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子鼠菲魚

3、落日不是光明的终结，而是黑夜的开始 双向奔赴

　　第三章落日不是光明终结，而是黑夜的开始
　　转眼间过去了2年，1926年的秋天，直奉大战再次爆发，张作霖率15万奉军再次入关，攻占山海关，热河，并成功占据北平。延绵不绝的灰蓝色军装遮蔽了街道。刺刀在残阳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透出令人胆寒的萧杀。装甲列车咆哮着穿过山海关，将北国的凛冽带进了这座历经沧桑的千年古都。
　　而此时的张帆已成长为一名优秀的上校，2年前在那条车水马龙的大街上，陈老爷那番刺耳的话犹如一道伤疤深深刺在他的心中，回到奉天后的每一天，他都比别人多付出几倍的刻苦训练，枪法，刀法，甚至自告奋勇的去最艰苦的炮兵连学习开炮，开战车，不停地给自己的军事技能加码，在其他人都睡眼惺忪的每个清晨，他早已完成负重跑10公里，每天晚上最后一个拖着疲惫的身子爬进床铺，战友们都打趣他是上满发条的永动机。其实不是因为他不知疲倦，是他怕太早躺在床上会无法控制的想起陈帆，想起在北平度过的温馨而短暂的点点滴滴，然而即便如此大的训练强度，也无法阻止他每天疯狂的思念。就这样日复一日每天伴着清晨第一缕阳光穿戴整齐的跑向深山，又披着满天星辰最后一个走出靶场，他的身形越发健硕，眼神也变得愈加锋利，终于在一年半后的一次东北军军事比武大赛中，张帆凭借过硬的个人能力，力压群雄斩获全连第一名，他的得奖是所有人都意料之中也是当之无愧的。没过多久张帆便被委以重任，带领一队人马去周边深山围剿当地作恶多年的土匪，而张帆因为经常去山里负重跑，早已熟悉地形地貌，围追堵截更是轻车熟路，在一次追捕中，张帆凭借精准的枪法，一举击毙一个盘踞当地多年的较大规模土匪窝点的土匪头子，吓得周边其他小规模的土匪头子也纷纷缴械投降，持续一个月的围剿让那些已经弹尽粮绝的土匪们已无力再与这个兵王继续周旋下去了。张帆除了具备精湛的个人武装能力，谈判和领导能力也逐渐崭露头角，历时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张帆便把周边山头的土匪倭寇将近几百号人都招安收编于奉军部队中，常年作恶多端并懒散成性的土匪们就这样心服口服的加入了东北军。张帆的军事才华其实早就被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无比精明的少帅看在眼里 ，再加上他踏实肯干，忠心耿耿的个人品质，少帅通过几次申请终于把张帆成功提拔为部队里最年轻的上校，并留在自己身边做贴身护卫。
　　然而，每天夜里的辗转反侧在从北平回来的2年间从未停止过，思念如潮水一般一点点漫涨，终于在听到大帅发布要入关拓疆的消息时瞬间决堤，张帆仿佛失去理智一般气喘吁吁的跑到少帅办公室门前，终于在平复情绪后敲门进入，“报告少帅，我想随大帅入关讨伐！”年轻的少帅从一堆案卷中缓缓抬起头，看着张帆忐忑并充满期待的眼神说道，“怎们，跟我一起工作是觉得自己屈才了么？”“啊，不是，我想立功，我想为咱们东北军做点贡献，我想。。。”张帆情急下说了一大堆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理由，一向聪明的少帅一眼便看出了他的欲语还休，虽不知具体隐情，却没有再刨根问底，但仍旧保持着将领该有的威严，“张帆！”“到！”少帅严肃的喊话声刚落地瞬间，张帆迅速站直回应。“我不管你这次是为了什么目的去北平，作为一名军人，你必须在履行完你自己的作战使命后才能考虑其他事情，你明白吗？”“是，牢记军规，不忘使命！”张帆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嗓音洪亮的大声回复道。在走出少帅办公室的那一刻，内心的喜悦情绪再也压制不住，脚步轻快又坚定的走向远处尘土飞扬的练兵场，高大的身影在深红色的夕阳下越拉越长，就像他的想念一样炙热而绵长。
