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知天下》天霖初晗

10、骤雨初歇

　　泊国的灯会异于其它各国，它兴于千年以前的北齐之国。灯会于十一月的第二个满月之日在齐泊城中举办。每年此时，必能引来四境之内众多文人雅士。
　　灯会跟据白民习俗分为以下三个步骤：
　　玉盘灯谜
　　酉时，各大酒楼纷纷摆出准备多日的灯谜吸引士人墨客，从而招拦生意。
　　烛影流觞
　　戌时，善男信女聚于曲溪两侧，共放孔明灯，道出对来年的美好祝愿。并以纸花托觥筹至于溪上，认其所至，得酒者饮尽杯酒，道上祝福，并吟诗作兴。
　　文武华彩
　　亥时，大家公子比武打擂，大显身手；名门淑媛扶琴作画，择好君郎。

　　一早，沁心楼内一身素衣的柳公子懒懒地伸了个懒腰，他打开窗看向外边人影稀疏的齐泊古道和那闪着微弱光茫的日华，不知喜悲，悠悠而叹：“雨也要干了吧，晚上定会很热闹……”

　　此刻月影楼里显得格外忙碌。小姐说今日要好好打扮一番，众位人皆为之惊奇。即使是约见泊王，也未曾见过小姐打扮得如此细致呢！只有昨日为小姐打伞放琴的人才知，小姐今日要见的那个人啊，确是不比泊王逊色。

　　“拿那金玉琉璃簪来。”正对的铜镜上显出的是难得的高贵气质。
　　“小姐，那么名贵的簪，不怕弄坏吗？”一旁的丫鬟不敢妄自去拿。要知道那簪，光是周围密密麻麻镶嵌着的十几颗绿豆大小的石珠就可谓价值连城，更何更何况它相传还是东海中心方丈洲上金玉琉璃宫中之物，制簪之玉平日里洁白通透，在月圆之夜则显出与月亮一般的淡金色，其光泽能使见者豁然觉得舒心无比。
　　“我说去拿便去拿，有什么可犹豫的。”梧月嫣对丫鬟们的忧虑全不理会。
　　“是。”
　　待侍女把簪那来，梧月嫣又在镜前比划了一番，这倾城不换之簪与美人的确是十分相配。过一会，她换上条鹅黄长裙，裙边镶着金色，虽不如宫装华丽，却也称得高贵的气质。她的发梳成右侧微高的飞云鬓，再插上三支簪一把栉，只觉少有华丽妩媚。

　　这一天泊国境内凡有些名气的人和一些异国之人多聚于百川、沁心二楼，故每到这天，两楼生意格外兴隆。齐泊上下也张灯结彩，以示大国国威。
　　酉时，泊国至盛的百川楼中各路豪杰接踵而至。未几，就有一着华服的老头儿出现在百川三楼的戏台上，这位想必就是店主了。他一扫台下，顿觉气氛不对。随着众人的目光，他也发现了那好似鹤立鸡群的三个人：两男一女，白衣公子清逸脱俗，正视自己；紫衣公子优雅俊朗，执一柄松木金边扇；而那气质高贵貌美绝伦的黄衣女子在这三人之中却略显逊色。这不正是梧相千金月嫣小姐么？识相的掌柜上台先道了几句吉祥话，叫客人们吃好喝好之后，忙前去她左右请好。虽说她父亲是当朝丞相，排到她，与王上的关系不过一斑，但她哥哥何许人也？泊国附马爷是也，梧月嫣也算泊王从小到大的玩伴了，今日费些口舌换来他日公利，作为生意人这金算盘打得还真是不赖。
　　“不知梧小姐大驾有，失远迎！”店掌柜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梧月嫣淡淡，一副浓装的脸上并未显出什么表情。
　　“谢梧小姐。”他再次拱手，又寻思片刻：“不知小姐身旁的二位公子如何称呼？”就在他的目光对上白衣的刹那，心神如沐春风般安适，再看向紫衣公子，虽不似那般清逸，但眉间多一分俊朗。只不过在他的眸中似乎有一层雾霭，令人无法看透又不敢看透。
　　“在下，无名，无字，号风月主人。”白衣公子总是一副与世间格格不入的慈悲模样。
　　“风月主人？”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呢。众人观察着那白一公子，开始议论纷纷。
　　“在下云暮歌。”紫衣公子一摇木扇，一切好像平常。
　　喧闹的百川楼顿时鸦雀无声。众人再次将目光齐齐投向了紫衣公子。想必谁也不会错过令他们梦寐以求的世子之颜。忽地，楼内人群瞬间跪倒一片，那其中或是沄国子民，或是不敢触到世子之威的泊民，年迈的掌跪亦是惊骇地伏在地。
　　梧月嫣见状大怒，起身喝道：“跪什么？都起来！”她见无人理会，又道：“我泊国之人只跪吾王。”
　　这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老掌柜率先起身：“老夫失礼了。”一些人惊讶之余听了那番话，也拍拍衣上尘土立起身来。
　　云暮歌随后也站起来，合上折扇：“若是我沄国子民，便请起身吧。”
　　楼内再次站出三两个人。
　　此时还安然做着的，只剩风月主人柳映尘一人，白衣玉座，几多哀怜，像是皎皎谪仙在为天下叹惋。

