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月是心上月》五头兽

2、第 2 章 2026年

　　2026年1月3日，22:00，上海，伊恩家

　　2号早上，伊恩敲了敲我的门，走进来把我从床上拽起来，说：“快起床，要迟到了。”
　　“做什么要迟到？”我眯着眼，不想睁开，刚被拽起来又倒了回去。
　　“高铁！高铁要迟到了！快起！”他见我又倒回去，直接从床上把我捞起来，架着我，强行把我撵进了厕所，然后又说：“快点拉屎！”
　　“呃……”我是服气的，对伊恩我真没招。
　　在高铁上眯了一觉，醒来的时候，伊恩揉了揉肩膀跟我说：“到了。”
　　对于南京我没做什么攻略，我本来也不擅长做攻略，而且就一天，特种兵似的走马观花来了。自己的时候随便逛，逛到什么是什么，不是自己的时候，全靠别人领着逛。
　　伊恩在地铁上说：“要不去鸡鸣寺吧，听说那里求姻缘很灵，而且也算是一个景点。”
　　我说好啊。然后我们做南京地铁五号线直奔鸡鸣寺。热门是真热门，我一看里面好像有三亿人，我说算了吧，姻缘什么的爱是谁就是谁的吧，不差我这一份。
　　我是被人潮吓退的，伊恩不知道为什么对鸡鸣寺的执念有些深，虽然他也嫌人多没进去，但他几度欲言又止，不是很甘心的样子。
　　我们在鸡鸣寺门口稍远些的位置，远离人潮汹涌，立在一颗树下，看人潮涌动。
　　我说：“你觉得爱情这东西说求就能求来吗？”
　　伊恩不动，看着鸡鸣寺门口人头攒动的人们若有所思，神情莫名有些伤感：“求不来吧……但走投无路的时候只能拜一拜，该做的都做过了，最后只能相信玄虚。”
　　伊恩那时太像个历尽千帆最终却没有正果的修行者了，他只能求神拜佛祈求上苍垂怜看一看这个深陷情爱之苦的渺小人类。他有一丝绝望和更多的无可奈何，我不懂，难道他爱而不得吗？他的这种情绪，我怎的似曾相识呢？
　　我问他：““那你呢，我看你对鸡鸣寺还挺上心的，你也想求个心爱之人啊？”
　　伊恩身体明显一晃，当时我以为他没有站稳，他扭头看我时的眼神很复杂，似有千言万语要说，但最终只回问我三个字，像个乞讨的丐者渴望一口粮食那般：“我能吗？”
　　我一愣，不知道怎么往下接，只能试图转移话题，就朝鸡鸣寺的方向努了努嘴，笑着调侃：“那你也得进得去啊。”
　　——
　　“你又开始写啦？”伊恩端了杯水给我，顺便瞄了眼我电脑屏幕。
　　吓得我赶紧把电脑合上了。我也不知道我在心虚什么。
　　伊恩诧异：“诶呦～还不让看？你写什么见不得人的呢？中午的时候你也没跟我藏着掖着啊。这会儿倒不让看了……”
　　听他那语气……有点不太对，酸了吧唧的，甚是介意的样子。我懒得顾他情绪，其实也没啥不能看的，但总感觉他看了会多心，就说：“现在写的这是机密，你不能看。”
　　伊恩从鼻孔里出气：“呵，矫情～”
　　他说完就走了，他走了好一会儿我才打开电脑继续码字……

