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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血吻烙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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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程知韫下令,将营中仅存的所有粮食物资全部取出,让饿了半个月、苦战了半个月的将士们,饱餐一顿。
尽管命令是“明日一早,拔营回驻地”,但每个人心里都压着沉甸甸的屈辱和愤懑。
气氛诡异而沉重。没有人欢呼,只有沉默的吞咽,和借酒浇愁的闷喝。
而与程知韫单独聊过之后的关卿尘,心情更是差到了极点。他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面前摆着酒坛,却不碰任何食物,只是一杯接一杯,沉默地灌着烈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烧不化他胸中那块巨大的、冰冷的石头。
而周行之,就一直默默地跟在师傅身后。关卿尘喝完一坛,他就默默地开一坛新的递过去。关卿尘酒杯空了,他就默默地替他斟满。没有劝慰,没有询问,只是像一个最忠诚的影子,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固执地陪着他,守着他。
不知喝了多少,直到关卿尘眼神涣散,手臂无力垂下,整个人向后软倒——不出所料地,落进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坚实而温暖的怀抱里。
几年朝夕相处,无数次的酒后照料,早已让关卿尘形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只要他力竭倒下,身后总会有一个身影,稳稳地接住他。所以他倒得毫无顾忌,而周行之也接得理所当然。
在周围一片借酒消愁、醉态各异的士兵中,周行之打横抱起已经不省人事的关卿尘,步履沉稳地穿过营帐间的空地,回到了属于关卿尘的营帐。
将人小心地放在简陋的床榻上,周行之没有立刻离开。他知道师傅喝了酒之后,会莫名地闹腾。可今夜,师傅似乎格外沉默,怕是真的醉得狠了,也倦得狠了。
他转身去生了炭火,烧了热水。用温热的布巾,浸湿,拧干,然后回到榻边,动作极其轻柔地,开始为关卿尘擦拭脸上、颈间的尘土与汗渍。
行军苦战多日,风吹日晒,加上今日的颓唐与酒气,关卿尘那张昳丽的脸庞也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倦色。
周行之擦得很仔细,很慢,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随着灰尘一点点拭去,那张熟悉到刻骨、却又因疲惫和酒意而显得格外脆弱、甚至带着一丝易碎美感的容颜,重新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眉如墨画,睫如鸦羽,鼻梁挺直,唇色因酒意而显得异常嫣红……即使经历了边塞最严酷的风霜,这张脸,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带着一种致命的、混合了英气与妖异的魅惑。
周行之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他喉结滚动,咽下口中突然涌上的干渴。他放下手中微凉的布巾,走到水盆边,将那双因长期握枪训练而磨出厚茧、此刻却微微颤抖的手,仔细地洗干净,擦干。
然后,他回到榻边,在昏暗跳动的火光映照下,缓缓地、试探地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冰凉和难以抑制的颤抖,轻轻地、如同触碰最珍贵的瓷器,抚上了关卿尘温热的脸颊。
触感细腻,微烫。指尖传来的细腻温热,与他掌心的粗粝形成鲜明对比,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酥麻。
周行之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缱绻,缓缓地、眷恋地,在那完美的轮廓上游走。从眉骨,到眼尾,到鼻梁,再到下颌……每一下触碰,都让他心跳如擂鼓,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
那时的关卿尘,虽然醉得浑身乏力,意识模糊,但正如周行之所不知道的那样,他做事向来留有余地,即使在最深的醉意中,也会保留一丝残存的、对外界的感知。他能感觉到周行之在替他擦拭,也能感觉到那只手停留在他脸上的、不同寻常的温热与……颤抖。
他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徒弟的细心照料。毕竟在他心里,周行之始终是那个初见时眼神清澈、带着点傻气的单纯少年。
他对他,有着毫无保留的信任。
可当那只带着薄茧的手,从脸颊缓缓滑下,抚过脖颈的线条时,那触感中的流连与热度,让迷蒙中的关卿尘,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那手没有停留,继续下滑,掠过锁骨的凹陷,然后,隔着单薄的里衣,熨帖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掌心滚烫,热度几乎要透过衣料,灼伤皮肤。那手掌甚至在那里,微微停留、摩挲了片刻,才带着一种明显的不舍,继续向下,滑过平坦的小腹……
关卿尘混沌的大脑猛地一个激灵!残存的醉意瞬间被这过于暧昧、越界的触碰驱散了大半!一股陌生的颤栗感,顺着脊椎窜了上来!
