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了，我把战利品带回家》福泥先森

29、第 29 章 桃林夜劫，

　　“有敌袭！保护将军！”

　　“快！那边！二爷的帐篷！”

　　纷乱的脚步声、铠甲碰撞声、惊怒的呼喝声，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涌向这片被突如其来的风暴摧毁的营帐。最先赶到的一队周家军精锐，手中高举的火把瞬间将这片残破的桃林空地照得亮如白昼，驱散了部分残留的夜雾。

　　而就在这片骤然亮起的刺目光线下，刚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第一个冲到此处的尹江望，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他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脸上瞬间涨得通红，又迅速褪成惨白——

　　就在那片狼藉的、坍塌的营帐中央，那架散乱的、还残留着点点猩红血迹的行军榻上，两个身影正以一种极其紧密、近乎交缠的姿态，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周行之赤着上身，只着里裤，背对来人，宽阔的后背肌肉紧绷，上面还沾着些许飘落的桃花瓣。而他怀中，紧紧箍着的，正是衣衫不整、白皙皮肤上赫然印着一个狰狞可怖、仍在渗血牙印的关卿尘！两人发丝凌乱，呼吸未定，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面红耳赤的暧昧与……暴力气息。

　　尹江望脑子“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方才听到巨响赶来时，他只担心师傅安危，却万万没想到会撞见这样一幅……不堪入目的景象！
　　这、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然而，还未等他从这巨大的视觉冲击中回过神，上方的异变再次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周行之已经猛地抬起头，染血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着盘旋在低空的巨鸟。
　　火光映照下，众人这才看清，那并非真正的巨禽，而是一架构造精巧复杂、庞大无比的木质机关巨鸟！木质骨架覆盖着某种坚韧的皮质或织物，巨大的翅膀在月光下闪烁着金属和木质结合特有的冷硬光泽。

　　更令人心惊的是，透过巨鸟腹部敞开的舱口，可以清晰看到里面并排坐着三个人！一人显然在操控巨鸟飞行，而另外两人，正合力操纵着一只由无数关节和连杆组成、灵活异常、末端如同鹰爪般的巨大机械手臂，那手臂的目标，赫然正对着下方榻上、被周行之护在怀中的关卿尘！

　　“小心！” 有士兵惊呼。

　　就在此时，那机械手臂一侧，突然弹开一个暗格，一枚不过鸽卵大小的黑色弹丸激射而出，在空中“噗”地一声轻响，炸开！

　　浓重、呛人、伸手不见五指的白色烟雾，瞬间以惊人的速度弥漫开来，顷刻间吞噬了火光，吞噬了人影，吞噬了一切视线！整个区域陷入一片彻底的、令人心慌的混沌。

　　“咳咳！”

　　“保护将军！”

　　“敌人在哪？！”

　　惊呼声、咳嗽声、兵器碰撞声、混乱的脚步声在浓雾中交织，场面瞬间失控。

　　浓雾之中，周行之在弹丸射出的刹那便已心生警觉，他下意识地手臂向后一捞，想要将关卿尘更紧地护在身侧——然而，他捞了个空！

　　怀中那具温凉的身躯，竟在浓雾乍起的瞬间，消失不见了！

　　“长明？！” 周行之心头猛地一沉，厉声喝道，回应他的只有周围士兵的混乱和浓雾的遮蔽。

　　“呜——！”

　　几乎同时，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更加高亢、仿佛带着得意之色的机关鸣响！紧接着，是机械手臂高速收拢、卷起气流的呼啸声！

　　“贼子敢尔！” 周行之目眦欲裂，他看见机械臂掳走了一道人影！

　　“将军！枪！” 浓雾中，传来副将周青禾焦急的呼喊，随即，一杆沉甸甸的乌铁长枪破开雾气，被精准地抛到周行之手中。

　　周行之接枪在手，甚至来不及披甲，纵身跃上旁边一匹无主的战马，猛地一夹马腹！

　　“驾！”

　　战马长嘶，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机关鸟鸣声和气流波动的方向，疯狂追去！马蹄踏碎桃花，碾过泥泞，在浓雾中冲出一条通道。

　　“师傅！” 尹江望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看到周行之追去，又想到师傅可能被掳走，哪里还顾得上别的，也慌忙抢过一匹马，拼命追了上去。

　　“跟上少帅！快！”

　　“分散搜索！注意警戒！”

　　周青禾迅速反应过来，一边指挥部下灭火、警戒、搜查营地，一边组织精锐骑兵，跟着周行之的方向追索而去。整个营地瞬间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大批士兵举着火把，呼喝着冲入桃林深处，搜寻那诡异机关巨鸟和主将的踪迹。

　　浓烟，在夜风中渐渐散去。

　　原本整洁有序的营地，此刻一片狼藉。中心那顶主帐彻底化为碎片木屑，周围营帐也多被狂风波及，东倒西歪。桃花瓣落了满地，混合着泥土、血迹和杂物，显得分外凄艳。

　　然而，就在这片逐渐清晰的狼藉边缘，三道并未离去的身影，缓缓显出身形。

　　其中一人，正是大魏使者刘文璋。他掸了掸官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身前一人，恭恭敬敬地弯腰，拱手，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尹公，幸不辱命。已按计划，成功引开周行之和其麾下大部兵力。关长明……已安然带到您面前。”