　　从鸡鸣寺去吃午饭的路上，还是五号线，一对情侣在五台山那一站换成，男孩儿一直在低头玩儿手机，似乎忘了要在这一站下车，等地铁门滴滴滴的打开了之后，女孩儿在一旁着急的打了他肩膀一下，也没有怪罪的意思，只是笑着说：“走啦，你是不是傻呀。”然后拽着男孩儿下了车。
　　伊恩看着那副场景笑了笑，我以为他也在羡慕小青年之间那点恋爱气息，没成想伊恩扭头跟我来了句：“以后这种男朋友不要找，一点作用没有。”
　　我不服气，反驳他：“你怎么知道人家没有作用？你会算命啊？”
　　伊恩哼了一声又白了我一眼，嗔骂了句：“真笨你可，懒得跟你讲。”
　　好吧，懒得讲就懒得讲吧。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跟伊恩吵架。
　　……
　　我一直觉得南京是一个很沉重的城市，可能是因为历史遗留了我这一想法。
　　我很想去遇难同胞纪念馆看看，但这次来的太匆忙，而且伊恩说，就来一天，还是先看看祖国各地的风土人情，不要搞的那么沉重。我欣然接受他的提议——伊恩他答应我下次再来南京时，他会陪我去遇难同胞纪念馆。
　　所以伊恩跟我直接拐进了老门东——类似于商业化比较严重的小吃街？巷子里？里面小吃甜食相当多，还有很多工艺品。我们一路吃吃喝喝，印象最深刻的还数桂花年糕，因为不太好吃，优点是不太甜，缺点是没味儿——就是煮熟了的黏米上涂了一层桂花蜂蜜，桂花味儿还几乎没有。
　　这话要是让伊恩看见该说我挑嘴了，不过他应该也会猜到我会挑嘴……
　　当时他问我这糕怎么样的时候，我说凑合，他虽然嘴上没反驳，眼神却了然，他肯定知道我有一箩筐的毛病要挑，只是碍于老板的面子他没继续问。
　　其实我也不想做一个讨厌的人，老是挑三拣四的好像我在摆谱似的。可架不住伊恩老是要问我，你觉得怎么样？这个好不好吃？那个好不好玩？其他人倒也罢了，还行、不错、凑合，这样的回答就能堵住他们继续发问的嘴，但是伊恩不是，你要是不给他来个名词解释式的感想，他非要缠着你没完没了不可。
　　所以，我不说实话，伊恩觉得我不尊重他，我说了实话，他才会放过我。久而久之，我就挑剔了。
　　不过这点我得为他证明一下，他虽然觉得我挑剔，但他没觉得这有什么错。这也是为何他觉得我挑剔之后我仍然还在秉持着挑剔这一毛病的原因。
　　文字累计到这儿，我觉得伊恩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真的，没有之一。

