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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洞房花烛 ...

  •   月色皎洁,倾泻在咸阳宫的琉璃瓦上,将整座王宫浸在一片银霜里。可宫墙之内,却又是另一番天地。廊下悬着大红宫灯,檐角扎着红绸花球,连阶前那两尊铜鹤都系了红绫。

      丝竹声从主殿方向隐隐传来,夹着觥筹交错的喧笑,那是百官与六国使臣正在秦王的婚宴上推杯换盏。

      酒过三巡,六国使臣的贺词已从‘秦齐之好’一路捧到了‘万邦来朝’。嬴政一身大红衣袍坐在主座,来者都一一应下,面上笑意不减,心思却早已不在殿中。他余光扫过殿角铜漏,章台宫那边,红烛怕是已经点上了。

      今日六国使臣难得凑齐,礼官来问是否再添一轮酒。秦王若走得太急,明日咸阳城就该传出秦王轻慢诸国的闲话来。他只得压下性子应付,淡淡吩咐添酒,又命宗亲替自己陪饮一轮。

      章台宫却比大殿安静许多。

      这里是秦王的寝宫,殿内外也装扮得一片通红,红绸从正门一路铺到内室,连窗棂上都缠了红绦。婚房里燃着龙凤喜烛,映得满室暖融融的,也迎来了它真正的女主人。

      齐国公主婵君坐在榻边。她梳着新妇的盘发,发间簪着华丽的金玉步摇,珠玉垂坠,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出一点碎光。身上那件繁复的嫁衣尚未换下,大红锦缎层层叠叠铺在榻沿,衬得她一张脸愈发白净。烛光落在她眉眼间,她低着头,安安静静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

      傅母陈氏端着一只青玉碗进来,碗里热气袅袅。她走到婵君身旁,把碗递过去,含笑道:“累了一天了,赶紧吃些。”

      婵君接过一看,是莲子红枣羹,熬得浓稠,枣香混着莲子的清苦气扑面而来。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听见陈氏又说:“不然,等会儿办正事儿,没力气……”

      婵君一口羹险些呛住,抬头瞪她:“傅母,你又在说什么呢?”

      陈氏笑吟吟地替她顺了顺背,像小时候哄她吃饭那样。

      “公主,上次老奴给你的素女图,看了吗?”说着,她从袖口里抽出一卷画帛来,帛面用锦带系着,帛料上乘。

      婵君脸上一热:“那东西……我收起来了。”

      陈氏把画帛搁在膝上,慢条斯理地解着锦带:“老奴知道公主脸皮薄,可这男女之事,总得有人教。前些日子老奴又托人从齐国宫廷那些得宠的夫人处,寻来了这卷‘合欢帛’,比素女图还细致些,边上还添了字批。

      画帛展开半幅,婵君瞥见上面朱砂绘的图样,登时面红耳赤,一把按住陈氏的手。

      “傅母!这……要是让秦王看见了,多难为情啊!”

      “公主,这就臊了。”陈氏拍拍她的手背,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笃定,“别嫌老奴啰嗦,没人提点啊,洞房里真要抓瞎的。”

      婵君低着头,看着画帛,烛光映得她耳尖通红。她虽已领了墨家掌门之位,在兰台书院又师从荀子,可终究是个没出阁的姑娘。

      “夫妇二人,洞房花烛,不就是这些事嘛。”陈氏笑得坦然,眼角皱纹堆起来,“公主莫要恼。老奴在齐宫伺候那么多年,哪位夫人不是这么过来的。秦王是大王,可关起门来,也是你的夫君。夫妇之间若连这点事都拘着,往后的日子怎么处?”