如果……如果再往下……
他是该立刻醒过来,厉声喝止?还是……继续装睡,任由这失控的局面发展下去?
就在关卿尘被这突如其来的、前所未有的境况冲击得心神大乱、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
那只在他身上流连作乱的手,忽然一个回转,从他腰侧滑过,绕到背后,贴上脊背的线条,最终,停在了他的后脑勺。
然后,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关卿尘只觉得整个身体被轻轻挪动,随即落入了一个温暖、结实、带着年轻男子特有气息的怀抱之中。
那只手,就那样稳稳地托着他的后脑,将他圈在怀里,再没有了其他动作。
关卿尘屏住呼吸,全身僵硬,等待着可能到来的、更进一步的动作……
然而,等了许久,只有均匀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和透过衣料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
那只手,安分地停在那里,仿佛只是一个确保他不会滑落的支撑。
紧绷的神经,在漫长的、令人煎熬的等待中,渐渐松弛。残存的酒意和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重新涌上,淹没了那点惊疑与不安。
关卿尘最终,没能抵抗住身体的倦怠与精神的松懈,就在那个充满侵略性却又意外规矩的怀抱里,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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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潮水倏然退去。
那只手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但关卿尘清楚地知道,此刻,那只紧紧环在自己腰间、甚至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的大手,与当年那个在北疆雪夜,只敢在他熟睡时偷偷触碰、最终也只是将他搂入怀中便不敢再动的、青涩而克制的少年之手,早已截然不同。
身后这个紧贴着他的、滚烫坚硬的身躯,也不再是那个言听计从、将崇拜与爱慕深埋心底的徒弟。
他是周行之。是向他赤裸裸地宣告过占有欲,明明白白表达过扭曲爱恋与恨意的周行之。
是那个在假山阴影下,用恩断义绝来斩断过往的周行之。
也是那个,此刻正用越来越逾矩的行为,无声地宣告着某种不容拒绝的、危险的亲近的周行之。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虚假的、脆弱的、如同行走在刀尖上的平静与纵容,必须被打破。
关卿尘猛地睁开眼,黑暗中,他精准地伸出手,一把按住了那只贴在自己小腹上、似乎又开始不安分地微微游移的大手,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冷静与一丝警告:
“睡觉了,别乱动。”
然而,那只大手的主人,显然对他的警告置若罔闻。手掌非但没有收回,反而猛地向后一收,用力一按!
关卿尘猝不及防,本就单薄的身体被这股蛮力带着,更深地嵌入了身后那个滚烫坚实的怀抱之中!两人身体的贴合,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密程度。背脊、腰臀、腿侧……几乎每一寸曲线,都严丝合缝地熨帖在一起。隔着一两层薄薄的衣料,关卿尘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躯体每一块肌肉的轮廓与蓄势待发的力量,以及……不容忽视的、灼热的、充满侵略性的变化。
他稍一活动,摩擦带来的触感便让他头皮发麻。
“周子昂!闹什么呢!” 关卿尘终于有些恼了,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火气。周行之这般行径,让他根本不敢动弹,仿佛被一条苏醒的、充满危险的巨蟒紧紧缠缚。
更要命的是,他清醒地意识到,以两人如今体力和力量的悬殊,如果周行之真想用强,他恐怕……真的没有反抗的余地。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寒意。
而那只手,依旧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反而将他箍得更紧。
紧接着——
“呃啊——!”
肩胛处,传来一阵尖锐的、撕裂般的剧痛!