　　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吃饭这件事情上，尤其是那天在南京。
　　伊恩说：“我们找个餐馆吃饭吧？走了挺长的路，你饿不饿？”
　　我摇头，我们一路都在吃小吃，分一半给对方，我相信他肚子里的东西跟我肚子里的东西差不多，他肯定也不饿。
　　我说：“我们要是坐下来吃饭呢，就要两个小时，因为要点菜，上菜，吃饭，吃饭要细嚼慢咽吧？边吃边要聊天吧？吃完了也不能马上起来，因为你总要坐在那里赖一会儿才肯起来……”
　　伊恩关注的点比较奇怪，他马上反驳：“我可没有啊，从小都是你喜欢吃完饭坐那儿跟爸妈聊天，你见我那样过吗？”
　　这我就疑惑了：“不是，哪回家庭聚餐吃完饭的时候你没在那桌儿上？”
　　“那还不是因为你，你不愿意走，我爸妈肯定也要把我留在桌上，你又不是不知道，干什么他们都想让咱俩一起。”
　　“这倒也是，他们可能想不到后来长大了反倒什么都不能一起了，就连城市都不是一个。”
　　伊恩微乎其微的皱了眉，可能是他心里那微妙的酸楚起了作用，他以为我没有看见，笑着转移话题：“那里有家书店，要不要进去看看？”
　　我一抬头，著名的网红书店：先锋书店。不过地址不是最出名的那个地址。
　　我说：“走吧，进去买个明信片。”
　　伊恩一愣：“我都在这儿了，你买什么明信片？”
　　我下意识说：“我没说是给你的啊。”
　　“那是给谁的？”伊恩眸间忽动，语速加快声调抬高，质问？不算，倒更像是吃味儿。
　　“不告诉你。”我有意逗他。
　　“切，不告诉拉倒，你待会儿写的时候我也能知道。”伊恩黑着张脸跟在我身后，开始纳闷：“你每次出去都只给我写明信片的，你没跟我说你也给别人写？”
　　“那咋了？不行吗？”
　　我这一问好像给伊恩问住了，他好久不说话，跟着我脚前脚后的进了先锋书店，里面人还不少。
　　柜台跟柜台之间的距离才能容纳一个半的人。我过去时没发现对面正好也走来一个女生，这个女生占了一个人的位置，我过不去，但由于惯性原因，我想避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没能马上停下来，我以为我们要撞上了，谁知道伊恩那只大手直接拎着我衣服领子就给我拽回去了，完美的避开了与那个女生相撞的可能。
　　他搂紧我，但还停留在上一个话题：“行倒是行，但是吧，这么费时又费力的事情，除了我还能有别人？我不信。”他那质疑的语气，好像我说的话是“原子弹是我造的”而不是“明信片我写给别人的”似的。
　　这有那么难以置信吗？
　　虽然我确实也没写给别人——往常去某个地方我都会寄明信片给伊恩，这次他就在身边，所以就写给自己了。
　　所以当他看见我写“TO ME”的时候，笑的那是人仰马翻，好不值钱。接着他也抽了一张明星片，同样在上面写上“TO ME”后看着我说：“我给我自己写，你给你自己写，写完交换，怎么样？”
　　我没犹豫：“行！”
　　我跟伊恩在某些行为上很贴合，虽然找不到这样那样的理由，但就是觉得这些行为很有意思。不过其实也没什么意义，非说有的话，那可能就是在多年之后，我们偶然在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里面赫然夹着一张明信片，而这张明信片会瞬间带你穿越回2026年冬天在南京的某一天。这就足够了。
　　在南京的那一天很漫长，可能是因为我们很悠闲的关系吧，下午去逛梧桐大道。伊恩手里拎着糕点，去充电桩借充电宝，等了好久他也没有回来。
　　梧桐大道很多人，乌泱泱的一片黑色脑袋，还有几个拎着相机揽客的。
　　我瞧见了一个拿着拍立得的女孩，应该是个大学生，画着很漂亮的妆，头发红棕色卷卷的，我正瞧着她，她就朝我走过来问：“要拍照吗，大张25，小张18。”
　　我其实想说不用了，我在等人，但是她眼神恳切，所以我还是说了：“好。”
　　在等相片成影的时候，那女孩问：“你是自己一个人来南京玩儿吗？”
　　我懒得解释，想说是。
　　但是伊恩恰巧这时候回来，把我手机拿过去充上电，对着那姑娘说：“她不是一个人。”
　　那女孩看见伊恩后眼神放光，笑眯眯的，显然是看进心里去了。我抿嘴笑，用眼神调侃伊恩，但是被瞪了回来。
　　说话间，相片上面的人影出来了。
　　拍出来的照片……不尽人意，构图不太行，但是这种街边的摄影师，我也不奢求有什么高超技术。
　　反倒是伊恩看了相片，又看看我，啧了一声，问我：“钱给了吗？”
　　我点头：“给了。”
　　伊恩直摇头，一副无计可施的样子，拉着我就要走：“下次拍完出影儿了再给。”
　　我赶忙回头看那姑娘，果然，她那眼睛里闪着的光没了。估计要骂伊恩是“下头男”了吧。
　　——
　　“什么下头男？”伊恩不知道什么时候立在电脑前发问。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什么时候开始看的？”我紧张的问。
　　“没看到多少，紧张什么？”伊恩端了杯水，还有一瓶盖的药。
　　感冒药……真的，干什么都别感冒，你不仅要吃药，而且还有气无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伊恩看我打出的这一行字，哼哧一笑：“你还知道那？昨天在南京你还嘴硬说你没事。晚上回来嗓子就疼，我让你赶紧吃药，你还赖着不肯吃呢。”
　　“我现在也不想吃。”我接了他手里的水，没接那瓶盖里的药，试图蒙混过关。
　　但伊恩义正言辞：“不行，你不吃好不了，好不了就会传染我。”
　　也对。
　　我认命的接过药片，一股脑倒进嘴里猛灌水。伊恩像个老父亲，非要让我张嘴看看是不是真的把药片吞下去了。
　　现在他心满意足的走了，走之前还说：“今天早点睡，别写了，明天带你去书店。”
　　“哦……”
　　那就到这儿吧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