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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冷水与暖光 操场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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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那晚之后,萧南絮和邓屿川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们开始说话了。
不是那种“借过一下”“谢谢”“不客气”的客套话,而是真正的、有内容的对话。
“今天的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你怎么做的?”
“用换元法,设t=x?+1,然后求导。”
“哦——我试过换元,可后面算错了。”
“你第三步的符号弄反了,应该是减号。”
“啊,对!难怪我算出来是负数。”
这样的对话每天都会发生。邓屿川讲题的时候很耐心,不会因为题目简单就不耐烦,也不会因为萧南絮理解得慢就皱眉。他会换不同的方法解释,直到她听懂为止。
萧南絮发现,邓屿川其实很会教人。他能准确地找到别人卡住的地方,然后用最简单的方式讲清楚。她想,如果他以后不当律师,当老师应该也很不错。
可这种温暖的日子没过多久,就被现实击碎了。
十一月底的一个下午,邓屿川的母亲来了学校。
萧南絮不知道这件事。她是在放学后听林晚说的。
“南絮!你知道吗?今天下午邓屿川的妈妈来学校了!”林晚在电话里的声音又急又八卦。
“来学校干嘛?”萧南絮的心紧了一下。
“好像是来找班主任谈话的。听说是因为邓屿川成绩下滑的事。她跟王老师——不对,现在应该是刘老师——她跟刘老师说了一大堆,什么‘我儿子以前都是年级第一,现在掉到第五了,是不是你们文科班的教学水平不行’之类的。可凶了。”
萧南絮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而且——”林晚压低了声音,“我还听说,她看见邓屿川和你说了一句话,然后就冲过去问他‘那个女生是谁?你们什么关系?’邓屿川说‘同学’,她还不信,非要他保证不早恋。”
萧南絮的心沉了一下。
“南絮?你在听吗?”
“在听。”她的声音很平静,可她的手指在发抖。
“你小心一点啊。邓屿川的妈妈看起来不是好惹的。”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萧南絮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邓屿川的母亲,那个把儿子的人生当成自己唯一作品的女人,不会允许任何“偏差”出现。而她萧南絮,在邓屿川母亲眼里,大概就是最大的偏差。
一个成绩中上、长相普通、家庭破碎的女孩,怎么配站在她优秀的儿子身边?
萧南絮苦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躺下来,闭上眼睛。
她告诉自己,没关系。反正她和邓屿川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只是同学,只是朋友。他妈妈再强势,也不能干涉他和同学正常交往吧?
可她心里知道,这不是“正常交往”。
她喜欢他。她喜欢他。她喜欢他。
这个事实,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话而改变。
第二天,邓屿川到教室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他坐下来,把书包塞进桌洞,动作比平时重了很多,发出了很大的声响。几个同学回头看过来,他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翻开课本。
萧南絮没有回头看他。可她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空气,随时都会爆炸。
一整个上午,他都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中午的时候,萧南絮鼓起勇气,走到他座位前,放了一盒牛奶在他桌上。
“午饭吃了吗?”她问,声音很轻。
邓屿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冷漠,不是疏离,而是一种……疲惫的、无奈的、甚至带着一点点哀求的东西。
好像在说:别靠近我。求你了。
“别再做这些了。”他说,声音很低,很冷,像冬天里的自来水,冰得刺骨。
萧南絮的手指缩了一下。
“我——”
“我说了,别做这些没用的事。”他低下头,继续做题,不再看她。
那盒牛奶放在桌角,他没有碰。
萧南絮站在原地,手指攥着校服的衣摆,攥得指节发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把脸埋在胳膊里。
她没有哭。她已经学会不在教室里哭了。
可她心里,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顶浇到脚底,透心凉。
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她知道他妈妈昨天来学校,一定又对他说了很多伤人的话。她知道他用冷漠武装自己,是为了保护她,不让她被牵扯进他那片沼泽一样的生活。
可她还是疼。
每一次被他推开,她都会疼。
像一根刺扎进肉里,拔不出来,只能忍着。
那天下午,萧南絮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
“如果靠近你会让你痛苦,那我退远一点。”
她犹豫了很久,没有把这页撕下来给他看。
她把笔记本合上,塞进书包最深处,像藏一个永远送不出去的秘密。
可邓屿川那天晚上,在她的桌洞里放了一本全新的数学辅导书。
书的第一页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昨天的话,不是针对你。对不起。”
萧南絮看到纸条的时候,眼眶红了。
她把纸条折好,夹进了语文课本里,和那封情书放在一起。
然后她翻开辅导书,开始做题。
第一道题,她做对了。
她在题号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
“他说‘对不起’。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可我真的很累。不是累他推开我,而是累我自己。累我不敢告诉他‘没关系,我不会走的’。累我只能在这里,隔着一条过道,看着他的背影,什么都做不了。
邓屿川,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明白,不管你推开我多少次,我都会回来。
因为我喜欢你。
喜欢你到了一种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程度。
你推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