      婵君还要说什么,外头廊下忽然传来礼官一声高唱:

      “大王到——”

      她几乎是本能地抓起那卷帛,一把塞进身后枕下。动作很快,抬眼对上陈氏揶揄的笑,脸上更烧,低声说了句:“好啦,会看的。”

      陈氏这才满意地收声,退到一旁行了礼。

      殿门被推开,嬴政跨进来,身后带进一股夜风,袖上还沾着宴席上的酒气。

      他今日穿正红喜服,玉冠束发,比平日那身玄黑王袍多了几分人间的喜气。

      婵君坐在案前,手里还捧着那盏红枣莲子羹。

      “看你吃,寡人也觉得饿了。”嬴政在她身旁坐下,袍角一掀,整个人松下来,肩膀靠在案几边缘。他今日确实累,渭水边迎亲,绕城一圈,又回殿上应付了半日酒,他头一回觉得成亲是个力气活。

      内侍会意,很快又端来一盏。婵君亲自接过,放到嬴政案前。

      “尝尝……”

      她话没说完,嬴政已经侧过身来。她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唇便覆了上来。起初只是轻轻一碰,像真在尝那盏羹的甜,随即又重了些,重得她后背一绷,手里还保持着放碗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唇上带着酒气,温热的,混着一点莲子羹的甜。婵君脑子里“嗡”了一声,什么也想不起来。

      殿内还站着七八个内侍。元禄在门口,头低下去,嘴角却掩不住地往上翘。

      嬴政退开半寸,眼睛还看着她。

      “好甜。”他声音压得低。

      婵君这才回过神来,脸一下子红透了。她放下碗,低声问:“你今日喝了多少?”

      “今日大婚,寡人可不敢多喝。”嬴政笑了笑,伸手把碗也端起来,自己慢慢吃着,“良辰美景,岂可负了婵君。”

      殿内侍从个个低头掩笑。元禄悄悄朝身后人比了个手势,几个内侍挪了挪步子,把自己往阴影里藏了藏。

      嬴政是真饿了。他吃羹汤的动作不急,但一碗很快见了底,又让人添了半碗。婵君坐在旁边看着他吃,心里那点窘迫慢慢散了,倒觉得这人卸了君王架子坐在案边喝羹的模样,比白日里在渭水边那位威仪赫赫的秦王,更像她认识的那个人。

      “那我去沐浴了。”婵君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才起身。

      嬴政搁下碗,抬眼看她:“合卺酒还没行呢。”

      他一发话,元禄立刻领着人把吃食撤下去,另换了张小案摆上来。

      众人此时都退到殿外候着。

      案上摆着两只匏瓜剖成的酒爵,用红绳连着柄。酒是新酿的醴酒,清亮见底。

      嬴政先取了一只,递给她。

      婵君接过。两人各执一爵,手臂交挽。靠得近了,她闻到他身上龙涎香混着酒气的味道,袖口贴着她的腕,掌心温热。她抬眼,正撞上他的目光。

      “太阿剑与阎王冠,”嬴政举爵,声音沉下来,像把白日里所有的热闹都滤掉了,只剩他们两个人,“你当真不怕?”

      婵君看着他的眼睛。

      她想起那日在兰台书院,盗出荀子的龟甲法器,窥见他的命数。那不是一卷画、几行字,而是一帧一帧活生生的画面:那些画面从她眼前掠过,快得像疾风,可她每一帧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见他青年时在咸阳宫批阅奏章,烛火映着孤影,身旁无人。偌大的宫殿,只有竹简翻动的簌簌声,和更漏一滴一滴的声响。她看见他称帝后巡游天下,车驾浩浩荡荡,可御辇之中,始终只有他一人。

      她看见琅琊台边依山而建的巍峨行宫,大气磅礴,飞檐如翼。可他每一日,独坐高台,望着无边沧海,神情孤寂。海风吹起他的衣袍,他微微仰头,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什么人也不会等来。

      她看见他的生命里,有战争,有权谋,有天下,有万民……可唯独,他是一个人。

      那时她没犹豫。

      此刻对着这双沉沉的眼,她也没犹豫。

      “我只怕,你一个人。”婵君举爵与他对碰,陶爵发出一声轻响。

      嬴政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那笑从眼底漫上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失而复得的快意。

      两人仰头饮尽,醴酒入喉微甘。

      红烛的光在门缝里晃了晃。

      婵君去了浴殿。章台宫的浴池很大,她泡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身上那股子疲惫一点点化开。侍女替她换上寝衣,外头罩一件薄薄的素纱。

      她走回寝殿时,嬴政早已沐浴完,坐在榻边等她。

      他长发散下来,还带着几分湿意,几缕贴在颈边。玄色寝衣松松垮着,没系严。他低头看着什么,烛光落在侧脸上,把那道轮廓勾得格外分明。眉骨、鼻梁、下颌,连垂下的眼睫都看得清清楚楚。

      婵君站在屏风边上,一时忘了迈步。

      她见过他穿玄色王袍坐在朝堂上的样子,见过上林苑里,他骑马佩剑的模样。唯独没见过这样,散了发,松了衣,坐在红烛底下,安安静静地翻着一卷什么东西。

      他好像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

      “站那儿做什么?”

