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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主人 天刚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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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鸡叫声吵醒了咕咕。
咕咕从它的篮子里醒来。
看着睡得正香的某人心里莫名有些不平衡,飞到床角上,小心翼翼的把被子铺在自己身上,尽量不碰着他。
暖和的被窝催眠,咕咕这觉睡得沉,当少年穿衣服时,这家伙才睡眼惺忪的醒来,可不巧,少年已经穿好准备出门。
关门声响起,咕咕立马清醒了,从被窝爬出来。
心里咒骂了那人一百遍,出门照样不带自己,突然进来人咋搞。
贴着墙,跟走地鸡一样走,不知道这里路怎么走,小心翼翼的前进,迎面撞上了一只兔子,脖子上带着金锁,两只耳朵上都挂着金耳钉,不过一只上一只下。
一下就把咕咕的目光吸引过去了,不过咕咕看的是兔子脖子上的金锁。
兔子警惕的看着它,外来者的到来让她感到危险。
咕咕冲她有友好的叫叫,可是自己一身黑,一看就埋汰,兔子也听不懂鸟类的语言。
兔子露着两颗大门牙,两颗眼睛瞪得圆圆的就要凶它,兔子的后颈被人提起来了,“你在干什么?”那人把兔子抱在怀里,轻轻的抚摸兔子的后背。
咕咕一看,那人长得跟某人长得有五六分相似,不同之处在于这个男人气质更沉稳,也更冷淡。
“哪里来的脏东西,还进了家门?”男人皱眉看着它,似乎下一秒就要把它踢死。
咕咕不敢乱动,怕对方真不给它一条活路,哆哆嗦嗦的贴着墙,祈祷对方放过自己。
某人听见这边的声音过来了,看着地上的一坨,笑着把它拎起来。
“新来的是我的宠物。”少年用手指轻敲咕咕的小脑袋安抚它。
“黑不溜秋的,长得丑死了,不过随主人是正常的。”那男人哼的一声嘲笑他们之后离开了。
少年没理会他,自当自己没听见,把咕咕揣在袖子里回了饭桌上。
咕咕从袖口里跳出来,桌上已是些残羹剩饭,少年用筷子夹了些饭菜放进自己碗里让咕咕吃,看着这人被这么欺负估计是个不受宠的孩子,也忍气的吃下了。
少年一筷子一筷子的喂,咕咕嘴小,只能从筷子边缘啄着吃。
“儿啊,你今天要跟我去码头看看,你也得好好学学了。”来人是个稍有些富态的中年男人,手上的扳指格外耀眼,腰上的玉佩也镶了金边。
咕咕立马判断这是那少年的亲爹。
少年二话不说收拾东西就跟老男人出了门,留在咕咕一鸟在桌子上凌乱,下人听见自家少爷的谈话,也不敢乱赶着黑鸟走。
不过咕咕识趣,少年走了,它也不好多待,去院外找乐子去了。
刚出门,一个侍女就端了个盘子要进门,盘子上放了块点心,咕咕即使吃饱了,看着这点心也给面的吃两口,侍女低头看看点心,又抬眼看看站在盘子边缘的咕咕。
咕咕雄赳赳气昂昂的跨出了门,一出门就是狗,又冲它嚷嚷,这下咕咕不打算让着它了,昨天晚上是它没吃东西饿的没力气,今天吃饱喝足要给它点颜色瞧瞧。
咕咕低飞在空中,狗子总想过来扑它,可是脖子上挂了根链子,扑不高也跑不远。咕咕稳稳降落在狗背上,但是狗子扭头开始转圈圈。
咕咕不好在继续站在狗子背上,怕狗子真咬住了。咕咕跳到狗子脑袋上。狗子一看背上的鸟不见了,也不转了,开始四处嗅嗅找鸟了。
咕咕一只爪子抬起,表演起金鸡独立来,稳稳当当的站在狗脑袋上,脑袋抬的高高的。
旁边路过的下人也不干活了,为咕咕叫好。
咕咕的胸挺的更使劲了,独立的那只爪子紧紧的抓着狗毛。
狗感受到脑袋上的痛感,开始猛烈甩头,想要把咕咕甩下来,咕咕立马放下去另一只爪子,两只爪子抓狗毛抓的死死的,还要向上飞,痛的狗子嗷嗷叫唤。
可是太用力了,也太过于陶醉表现自己了,狗毛被薅了下来,狗脑袋上秃了一块,还在渗血。
下人立马给狗子去找药,主人家的生物他们可不敢怠慢一点儿。
狗子眼睛瞪得圆溜的,狗嘴上也淌出了口水。
咕咕吓得不行,立马飞高了,站在狗棚顶上装蒜。
狗用力扒拉狗棚,想要爬上来,可是这木质的狗棚被狗抓烂了狗也爬不上来。
咕咕不好意思看着这狗的惨样,心生愧疚。飞出院子自己玩去了。
这里的路它不熟,飞高了看这的地形也迷糊,得时不时的站在树梢上观察情况。
街上热闹,卖糖人的摊贩吸引了咕咕,咕咕盯着糖人垂涎欲滴,站在摊贩旁边的树上干瞪眼。看着几个孩子都被大人领着买糖人吃,拿了糖人就跑了,留大人给钱,自己也羡慕的很。
这刚入春,鸟也多,一只咕咕不认识的鸟站在咕咕的树梢上开始唱歌。咕咕正准备盯着糖人呢,听着耳边的鸟叫觉得实在吵闹,给了它一脚。
啪嗒一声掉下来一只鸟,贩子看着地上的鸟往树上探个究竟,一只黑鸟已经飞远了。
咕咕飞在空中,一群鸟跟着后面追。
咕咕左摇右晃不停的变换方向,摆不脱这群鸟。干脆俯冲向地面,即将落地时转向。
那些鸟迷昏了头,来不及辨别方向,接二连三的撞地了,地上一片血腥,在后头的几只鸟倒侥幸逃过。
咕咕看了也没看它们,自己飞开了。
转了一圈,又被皮影戏吸引了,大家坐在戏台的板凳上看戏,拍手叫好,但是咕咕看不懂,只觉得结局两个人影在一起就是好。
看着入了迷,想回去时已经忘了路了,飞高了看,一幢一幢的找相似的房屋,没找到回去的路倒是找到了那个少年。
老爷站在货堆边上,手里捏着账本,见人走近了也不抬头。
“货到了。”少年站定,喘了口气。
“嗯。”
“那边的说,这次走货比往常慢了三天,江上有巡检的。”
老爷翻了一页账,纸角被风掀起,他用拇指压住:“巡检的收了?”
