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止在十七岁》十七来信

37、七年后 七年后

　　七年后，萧南絮二十四岁。
　　她已经在霁川一中教了三年书，是学校最年轻的语文备课组长。宋以恒在霁川二中教数学，两个人的学校隔了两条街。
　　他们订婚了。
　　宋以恒求婚的那天，是一个秋天的傍晚。他带她去了一条很安静的河边，河两岸种满了银杏树，金黄色的叶子铺了满地。
　　他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简单的银戒指。
　　“萧南絮，嫁给我。”
　　萧南絮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的眼睛很亮，很真诚，里面有期待，有紧张，有满满的爱意。
　　她想起了邓屿川。
　　想起他说“我会等你”，想起他说“你在我眼里，最好看”，想起他说“我喜欢你，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看着宋以恒。
　　“好。”她说。
　　宋以恒笑了，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站起来，紧紧地抱住了她。
　　他的怀抱很温暖，很安稳，像一间有暖气的屋子，外面是冰天雪地，里面是春天。
　　萧南絮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
　　她告诉自己：这样就够了。这样就很好。不用再等了。不用再找了。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可她的心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在说：
　　“邓屿川，我订婚了。我要结婚了。我不是在等你。可我没有忘记你。从来没有。”
　　那个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可她听见了。
　　她一直都能听见。
　　订婚后的第三天，萧南絮被学校派去南城参加市里的教学研讨会。
　　她不想去。南城是她最不想回去的地方。那里有太多的回忆，太多的眼泪，太多的“如果当初”。
　　可她推脱不掉。学校的安排，她必须去。
　　她坐在去南城的大巴上，看着窗外的风景。高速公路两旁的树飞快地向后退去，像时间一样，怎么都抓不住。
　　三个小时后，大巴到了南城。
　　七年了。
　　南城变了很多。多了很多高楼，多了很多商场，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可有些东西没变——一中的校门没变，操场边上的梧桐树没变，老城区巷子里的书店没变。
　　萧南絮站在一中的校门口，看着头顶那块褪了色的烫金校牌，恍惚间觉得时间像一场回旋的风，把她又吹回了十七岁。
　　她走了进去。
　　她看了教学楼、操场、看台、图书馆、花坛。她走了很久，走了很慢，一步一步的，像在丈量从十七岁到二十四岁的距离。
　　然后她走到了校门口。
　　雨下起来了。
　　她撑着伞站在门卫室的屋檐下等雨停。
　　然后她看见了他。
　　邓屿川。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从马路对面走过来。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身形清瘦挺拔，肩宽腿长，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骨子里的从容。
　　萧南絮认出了他。
　　一眼就认出了。
　　即使七年没见，即使他的面容被时光打磨得更加深邃，即使他不再是那个穿着白色校服T恤的少年——她还是认出了他。
　　因为他的眼睛没有变。
　　还是那样深，那样亮，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藏着所有的沉默和温柔。
　　他走过来了。
　　穿过马路，穿过雨幕，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萧南絮。”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少年时低沉了许多，尾音微微发哑。
　　“好久不见。”她说。
　　四个字，轻飘飘的，落进雨里就被淹没了。
　　可她知道，这四个字里，藏着七年的时光，藏着所有的想念和遗憾，藏着那些永远说不出口的“如果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