　　“你，”梧月嫣指着一个人跪在脚下的人问，“你是哪国人，”
　　“祖辈久居泊国，在下也算是泊国人。”那人答得倒也干脆。
　　“那你为何跪他？”梧月嫣责问。
　　“这，因为世子魄力逼人，使我不得不为之俯首称臣。”那人眼珠一转，答。
　　“是啊，是啊，世子这等人中之龙，万丈生辉，怎能令我们这些小民直视呢？”其它一些跪着的人连忙附和。
　　“在场诸位想必都跪过自己的父母吧？”梧月嫣淡问。
　　嗯？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她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
　　“那诸位为何要跪诸位父母呢？为何不跪他人的呢？诸位在何种情况下会下跪呢？”
　　一连串的问题过后，众人不知所措地摇了摇头。
　　“跪拜父母出于‘礼’，几十年养育之恩换得叩首拜谢。诸位对于父母都未曾见之便拜，沄国世子可曾如诸位的夫母般对诸位有恩？可曾如吾王一般练兵卫国护得大家安宁？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复，月嫣再说最后一便：诸位请起吧！”几经怒喉，她已体力不支，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片刻之后，有些人坐回了原位，有些人则由于无颜，退出了楼中。
　　包括那位白衣公子在内，众人无不向芜月嫣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她也坐下，饮一口茶，轻声道：“赵掌柜，对不起了，月嫣并非有意来坏掌柜的生意。”
　　老掌柜这才回了神，走到台上：“今日本是佳节之期，不料老夫一问却搅了各位的兴致，今日酒水便全由我百川楼承包，以向列位赔罪。”
　　“掌柜的，不必了。”一个俊朗的声音插了进来，云暮歌拱手向众人一揖，“今夜这酒楼就由暮歌包下，请诸位务必吃个痛快。”
　　经过刚才之事，楼内留下的多为贞良有志之士，大家连声叫好。
　　“掌柜的，节目现在开使亦不算迟呢。”柳映尘微笑道。
　　老掌柜向那人看去，心头一缓，“是，是，请大家先行动筷，老夫这就去将令人准备好的谜面拿来。”

　　这时刻，与百川齐名的沁心楼亦是欢闹至极。
　　一辆步辇，一帘暗香，半面素纱，一枕月华。楼内人间烟火中，楼外素娥骤至，寒气袭人神骨。
　　齐泊仙子……众人呆看女子踏莲步而来，自问醒醉。
　　“昭舞公主？是沄国昭舞公主！”不知人群中谁说了一句。大家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名传天下的昭舞公主竟会千里迢迢赶来泊国，却又为何不曾与沄世子同路，眼前这位素纱掩面的女子，真的是云昭舞么？但再瞧瞧这身段，看看那随从之人，除了她，还有谁能做到如此呢？
　　“公主说，三楼天字间，门外摆上纱帐。”一侧的侍女上前一步道。
　　随后，另一侧的侍女扶了素纱女子上楼。
　　待后面随同之人也全上消失在人门的视线中，众人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纷纷赞叹那传言果然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