“收了。但下趟得换个时辰走,天亮前靠岸太扎眼。”
两个人顺着码头往街口走,石板路上有泼的水,映着天光灰蒙蒙一片。少年侧身让过一个扛包的力夫,肩上的汗味冲过来,又很快被江风吹散。
“账房那边支了二百两,说是您让的?”
老爷脚步没停,只嗯了一声。
“这个月的例钱还没派下去,先用那笔填上?”
“不填。”老爷把账本合上,拿在手里掂了掂,“留着,过两天有人来取。”
少年没再问。街口有人牵着驴等在那儿,驴脖子下的铃铛一晃,叮地响了一声。
“焕儿,这家你也该试着管管了。”
“爹,我知道。”董焕捏着自己的衣角,低眉垂眼道。
咕咕停靠在附近的枝头上,他父亲在身边,自己不敢贸然接近。
它在码头上空盘旋了两圈,看清了董焕的肩膀,才收拢翅膀落下来。
爪子扣紧布料,身子晃了一下,很快稳住。
董焕没转头,但它知道他晓得它来了。脖子侧过来的那一点点弧度,是留给它的位置。
它把脑袋贴上去。
皮肤是热的,跳得稳稳当当。风从江上刮过来,它往那热源又挤了挤,整个身子歪过去,贴着那截脖子,贴着领口边沿。董焕的肩膀一直很稳,走路时起落的幅度小,它跟着轻轻晃,像在风里最安稳的那根枝上。
它闭上眼,把脑袋埋进他耳后的热气里。
董焕什么也没说,它也没叫唤。
董焕进门时袖口拢着,指尖捏着一小块撕下来的早上剩下的冷包子。
父亲坐正中,三个儿子依次落座。董焕在末座,借着夹菜把包子往里塞。
“钱庄要的货清了?”父亲问。
“清了。”二哥答。
“米铺这个月的账呢?”
二哥董浩放下筷子:“比上月少了三成,西街新开了一家。”
父亲嗯了一声。董焕低头扒饭,那小东西不吃,蹭他手腕。他借着端碗把包子皮掐开,捏了一小部分肉馅往里伸,指尖酥酥麻麻的触感传来。
“布庄那边呢?”
大哥董永:“存货还够,下个月要进货。”
“钱从哪儿出?”
“账上还有。”
父亲看着大哥:“账上有二百两,我支了。”
董焕愣住,随即低头小口吃饭。袖子里那小东西又动了,在找他手指。他把手指伸进去,温热的喙轻轻啄过指尖。
大哥二哥开始说别的事,绸庄的进货、米铺的价钱。父亲偶尔应一声,简短,堂里的气氛就紧一紧。
董焕把手往里收了收。那小东西吃完了,把脑袋埋进他手腕上,一动不动。
饭吃到一半,门外进来一个人。
是后院喂狗的周婶。她站在门槛边上,两手攥着围裙,不敢往里迈。
老爷抬眼看了她一下,“什么事?”
周婶往前蹭了半步,声音压着:“老爷,那个……大黑的头,秃了一块。”
老爷的筷子停住了“什么?”。咕咕听见有人告状了,赶紧缩了缩身子,紧紧的躲在董焕的袖子里。
“秃了。”周婶比划了一下,“脑门顶上,毛没了,光溜溜的,应该是被什么叼的……”
大哥咳了一声,二哥低头猛的把饭划拉进嘴里。董焕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袖子里那团东西动了动。
“叼的?”老爷把筷子放下,搁在碗沿上,脆生生的一声响,“院里进了什么东西?”