　　几天后，张帆作为上校也率领一万步兵跟随大帅的大部队一同入关并开启了为期50天的讨伐直系军阀之战。作为一名优秀的上校，张帆在战场上也充分发挥着自己果敢坚毅的血性，几年的沙场练兵恨不得全在此刻展现出来，他所带领的步兵营也不负众望，冒着猛烈的炮火一举夺下最难啃的敌军碉堡，为后续直奉大战全面胜利奠定了不可或缺的重要基础。可没有人知道，在硝烟滚滚的战场，那颗火热燃烧的心一直在努力的为见到某个人而剧烈的跳动着，连同他的倔强与期盼一直持续到这次大战结束后再次见到张帆。。。
　　深秋的北平阳光失去了刺眼的光茫，灰蒙蒙的遮上一层惨淡滤镜，一片片枯黄的落叶随着清冷的北风缓缓飘落在曾经车水马龙的老城区街头，仿佛诉说着这座古城从繁华一步步走向衰败的唏嘘。张帆两年后再次站在那条熟悉的街道，望向那扇再熟悉不过的陈家大宅的朱红色琉璃大门，心中却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门把手似乎落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他轻轻推开大门，竟然没有那个严肃的老管家出现，不大的前庭地砖上铺满了层层落叶，好像很久没人清理的样子。穿过一条悠长的走廊，长廊两旁曾经争芳斗艳的海棠花早已枯萎凋零，而这期间没有见到一个仆人的出现，张帆的心不由得紧紧一缩，一股莫名的担忧拂过心头。他快步走到正房门前，缓缓推开落满灰尘的精致雕花紫檀木门，陈老爷的遗像赫然摆在正厅中间，相片里的他慈眉善目的注视着前方，虽然见过无数次战场厮杀后的血流成河，但还是被眼前的情景镇住了，肩上数个闪闪发亮的功勋章此刻显得如此黯淡且多余，他默默的脱帽行了一个军礼。看见祭台上只剩半截的香柱还在静静燃烧着，一缕缕淡淡的青烟缓缓升起，消散。他这才缓过神来，焦急的来回穿梭在偌大的宅院中寻找陈素的踪迹。终于在一处偏殿看见坐在梳妆台前熟悉的瘦弱身影时，一向克制内敛的张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积压了两年多的泪水簌簌流下，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那双颤抖的手，想要确认眼前的重逢并非一场易碎的幻梦。岁月的风霜在陈素的眼角留下了细微的痕迹，可那熟悉的美丽轮廓，依然如旧梦般清晰。两人隔着数步之遥伫立，万千言语都梗在喉间，唯有眼底翻涌的酸涩，无声地诉说着这些年错过的寒暑。
　　原来这两年陈家也遭遇了很多变数，虽然战火没有烧到京城城内，但清政府倒台后，北平各大势力家族逐渐失去俸禄特权，再加上军阀混战多年，各派军阀横征暴敛，早在两年前陈家就已开始走下坡路，因为不屑与当时的伪政府同流合污，年老体弱的陈老爷子终于在半年前的一次土匪劫掠后暴病猝死。陈家的衰败是那个时代的必然，也是大时代背景下每一个中产家族的悲凉缩影。
　　陈素这些年一直坚守着与张帆在书信里的约定：一定要等他回来。哪怕在父亲去世的这半年里，家奴相继离开，连母亲都劝说她一起去投奔热河的亲戚吧，说没有动摇是假的，北平的太阳落下又升起，庭院的树叶黄了又变绿，面前的睡莲池水被春雨水灌满又被暑热蒸发，在那个动荡年月因为一纸书信去苦苦等待一个杳无音讯的人，这需要多么强大的内心啊，在别人看来陈素是痴情的同时又是可笑的，终于在答应母亲熬过这个冬天如果还见不到人就离开北平随母亲等人一同去热河投奔舅舅。然而命运的齿轮在深秋的一个午后，随着张帆的再次出现发生了转动，虽然最终的走向无人预知，但两人都没有辜负当初的诺言，在那个通讯无比落后的战乱年代完美诠释了一场义无反顾的双向奔赴。
　　不辜负每一个当下，不纠结每一次选择，不回望每一种失去。哪怕是错误的又能怎样，又有谁能毫无遗憾的走过这看似平淡又充满泥泞的一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