　　他对面，站着的正是本应被“掳走”的关卿尘。只是此刻，他虽半边肩膀染血，里衣凌乱，神色间却并无太多被劫持的惊惶，反而带着一丝冰冷的倦怠。方才浓雾乍起，他便心知肚明——这是自己人的手笔。
　　于是他将计就计，在周行之回身捞他的瞬间，借力向侧后方一滚，悄无声息地滑落榻下，隐入混乱与浓雾之中，造成了被机械臂抓走的假象。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策划并亲自执行这场调虎离山的，会是眼前这个人。

　　关卿尘走上前几步，并未如刘文璋那般行礼，反而歪了歪头，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近乎玩味的弧度，目光落在刘文璋身前那人身上，语气轻佻：

　　“哟，什么风，把您尹大总管……吹到这荒郊野岭、周家军的眼皮子底下来了？”

　　那人闻言，缓缓转过身。

　　月光与远处未熄的火光映照出他的面容。此人身材精瘦，却异常挺拔，一身剪裁合体、用料奢华的深紫色锦袍，外罩玄色缂丝披风，衬得他气质矜贵不凡。
　　他看上去约莫四五十岁年纪，但肌肤保养得极好，光滑紧致，唯有眼角几道极细的纹路透出岁月痕迹。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满头白发，并非衰老的灰白，而是一种透着光泽的、近乎银白的颜色，整齐地梳在脑后，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固定。
　　他面容堪称精致，鼻梁高挺，嘴唇薄而色淡，但那双眼睛——狭长，眼角微微上挑，瞳仁是极深的褐色，此刻正闪烁着一种洞悉一切、精于算计的冰冷光芒。

　　正是权倾朝野、令大魏上下闻之色变的大宦官——尹阔。

　　尹阔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缓缓扫过关卿尘裸露肩头上那处仍在渗血的、深可见骨的咬伤，又掠过他凌乱的衣衫和苍白的面色。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带着宦官特有的、尖细而柔滑的腔调，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啧，周子昂咬的？你这个徒弟对你可真是‘痛爱有加’啊。”

　　他将“痛爱”二字，咬得又慢又重，带着毫不掩饰的狎昵。

　　关卿尘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消失，眉头猛地蹙紧，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语气也骤然变冷：

　　“老贼，我身上几道口子，轮得到你来多嘴？”

　　他上前一步，逼近尹阔，压低声音，质问道：

　　“我倒是要问你，你让他过来干吗，你究竟想干什么？”

　　尹阔对关卿尘的无礼毫不在意，仿佛早已习惯。他甚至仰起头，从喉咙里发出一阵低低的、如同公鸭嘶鸣般怪异刺耳的笑声。等他笑够了，眼中精光闪烁道：

　　“关将军，为了你，咱家可是把北方的半壁江山，都拱手送给周修远了。”

　　他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那作为补偿，是不是得换点什么东西过来，好震慑一下周家。”

　　关卿尘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他看着尹阔那张写满算计的、精致的脸，一个可怕的猜测逐渐在脑中成型。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干涩：

　　“你……非要走这步棋不可？”

　　尹阔嘴角的弧度加深，眼神却冰冷无波：“必须走。这一步，是破局的关键。不走这一步，南北对峙的局面，就会一直这么僵持下去。”

　　关卿尘猛地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刘文璋，急声道：“那让他去！”

　　尹阔缓缓摇头，银白的发丝在月光下流动着冷光，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这一步棋，必须你来下。”

　　他目光重新落在关卿尘脸上，仿佛要看进他灵魂深处：

　　“只有你，关将军，才能让这步棋，发挥出最大的威力。也只有你，能让周行之……心甘情愿入局。”

　　关卿尘的呼吸微微一滞。他最不愿面对的情况，似乎正在成为现实。他原以为，与周行之之间那扭曲的关系，到了黄河渡口，无论如何都会有一个好聚好散的了断。
　　他并非没有猜测过尹阔可能会有后续动作，但那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强迫自己不去深想之后的事。他本能地抗拒着，将周行之再更深地卷入尹阔的棋局之中。

　　他怕。怕那本就所剩无几的、或许还残存在周行之心底的、属于过去师徒的一点情分，会被这冷酷的算计彻底碾碎，一丝不存。

　　他紧紧攥着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之后呢？你打算拿他怎么办？”

　　尹阔那双精明的眼睛，仿佛早已看透了关卿尘内心的恐惧与挣扎。他脸上露出一个近乎悲悯的微笑，声音柔和：

　　“你放心，既做质子，自然安全。”

　　关卿尘不信尹阔的话，尹阔这人太过精明，他在落子的那一刻，其实已经计算好了接下来棋局的第二三步，但无人能彻底看透尹阔的心思。
　　而且他手里无废子，一旦将周行之纳入他的棋局中，必然物尽其用。关卿尘知道这般滋味，他不想周行之也受操控。

　　看着关卿尘眼中激烈的抗拒，尹阔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不再试图安抚，反而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尹阔微微抬起下巴，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牢牢锁住关卿尘，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关、将、军。”

　　他一字一顿。

　　“事到如今，你已没有退路，别无他法。”

　　他顿了顿，观察着关卿尘骤然苍白的脸色，缓缓吐出那个最致命的名字：

　　“你忘了……程知韫，是怎么死的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