      婵君回过神,走过去,视线落在他手里的东西上,脑子“嗡”了一声。她藏的那卷画帛正摊在嬴政膝上,红绳被拆开搁在一旁。帛面上朱砂墨线勾出的人物姿态,她只扫了一眼,脸就烧起来了。

      “齐宫里头,竟还藏着这样的花样。”嬴政手指在帛边点了点,又抬眼看她,嘴角含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倒有几分意趣。”

      婵君一步上前,伸手就去抢。嬴政没躲,任由她把帛卷夺过去。她三下两下卷起来抱在怀里,窘得声音都小了:“这是傅母给我的……”

      嬴政低声笑了出来。那笑声不大,在安静的寝殿里却格外清晰。他起身走到她旁边,从她怀里把那卷帛轻轻抽出来,随手搁在案上,然后将她揽进怀里。

      “躲什么?”他的声音落在她头顶。

      婵君贴着他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他衣料上淡淡的龙涎香。他的手按在她后背上,不重,轻轻拍了拍,像在安抚一匹受了惊的小马。她攥着他寝衣前襟的手指,也慢慢松了劲。

      “我不是躲。”她闷闷地说。

      “嗯,婵君说不是,那便不是。”嬴政顺着她的话应,语气里全是纵容。

      她抬头瞪了他一眼,眼里那点羞恼被烛光一映,倒显出几分娇嗔来。

      嬴政看着她,目光沉了沉。他弯下腰,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稳稳托住后背,将她轻轻抱了起来。她整个人落进他怀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已被抱到榻上。

      帐帘垂下来,红绸的帐钩晃了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案上那卷合欢帛静静躺着,烛火在帛面投下暖融融的光。殿外丝竹的乐声断断续续地飘来。

      帐内,嬴政把她放在锦被上,撑着手臂看她。她鬓发铺在枕上,脸上羞色未退,眼睛里映着帐顶透进来的烛光。

      “婵君。”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

      他抬手,指尖把她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嬴政俯身过来,在她耳畔低声道:“为夫亲自教你……”他气息拂过耳廓,婵君浑身一僵,手指攥紧了身下的锦褥。

      他先在她额上落了一吻,极轻,仿佛怕惊着她。唇往下移,掠过眉心,掠过鼻尖,在她唇上停了一停,才缓缓贴上去。起初只是浅浅地碰着,像试探,又像等她自己靠过来。后来渐渐重了,气息交缠,她的手指不自觉攀上他颈后,仰起脸,回应着那个吻。

      接着,他的唇移到了她的下颌。婵君闭着眼,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觉那点温热的触感沿着颈侧一路往下,不轻不重地吮着,像在试探她每一寸反应。

      那只手不知何时已解开她的衣襟。指尖带着薄茧,触到肌肤时,她猛地一颤,下意识去按他的手,却被他反握住,轻轻按回褥上。

      红烛噼啪爆了个灯花,帐内光影一晃。他的吻仍在继续,她的呼吸渐渐乱了,攥着锦褥的手指也不由收紧。

      红烛还在摇曳,帐帘后一室暖融融的红光,锦褥上两道身影交叠在一处。

      月色铺满章台宫的琉璃瓦,一片一片的红绸在夜风里轻轻翻动。

      章台宫外,咸阳宫的歌舞还在继续,无人来扰,良辰正好。

      元禄守在殿门外,听见里头隐约的动静,往廊柱那边挪了挪,把几个竖起耳朵的小内侍瞪得缩回脖子。

      这一夜,咸阳城没有宵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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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此书原名《秦歌亦梦》,始皇重生文。 完结文:《秦恋》2008年写的秦朝穿越文,男主是嬴政。喜欢历史向言情的读者,可以去看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