周行之竟然低下头,张开嘴,用牙齿,狠狠地咬上了他单薄的肩头! 那不是情人间的嬉戏或轻啮,而是带着一种发泄般的、近乎暴戾的力道,犬齿深深陷入皮肉,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撕碎、吞吃入腹!
关卿尘甚至能清晰地听到,皮肉被利齿刺破的、细微而惊心的声音。温热的液体,瞬间从伤口涌出,浸湿了里衣,浓烈的血腥味在狭小闷热的帐内迅速弥漫开来。
纠缠了大半夜、始终沉默的周行之,终于开了口。他的脸就贴在关卿尘被咬伤的肩膀旁,灼热的气息混合着血腥味,喷撒在关卿尘的耳廓和颈侧,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疯狂而偏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关、长、明……”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混合着血沫,碾磨出来:
“我要在你身上……留下永远、永远不能磨灭的痕迹……”
“我要让你……每次看到这道疤……就想起我……”
“你疯了?!” 关卿尘痛得冷汗涔涔,猛地扭过头,对上周行之近在咫尺的脸。月光映照下,那张熟悉的俊朗面容,此刻因某种极致的情绪而显得有些狰狞扭曲,双目赤红,里面翻涌着痛苦、不甘、占有欲,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疯狂。他依旧在用力,仿佛真的要将那块血肉咬下来。
“你永远……都别想摆脱我……” 周行之含混地、执拗地低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又像是最深情的梦呓,“永远……别想……”
关卿尘半边身体都因这持续的撕咬和失血而开始麻木、发冷。他咬着牙,忍受着这荒谬而痛苦的“刑罚”,脑中飞快地思索着脱身或让周行之冷静下来的办法。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试图用言语唤醒对方一丝理智的刹那——
“咕——呜——!”
一声极其突兀、高亢、与寻常夜莺啼叫绝然不同的鸟鸣声,猛地刺破了营地的寂静,从帐外不远处传来!
关卿尘浑身猛地一震!
不对!这季节,这深夜,普通的鸟儿绝不会在此时这般尖利鸣叫!这声音……是在向他传递某种暗号!
是刘文璋口中的“那个人”,到了。
为何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在他与周行之以这样一种狼狈不堪、鲜血淋漓的姿态纠缠在一起的时候!
关卿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试图用力,想掰开周行之依旧死死,箍住他腰身的手臂——
“呼——!!!”
就在这一瞬,一股极其猛烈、突如其来的、如同飓风般的巨大气流,毫无征兆地,轰然席卷了整个营地!
“哗啦——!!!”
他们头顶的营帐顶棚,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整个掀飞、撕裂!月光和星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
紧接着,一阵更加狂暴的气流压下,伴随着巨大翅膀扇动时特有的、沉闷而惊心动魄的破空之声!
关卿尘艰难地仰起头,瞳孔骤缩!
只见营地正上方,低垂的夜空中,一只体型庞大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巨鸟,正张开它那足以遮蔽小半个营地的、阴影般的翅膀!方才那阵怪风,正是它双翅扇动所引发!
巨鸟再次猛地一扇翅膀!
“轰——!”
更加猛烈的气流如同实质的墙壁般压下!本就摇摇欲坠的营帐四壁,在这股力量下彻底四分五裂,轰然坍塌!
漫天飞舞的,还有营地周围那一片桃林中,被狂风扯落的、无数粉白娇嫩的桃花花瓣。
它们如同下了一场疾疾的花雨,纷纷扬扬,在月光和巨鸟投下的阴影中,打着旋,飘落下来。
不少花瓣,就那样轻轻地、无声地,落在了下方那张已然暴露在夜空下的、凌乱的行军榻上,落在了那两个依旧以一种极其亲密又无比诡异的姿态紧紧相贴、浑身浴血、衣衫不整的人身上。
一黑一白,纠缠于残破的营帐与纷飞的桃花之中。
画面妖异,荒诞,又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巨鸟在半空中盘旋,冰冷的目光,似乎锁定了下方。
夜袭,惊变,于这桃林深处,猝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