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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梅雨季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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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跳动的“妈妈”二字,瞬间让宋清浅的眉眼弯起,眼底的疲惫被温柔取代。
她连忙放下笔,指尖轻滑接听键,声音放得软而轻,带着一丝刚收工后的微哑“妈。”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温柔和的女声,像极了豫镇春日里的细雨,细腻又温暖,正是她的母亲宋婉君。
“浅浅,收工了吧?”宋婉君的声音里满是牵挂,语速平缓,透着小心翼翼的温柔,“今天第一天拍戏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剧组的宿舍住得习不习惯,冷不冷啊?”
这些年她靠着打零工、摆小摊撑起这个家,把所有的好都给了宋清浅,自己却省吃俭用,从未喊过一句苦。
如今,女儿成了演员,进了剧组,她既替女儿开心,又满心不舍,只盼着女儿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再也不用受半点苦。
“不累的妈,剧组伙食可好了,每天都有热饭热菜,宿舍也暖和。”宋清浅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轻声安抚着母亲,语气里满是安心,“今天拍的戏特别顺,陈导还夸我情绪到位呢,江怡你认识吗,她也特别照顾我,教我好多东西。”
她刻意避开了所有的辛苦与委屈,只把好消息一一诉说,不想让母亲惦记。
电话那头的宋婉君轻轻笑了,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全然的信任与骄傲:“那就好,咱们浅浅最棒了。”她顿了顿,又细细叮嘱,“拍戏别太拼命,累了就歇会儿,别硬扛。妈不盼你大红大紫,就盼你平平安安,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够了。”
宋清浅的鼻尖微微发酸,眼眶也悄悄泛起热意。
她想起十岁那年,母亲牵着她的手从宋家村逃出来,一路走一路哭,却在看到她时,立刻擦干眼泪,笑着说“浅浅不怕,妈带你过好日子”
想起那些清贫却温暖的日子,母亲把仅有的肉夹给她,自己却啃着咸菜
想起母亲为了供她读书,白天打工晚上做针线,熬红了双眼却从不说累。
“妈,我知道,我都会照顾好自己的。”宋清浅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努力压了下去,“你在家也要好好的,别太省着,想吃什么就买什么,不用惦记我。”
“家里一切都好,你妈我身体硬朗着呢。”宋婉君的声音里满是包容,“你在外面好好拍戏,好好跟前辈们学习,妈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不管你走多远,妈都在豫镇等着你。”
母女俩又聊了许久,宋婉君的叮嘱细碎又温暖,从天气变化到拍戏安全,句句都是藏不住的牵挂。宋清浅耐心听着,时不时轻声应和,享受着这份独属于她的温柔慰藉,所有的疲惫与委屈,都在这一刻被温柔融化。
挂了电话,宋清浅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重新看向剧本上的“苏念”。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映出眼底坚定的光亮。
妈妈的声音还温柔地留在耳边,像一层软软的暖意,把她整个人轻轻裹住。
可不知怎么,思绪却轻轻一飘,越过了现在,越过了豫镇平静的岁月,落回了五年前的那个梅雨季。
*
不是片场这种裹挟着烟火气的冷雨,是豫镇巷弄里独有的、绵密得像蚕丝的雨,打在青石板路上,润开一层薄薄的水痕,空气里全是青苔和老墙的湿气。