“没、没见着……”周婶声音越来越小,“就是今儿喂食的时候瞧着,脑门顶上那一片,毛全没了,皮都露着……”
老爷沉默了一会儿,堂里没人敢动筷子。
“行了,下去吧。”老爷说。
周婶赶紧退出去。老爷没看几个儿子,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菜,吃了。堂里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又抬起眼,看向董焕。
董焕没躲,也没开口。
“老三。”
“在。”
老爷看着他。
“你那袖子里,装的什么东西?”
董焕没说话。他把手放在桌面上,把咕咕扒拉了出来,咕咕一动不敢动,只打着哆嗦。
“鸟。”他说。
“什么鸟?”
“不知道什么鸟,我捡的。”
老爷又看了他一眼。咕咕贴得更紧,董焕感受到它的心跳一下一下的。
“大黑的毛,”老爷说,“是你那鸟叼的?”
董焕想了想,“可能是”。
董永呛了一下。
老二董浩赶紧端起碗喝汤。
老爷没说话。
把董焕三人来回看了几遍:“你们几个,一个养兔子,一个懒,一个捡了只鸟就往家里带。我不是反对你们玩,但是不要玩物丧志啊,不然董家这偌大的家业迟早要散掉。”
大哥看看董焕,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二哥低头喝汤,喝完了又盛一碗。
咕咕躲回了董焕的袖子里。
门合上的那一刻,袖口就乱了。
那团东西往外拱,翅膀在布料里扑棱,董焕赶紧把手抽出来。它已经钻出来了,站在他手腕上抖了抖羽毛,歪着脑袋看他。
然后扑棱一声,落在他头顶上喊:“焕儿。”
董焕一僵。那嗓子又尖又细,调子拖得长长的,尾音往下坠,跟父亲喊他一模一样,连停顿的长短都像。
“焕儿。”它又喊了一声。“不许学。”董焕伸手去抓它。
它没理他,爪子在他发冠上踩了踩,站稳了,低下头,喙凑过来。董焕觉得头皮被轻轻扯了一下,头上一松,簪子已经被它叼起来。
“放下。”董焕声音越来越沉。
咕咕歪着脑袋看他,翅膀张开保持平衡,喙一甩,清脆的一声,簪子落在桌上。咕咕又低下头,去扯他发带。
董焕抬手去抓,咕咕蹦到另一边,爪子在他发髻上踩了几脚,又喊:“焕儿。”
这回调子更长了,尾音还往上挑了挑,像父亲问话时那种让人发紧的腔调。
“再学饿你三天三夜。”
咕咕停住了。
黑豆似的眼睛盯着他,脑袋歪过来,又歪过去。羽毛微微蓬起来,爪子在他头顶轻轻动了动,踩实了。
董焕盯着它,咕咕张开喙,“不。”
董焕依旧保持沉默。咕咕开始哀求他“不,不。”
咕咕低下头,把脑袋往他额前凑了凑,蹭过皮肤,痒痒的。喙碰了碰他的眉毛,然后又缩回去,站在他头顶正中央,爪子踩着他散开的头发。
“不不不。”咕咕把脑袋埋进翅膀里,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看他。
“你把大黑抓伤了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还在这不不不,还喊我焕儿?”咕咕不说话,就用脑袋去蹭他。
董焕也不好抓着这只鸟的小尾巴不放,“再说了,我才是主人,叫句主人来听听。”
咕咕把头拧到另一边去,拒绝喊他主人。
董焕也不强求一只巴掌大的鸟儿。
董焕把咕咕的金篮子拎到衣柜深处收好。
董焕推开房门,站在廊下。
走廊里扫地的刘四听见动静,把扫帚靠在一旁,小跑着过来。
“三少爷,有什么吩咐?”
“去拿个篮子来。”董焕说,“新一点的,没装过东西的。”
刘四愣了一下:“篮子?”
“嗯。”
“要多大的?”
董焕抬手比划了一下,两个巴掌并起来那么大。
“什么样的?竹编的还是柳条的?”
“柳条的吧。”董焕想了想,“编得密一些的,边角要齐整,别散了。”
刘四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
刘四回过头。
“底要平。”董焕说,“能搁稳的。里头别有什么味儿,装过鱼装过菜的不要,对了,再拿些质量好点,漂亮些的布匹。”
刘四应了一声,小跑着往后院去了。
董焕站在廊下干等着。
过了一会儿,刘四从后院回来了,手里拎着个篮子和一匹带着精致暗绣的白布。
“三少爷,您看看这个行不行?”
董焕接过手就把门关上了。
咕咕蹲在桌沿上看他,脑袋歪过来歪过去。
董焕没理它,从枕头边上摸出几根它平日爱叼的绒羽,是它自己掉的,董焕给它攒在那儿。他把绒羽撒在精致的布上,黑不溜秋的丑的很,显得这布都丑了,董焕把这羽丢出了窗外。
咕咕扑棱一声落在他手腕上,顺着胳膊走到篮子边,探着脑袋往里看。看了两眼,跳进去,在里头转了一圈,爪子踩了踩,就蹲下了来。
它把脑袋埋进翅膀里。
董焕把灯吹了。黑暗里,听见它在篮子里动了动,估计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