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春光 三月到 ...
-
三月到四月,是高三最后的一段春光。
南城的春天来得早,三月初的时候,校园里的樱花就开了。粉白色的花瓣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风一吹,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像一场无声的雪。
萧南絮和邓屿川在樱花树下背书。
他们坐在花坛边的石阶上,中间隔着一个书包的距离。萧南絮在背英语范文,邓屿川在看历史笔记。两个人的嘴唇都在动,可谁都没有发出声音。
一片樱花花瓣飘落下来,落在萧南絮的头发上。邓屿川看见了,伸出手,轻轻地把花瓣拿掉。
萧南絮感觉到他的手从她头顶掠过,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怎么了?”
“有花瓣落在你头上。”他把花瓣放在掌心,给她看。
粉白色的花瓣,小小的,薄薄的,脉络清晰可见。
“好漂亮。”萧南絮说,伸出手想接过去。
邓屿川把花瓣放在她手心里,手指碰到了她的掌心。
她的手心很暖,他的手很凉。两种温度在花瓣上相遇,像春天和冬天的交界。
萧南絮把花瓣夹进了英语课本里,和那些“晚安”纸条放在一起。
四月初的一个傍晚,他们在操场上走圈。
这是他们每天的固定项目。晚自习结束后,从九点半走到十点,三圈,一千二百米。
第一圈的时候,萧南絮说:“今天的数学卷子好难,最后一道大题我做了四十分钟才做出来。”
邓屿川说:“哪道题?我看看。”
萧南絮从书包里掏出卷子,递给他。邓屿川边走边看,走了半圈就看完了。
“你的方法太复杂了。”他说,“这里可以用一个二级结论,直接代入,三步就出来了。”
他在卷子的空白处写下了解题过程,字迹潦草但清晰。
萧南絮接过来看了看,恍然大悟:“哦——原来可以这样!我怎么没想到!”
“你太老实了。”邓屿川说,“数学有时候需要走捷径。”
“我才不是老实,我是笨。”
“你不笨。你只是太认真了。认真是好事,可考试的时候,时间有限,要学会取舍。”
萧南絮点了点头,把卷子收好。
第二圈的时候,他们沉默了。这是他们的习惯——第二圈不说话,各自想各自的事。
萧南絮在想今天的复习内容,想明天的计划,想还有多少知识点没有掌握。邓屿川在想一模的成绩,想二模的目标,想还有多少分才能达到复旦的录取线。
第三圈的时候,他们开始说一些轻松的话题。
“高考完以后,你想做什么?”萧南絮问。
邓屿川想了想。
“去上海。先去看看复旦长什么样。”
“然后呢?”
“然后……找一家好吃的餐厅,大吃一顿。高三一年都没好好吃过饭。”
萧南絮笑了:“你每天都吃那么多,还说没好好吃饭?”
“那不一样。吃饭是为了活着,不是为了享受。”
“那你享受什么?”
邓屿川想了想。
“享受……和你一起走路。”
萧南絮的耳朵红了。
“就这个?”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嗯。就这个。”邓屿川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萧南絮没有回答,可她的嘴角弯了起来,弯成一个很大的弧度。
四月的一个周末,学校组织了一次春游。
说是春游,其实就是去城郊的一个湿地公园走一走,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高三的学生们已经很久没有出过校门了,这次春游对他们来说,像一次短暂的越狱。
萧南絮和邓屿川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湿地公园很大,有湖、有桥、有芦苇荡、有观鸟台。三月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凉凉的,湿湿的,很舒服。
萧南絮站在桥上,看着湖面上的水鸟。一只白鹭从芦苇丛中飞起来,翅膀展开,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好漂亮。”她说。
邓屿川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只白鹭。
“你知道吗,白鹭是一夫一妻制的。”他说。
萧南絮转过头看他。
“你连这个都知道?”
“生物课上学的。”
“生物课你还记得?”
“有些东西,记住了就忘不了。”
萧南絮看着他,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她也会记住一辈子。
比如这个下午,比如这座桥,比如湖面上的白鹭,比如站在她身边的邓屿川。
春游结束后,他们坐大巴车回学校。萧南絮坐在靠窗的位置,邓屿川坐在她旁边。
车子颠簸着,萧南絮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困得不行。她昨天晚上复习到凌晨两点,今天又走了大半天,累得几乎睁不开眼睛。
她的头歪了一下,靠在了邓屿川的肩膀上。
她瞬间清醒了,想坐直,可他的肩膀太舒服了。硬硬的,暖暖的,有一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动。
邓屿川也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松了。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萧南絮闭上了眼睛,听着车子发动机的轰鸣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感受着他肩膀的温度和硬度。
她的嘴角弯了起来,弯成一个满足的弧度。
她睡着了。
睡得很沉,很香,一个梦都没有做。
等她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到学校了。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靠在他的肩膀上,口水都快流到他衣服上了。
她慌忙坐直,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对、对不起!我睡着了!”
“没事。”邓屿川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肩膀,面无表情,“你睡得很沉,叫都叫不醒。”
“你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没忍心。”
萧南絮的脸更红了,拎起书包就冲下了车。
邓屿川坐在座位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车门口,嘴角弯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校服上有一小片湿润的痕迹,是她流的口水。
他没有擦,就让它留在那里。
一直到晚上回宿舍,他才换下校服,把那一小片湿润的痕迹洗干净。
洗的时候,他的嘴角一直是弯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