那年宋清浅十七岁,还顶着一头没打理的黑发,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刚从巷口的学校里逃出来。
还是因为试卷被撕碎的事。几个看不惯她成绩好的同学,堵在教学楼后的拐角,把她刚发的满分试卷撕得粉碎,纸屑混着地上的泥水,沾了她一身。
推搡间,膝盖磕在石阶上,破了一大块皮,渗着血珠,疼得她眼眶发红,却还是咬着牙没哭,攥着衣角蹲在巷口的老槐树下,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抖着。
细雨落在头发上,慢慢浸透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泛红的眼尾,凉丝丝的。眼泪在眼眶里憋了又憋,打着转却不敢落下来,她死死抿着唇,唇瓣都泛了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怕一松气,那点委屈就会忍不住溢出来。
单薄的肩膀微微缩着,整个人小小的一团,在湿冷的雨里显得格外单薄。她不敢看路人的目光,只盯着地上的泥水和碎纸屑,满心都是说不出的酸涩——明明她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明明她没招惹任何人,却要受这份委屈,连哭,都只能偷偷憋着,不敢让任何人看见。
十七岁的她,这梅雨季的阴云,死死压在她心头。
她不敢回家,怕母亲看到她这副模样心疼,只能蹲在路边,任由小雨打湿头发,黏在脸颊上,混着没掉下来的眼泪,一起贴在皮肤上,又凉又涩。
就在她低着头,死死攥着衣角,连呼吸都带着委屈的时候,一双干净的高跟鞋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伞沿垂落的雨珠,滴在青石板上,溅起极小的水花,挡在了她的头顶。
宋清浅茫然地抬起头,雨水顺着干枯的发梢一滴一滴往下坠,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先撞入眼底的,却是一把素色骨柄长伞,伞面垂落的雨珠串成细碎的帘,将漫天冷雨都隔在了外头。
伞下的人,是全然不同于豫镇的模样。
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长风衣,衬得身姿清挺又温婉,一头蓬松的长卷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被雨雾濡湿,更添几分慵懒柔媚。
她就静静站在那里,周身自带一层柔和的光晕,与青石板路、旧巷土墙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进这梅雨季的朦胧里。
梅雨季好像有颜色了,
是她的颜色。
她生着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也带着几分天然的柔媚,瞳仁清亮温润,盛着细碎的雨光,她的眼里温柔与怜惜,
没有半分鄙夷。
只一眼,
就轻易戳中了宋清浅心底最软的地方。
宋清浅就那样怔怔望着她,连眼眶里打转的泪都忘了落,满心满眼,只剩这抹在雨里惊艳了时光的身影,全然忘了身上的疼与心底的委屈。
她微微弯下腰,伞稳稳地罩着宋清浅,声音清润柔和,像雨后拂过巷弄的风,轻轻落在宋清浅耳边,是第一次,有人用这样温柔的语气,
“小姑娘,怎么一个人蹲在这里淋雨?”
轻轻柔柔的,却像一道暖光
她长这么大,除了母亲,从没有人这样温柔地叫过她
更没有人在她最狼狈难堪的时候,为她撑一把伞。
宋清浅嘴唇动了动,半天发不出声音,鼻尖却更酸了。
她攥着衣角的手松了松,又紧紧攥住,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未散的哽咽“没、没事……”
柳疏影没多追问,只是缓缓蹲下身,和她保持着平视的距离,目光落在她渗着血珠的膝盖上,眉头轻轻皱起,语气带着软乎乎的责备,满是心疼
“膝盖都破成这样了,还说没事?不怕发炎留疤吗?”
她伸手,动作轻柔地拂开宋清浅额前被雨水打湿的碎发,指尖微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轻轻擦过她泛红的眼尾。
“我住的地方就在附近,有碘伏和纱布,跟我来,先把伤口处理好,好不好?”
