化作千丝万缕,涌入那堆积雪里,在震颤之中,发出幽蓝的强光。强光之下,积雪簌簌落下,露出内里凝结的寒冰。那寒冰紧接着寸寸生长为骨骼的形状,节节相接,交织,随后又着引风雪覆于其上——
约莫一炷香后,那雪坡上,便多出了个人。
那人混身赤裸,被细雪掩盖了重要部位。
骨相极佳,眉眼生得凌厉又含情,闭目时似乎温柔至极。冰雪凝成的肌肤苍白胜雪,与及腰墨发形成强烈的对比,似焦墨画里黑与白的碰撞。唇是极淡的薄粉,色若近黄昏时的一抹天边薄云,看起来极具诱惑力。
正是莫听崇本身的长相。他这般长相最是吸引桃花,既有热烈开朗之相,又能作凌厉冷傲之态。但偏生他是魔尊,是残暴嗜血的魔头。
不消片刻,莫听崇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五指缓缓收拢又缓缓展开:“虽然不及本体,但也算够用。”
他站起身来,关节僵硬,行动迟缓。明显这具新身体还不甚听使唤,他在原地适应片刻,才渐渐有了“活人感”。
随后,他望向那封印着他本体的洞府。
今夜,九幽寒棺静静立于封印中心,他的躯体依旧岁月静好。
“且委屈你些时日。”他轻声道,那声音轻得马上揉碎在风雪里,“待我办完该办的事情,便来接你。”
那具肉身自然不会回应。
莫听崇不再多言,随手施法给自己披了件衣裳,便向山下走去。
他很期待温皑深因再一次看见他时,面上的精彩纷呈。
师尊,您可要好好地在乾清派等着徒儿啊,等着徒儿亲手将你撕碎。
……
雪地上空留一串轻浅的脚印,又很快被新雪覆盖,掩藏了所有痕迹,仿佛不曾有人来过。
山巅之上,九幽寒棺之中,那具真正的肉身依旧闭着眼,长睫如扇。
只是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在笑。
又像在哭。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乾清派星斗峰深处。
一位三四十岁光景、风骨卓然的长袍男子忽觉今夜似乎更冷了一些,停下脚步。随即从袖里掏出一卷星宿图卷,仔细观摩。
此人正是乾清派四大元老之一的星宿长老——姜薄。
姜薄其人,出自以“推星宿,窥天机,算无疑”闻名的修真界三大家族之一的姜家,乃修真百年世家。
但百年推演,一朝毁于12年前的人魔大战,一支泱泱大族就此只剩姜薄一人,实在令人唏嘘。也不知此一脉是否在星宿与卦象之中,预见到了自己的命运。
此刻他道:“五星逆行……是以风雨欲来也。此后几载,恐异象横生……”,他收起图卷,“此事还是尽快通知掌门。”
……
乾清派主殿内,姜薄简要的讲述了他预见的情况。
主殿上座的男子听完蹙眉道:“皑深换来的人间安宁,才不过十二载,如今又要不太平了。”
姜薄不语。
12年前,温皑深一人将魔尊封印实是壮举。
在将魔尊藏起来后,又将玉佩里的空篌残魂集齐,与乾清派众长老一起,引渡入空篌的躯体里,这才使空篌醒了过来。
上座的男子正是乾清派现任掌门空篌。
温皑深是空篌先父空忍泊捡来并养大的,故与空篌总角之交。
昔日为了除掉魔尊,空篌不让温皑深祭阵,便自作主张先行祭阵。将先父空忍泊留下来的乾清派交由温皑深管理,随后他以本命法器之姿留在温皑深的玉佩里伴着他,一直是未觉醒状态。
直到当日觉察到温皑深有危险,他才被触发觉醒,这也才让温皑深找到了他所有魂魄。
苏醒后,空篌又从姜薄和其他长老那里得知了他离开之后乾清派发生的种种。
什么乾清派在温皑深的带领下没有没落,抑或是乾清派壮大之后收弟子的规模又扩增了,派内某个长老的实力更上一层楼了……虽然面上不显,但是不可否认,空篌还是多留意了一些信息。
譬如,他离开后的第二年,温皑深从外面捡回一个孩子,赐名莫听崇,收为第三个徒弟。由于长相与空篌相似,派内众人都认为是空篌一直找不到的魂魄的投生,毕竟这种事,在修真界内强者之中并不稀奇。
譬如,那孩子的确天资聪颖,性子被温皑深教化得谦逊纯良。实力不俗,更是在修真界各门派三年一度的苍山比试中拿下魁首,大家都敬叹他有其师风采。
又譬如,那个莫听崇居然是侥幸复活的魔尊。再者就是后来大家所知那样。温、莫二人反目,魔尊宣战,连空篌最小的徒弟都死在魔尊手上。
空篌端坐于高堂之上,明灯高结,光线映射入他眸子里却变得明明灭灭。他轮廓分明,英俊,是偏冷的长相但不凶,继其父,不失掌门的威严。
见姜薄不说话,他又开口:“魔尊虚与委蛇,欺皑深良善,不杀他,不过是念及昔日师徒旧情。若是我在,必不会放过他。”
姜薄闻言道:“也许清湛做的是对的。众修士都不知道魔尊是否会再次复活,为祸人间。在眼皮底下封印,反而稳妥。”
提起这个就头疼,空篌扶额:“但是连我们都不知道,皑深到底将他封印到了哪里。此次星宿异象,也不知是否与他有关。”
姜薄也拿不准。空篌说:“我们如今能做的,就是通知各门派和我派弟子加强戒备……但愿能少些腥风血雨。”他走向姜薄,“姜长老,此事交给你了。”
“是。”
简单再交代了几句,姜薄就下去了。
殿内的空篌一人来到了绮云峰。
绮云峰是个载满春色的地方,因其绝佳的绚丽云霞得名,因为住在这里的某个乾清派长老喜欢。
夜已深了,峰内的人都已经熄了灯,只有山道有光。
空篌看了一会儿,缓缓道:“皑深,我不会再让他来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