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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红糖姜茶   十月的 ...

  •   十月的一个周三下午,萧南絮趴在桌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生理期来了,每次都是这样,疼得她直冒冷汗,小腹像被人用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她从初中开始就痛经,去医院看过,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开了些止痛药,可效果不太好。
      她不想请假,高三还远,可她总觉得每一节课都不能落下。她的成绩在班上排中上,不算拔尖,但她很努力,她知道自己的底子没有别人好,只能靠勤奋来补。
      林晚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小声问:“南絮,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医务室?”
      “没事,趴一会儿就好了。”萧南絮的声音很弱,像一根快要断的弦。
      林晚想帮她倒杯热水,可她自己的保温杯里也没水了,正要起身去接,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走了进来。
      林晚只好坐回去,担心地看了萧南絮一眼。
      萧南絮把脸埋在胳膊里,咬着嘴唇,拼命忍着疼。她的手指攥着校服的袖口,攥得指节发白。
      她没注意到,斜后方的邓屿川,看了她好几眼。
      第一眼,他看见她趴在桌上,以为是累了,没在意。
      第二眼,他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觉得不太对。
      第三眼,他看见她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脸色白得吓人,心里忽然紧了一下。
      他想起陈骁说过,女生每个月都会有那么几天不舒服。当时陈骁是跟他说别的事,随口提了一句,他没往心里去。可现在看着萧南絮的样子,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低下头,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写了一行字,折好,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递给了前排的同学,示意他往前传。
      纸条经过几个人的手,传到了林晚桌上。
      林晚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她怎么了?”
      字迹端正有力,是邓屿川的。
      林晚回头看了他一眼,用口型说:“生理期。”
      邓屿川的表情变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林晚以为他会就此作罢,毕竟这种事情,男生一般都不太懂,也不太会管。
      可下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邓屿川就站起来,快步走出了教室。
      他去了学校的小卖部。
      小卖部的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手机。看见邓屿川进来,抬头问:“要什么?”
      邓屿川站在货架前,扫了一圈,没找到他要的东西。
      “有红糖吗?”他问。
      “红糖?”老板娘愣了一下,“你要红糖干什么?”
      “泡水喝。”他的语气很平静,耳朵却悄悄红了。
      老板娘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过来人的了然,没再多问,从柜台下面的箱子里翻出一袋红糖,递给他。
      “五块钱。”
      邓屿川付了钱,把红糖塞进校服口袋里,又去拿了一盒姜茶——那种速溶的、袋装的,上面写着“红糖姜茶”四个字。
      他回到教室的时候,萧南絮还趴在桌上,姿势和他走之前一模一样。
      他把红糖姜茶的袋子拆开,倒进自己的保温杯里,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了热水,拧紧盖子,摇了摇,让姜茶充分溶解。
      然后他走回教室,经过萧南絮座位的时候,把保温杯放在了她桌角。
      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一只栖息在枝头的鸟。
      萧南絮感觉到桌角被放上了什么东西,微微抬起头,看见了那个深蓝色的保温杯。
      她认得这个杯子。邓屿川每天都在用,杯身上贴着一小块白色的胶布,上面用马克笔写了一个“邓”字,是陈骁的笔迹,歪歪扭扭的。
      “这是……”她虚弱地抬起头,看向邓屿川。
      他站在过道里,双手插在裤袋里,表情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陈骁买多了,喝不完。”他说,“你帮他喝了吧。”
      说完,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萧南絮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个保温杯,拧开盖子,一股热气和姜茶的香味扑面而来。她喝了一口,甜甜的,辣辣的,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小腹的疼痛似乎缓解了一些。
      她又喝了一口,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知道这不是陈骁买的。
      陈骁是那种连自己杯子都懒得洗的人,怎么可能会买红糖姜茶?而且,陈骁一个大男生,怎么可能无缘无故买这种东西?
      是邓屿川买的。
      是他专门去小卖部买的,用他的保温杯泡好,放在她桌上的。
      他甚至还嘴硬,说是“陈骁买多了”。
      萧南絮捧着保温杯,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整杯姜茶。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流到胃里,再从胃里流向四肢百骸,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意,也驱散了心底那层薄薄的、透明的委屈。
      她忽然觉得,生理期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那天放学的时候,萧南絮把保温杯洗干净,走到邓屿川座位前,递给他。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眼睛看着桌面,不敢看他。
      “谢什么?”邓屿川接过杯子,语气平淡,“又不是我买的。”
      萧南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避开了她的目光,把保温杯塞进书包里,拉上拉链。
      她忽然想笑。
      这个人,嘴怎么这么硬。
      “那替我谢谢陈骁。”她说,嘴角弯了一下。
      邓屿川“嗯”了一声,拎着书包走出了教室。
      萧南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林晚从后面凑过来,一脸八卦地笑:“啧啧啧,红糖姜茶哦——陈骁买多了哦——”
      “你别瞎说。”萧南絮红着脸推开她。
      “我瞎说?萧南絮,你是不是傻?邓屿川那种人,你看他什么时候管过别人的闲事?他连自己的事都懒得管,他会帮陈骁处理买多的姜茶?你信吗?”
      萧南絮不说话,低着头收拾书包。
      “而且——”林晚压低声音,“我刚才看见他去小卖部了,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小袋子,上面写着‘红糖姜茶’四个字。你以为我没看见?”
      萧南絮的耳朵烧得发烫,拎起书包就往外走。
      “诶你别走啊——”林晚在后面追,“我还没说完呢——”
      萧南絮越走越快,几乎是小跑着出了教学楼。
      可她的心里,像被人放了一颗糖,慢慢地、慢慢地,化开了。
      那天晚上,她破例没有写日记。
      她躺在床上,抱着枕头,把脸埋进柔软的棉花里,无声地笑了很久。
      她想起邓屿川说“陈骁买多了”时的表情——面无表情,耳朵却红得能滴血。
      她想起他把保温杯放在她桌角时的动作——轻得像怕吵醒一只熟睡的猫。
      她想起他转身走回座位时的背影——肩膀微微绷着,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怕被人看穿什么。
      她觉得,邓屿川可能真的不喜欢她。
      但他一定不讨厌她。
      不讨厌就够了。
      她不敢奢求更多。
      第二天早上,萧南絮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桌上放着一板止痛药,旁边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一天两次,饭后吃。别硬撑。”
      没有署名。
      她认出了那个字迹。
      端正有力,一笔一画都写得很认真。
      是邓屿川的。
      她把纸条折好,夹进了语文课本里,和那封没送出去的情书放在一起。
      止痛药她吃了,效果很好。
      后来的每个月,她的桌上都会准时出现一板止痛药,有时候还配着一袋红糖、一盒姜茶。从来没有署名,从来没有留过任何痕迹,可她就是知道是谁放的。
      她从来没有当面谢过他。
      他从来没有承认过。
      他们之间隔着一条过道,隔着两个不敢靠近的灵魂,隔着青春里最笨拙的、最小心翼翼的、最说不出口的喜欢。
      可那些止痛药、那些红糖姜茶、那些没有署名的温柔,像一颗一颗小小的星星,缀在她十七岁的夜空里,微弱地、坚定地,发着光。
      很多年以后,她抽屉里还留着最后一板止痛药的包装盒,已经过期了,可她舍不得扔。
      包装盒的背面,她用圆珠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
      太阳旁边写了一行字:
      “这是你给我的,十七岁最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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