她看着柳疏影温柔的眉眼,看着那把为她遮风挡雨、微微向她倾斜的伞,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把老师之前说不能跟陌生人瞎走的大道理忘在一边,慢慢站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柳疏影身后。
柳疏影始终放慢脚步,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怕她跟不上,怕她再磕碰到,轻声叮嘱着小心脚下。
她偷偷抬眼,望着柳疏影挽着长卷发的侧脸,那双桃花眼在雨雾里格外柔和。
心里暗暗想着,
怎么会有这么惊艳又温柔的人。
柳疏影暂住在镇子上最好的老式砖房,是当地一户人家腾出来的。
院子里种着几株芭蕉,此刻被雨水打得噼啪响,湿漉漉的绿意顺着墙根蔓延,倒冲淡了些许风尘气。
宋清浅跟在她身后走进院子,脚步还有些虚浮。
柳疏影的住处与豫镇的简陋格格不入,屋里收拾得极干净,一尘不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书墨气,仿佛连这里的梅雨季,都比别处更雅致。
院子是青砖铺地,
墙角爬着翠绿的爬山虎,被雨水洗得发亮。
柳疏影把伞收在门边立好,转身走进内室。
“小姑娘先坐会儿”她指了指堂屋那张掉了点漆的木沙发,声音还是清润的柔,“我去拿药。”
宋清浅乖乖坐下,指尖还死死攥着衣角。这院子比豫镇任何一家都敞亮整洁,连桌上的玻璃果盘都擦得锃亮,和她住的那间漏雨的土坯房天差地别。
她目光不自觉飘向窗边的书桌,上面摊着几本泛黄的旧书,还压着几张写满字迹的稿纸,稿纸边缘有些卷翘,显然是被反复翻阅过。
柳疏影很快拿着医药箱回来,蹲在她面前,打开箱子时,金属搭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里面的药还有几瓶写着英文,看起来不太像是豫镇的东西。
碘伏的淡苦味混着雨气飘过来,柳疏影捏起棉签,动作极轻地蘸了蘸,“可能有点疼,忍一下。”
她的指尖微凉,触到宋清浅破皮的膝盖时,宋清浅下意识缩了一下,却被柳疏影轻轻按住了小腿。
“别动,”桃花眼微微蹙起,满是认真,“处理不好会发炎,到时候更疼。”
宋清浅浑身一僵,下意识就想把腿往后缩,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薄红,连呼吸都轻了半分。
她的视线全程落在伤口上,专注又温柔。
棉签擦过伤口的瞬间,钝痛钻上来,宋清浅咬着唇没吭声。
柳疏影动作一顿,随即更轻柔地替她擦拭,另一只手轻轻拂开她脸颊上的碎发,声音放得更软
“哭出来也没事,不用憋着。”
“我…我没事…”
宋清浅别过脸,不敢看她,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她怕柳疏影嫌自己麻烦,怕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配不上眼前这般温柔的对待。
抬眼时,那双桃花眼弯成了柔和的弧度,眼尾上挑的柔媚被温柔取代,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那点若隐若现的粉色。
再对上了少年人眼里的光,她在看她
她也在看她
碘伏擦过伤口,又用纱布轻轻包扎,柳疏影的动作细致又耐心。包扎好最后一圈,她直起身,顺手将医药箱收好,
回头时,正好撞见宋清浅偷偷打量她的目光。
宋清浅像被抓包的小猫,猛地低下头,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校服裤脚,耳尖泛红。
柳疏影却笑了,桃花眼弯成柔和的弧度,起身走到书桌旁,拿起桌上的稿纸翻了翻,随口问道
“你喜欢读书?”
“嗯。”
宋清浅小声应着,慢慢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稿纸上。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些她看不懂的专业术语。
“好像我从前没有见过你”宋清浅忍不住问,声音里带了一丝好奇。
窗外的雨还在绵密地下,青石板润着水光,屋里栀子花香淡淡浮着。她眉眼柔和,桃花眼里盛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我来这边暂住一段时间,处理私事。”
柳疏影不擅长撒谎,说这话的时候手在桌子上敲打。
她没有多说,反倒指了指桌上那几本泛黄的书
“要是喜欢,有空可以过来看看。”
宋清浅的心轻轻一颤,像被雨丝拂过的湖面,一圈圈软下去。
她的意思是,还有下次吗?
长到十七岁,她在旁人眼里,是沉默的、好欺负的、没背景的、不配被好好对待的。
只有妈妈,和眼前这个人,把她当成一个需要被轻轻护住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