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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漏网之鱼 ...


  •   片刻之后,一个侍卫从沈清慈的梳妆台上搜出了一个食盒。里面正是李公公口中的杏仁酥。李公公狞笑着举起食盒:“沈清慈,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沈清慈看着那个食盒,脑中迅速翻滚着各种可能性。

      她猛地抬头,看向李公公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她想起来了。

      前几日,内务府的两个小太监给静月轩送粮米和焦炭,沈清慈打探到些许消息,说是郑公公因为太后寿辰的银两支出问题,和李公公发生过争执。郑公公仗着皇上慕容兆的宠信,压了李公公一头。

      李公公这是想借刀杀人!

      杀了她沈清慈是次要,主要是想通过这个案子,把郑公公牵扯进来。毕竟,她是郑公公要保的人。如若她藐视太后,那郑公公就是失察之罪!因为上次掌礼监的事儿,李公公全都看在眼里。

      好狠的计策!

      “带走!”李公公一声令下,两个嬷嬷上前就要按住沈清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院外突然传来一声高喝:“住手!”

      众人回头,只见掌礼监的高公公,竟然带着四个暗卫赶到了!

      “李公公,好大的威风啊。”高公公慢悠悠地走进院子。

      “永康宫的人,什么时候可以随意搜查嫔妃的住所了?这宫里的规矩,怕是都要改改了。”

      李公公脸色一变:“高公公,这是太后的懿旨!咱家是奉旨……”

      “太后的懿旨?”高公公冷笑一声,“咱家怎么不知道?太后娘娘向来仁慈,最重证据。你这所谓的证据,不过是一个来路不明的食盒。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栽赃陷害?”

      说着,高公公转头看向沈清慈,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沈姑娘,你说是不是?”

      沈清慈瞬间明白了高公公的意图。

      掌礼监和永康宫也是死对头。李公公想借这个案子立功,在太后面前就更有发言权,将来恐对自己不利,高公公自然不能让他得逞,而且也能借此把沈清慈攥在自己手里任凭处置,也好对沈琬凝有个交代。

      “高公公明鉴!”沈清慈立刻跪下,痛哭流涕:“小女冤枉啊!这杏仁酥对旁人而言是珍馐美味,但对小女,却是穿肠毒药,小女自幼体质异于常人,一颗杏仁下肚,小女当即浑身疹子,奇痒无比,甚至窒息而亡,因此太后所赐杏仁酥,小女不是不吃,而是吃不得,否则……求高公公为小女做主!”

      高公公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对李公公说道:“李公公,此事恐怕是有人故意陷害沈姑娘。不如……交给咱们掌礼监来查?毕竟,查案也是咱们掌礼监的职责所在。”

      李公公一脸阴郁:“高公公,咱家劝你别多管闲事!”

      “此事,咱家管定了!”高公公一挥手,他身后的暗卫立刻上前,和永康宫的侍卫对峙起来。

      两拨人马,顿时剑拔弩张。

      沈清慈跪在地上,看着这两拨互相撕咬的恶狗,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她这条命,竟然就悬在这两拨人的意气之争上。

      “够了!”

      就在这时,院外再次传来一个声音,是内务府的郑公公。

      郑公公脸色铁青地走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食盒,又看了看对峙的高李二人,冷哼一声:“都闹够了没有?这点小事,值得惊动太后吗?”

      他走到沈清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姑娘,这事儿你怎么说?”

      沈清慈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无论她落入高李二人谁的手上,都会死。

      她必须把水搅得更浑,让这三股势力彻底互相牵制,谁也不敢动她。

      “郑公公,小女……小女不知。”沈清慈颤抖着说道:“小女只是一个小小的八品更衣,从未得罪过任何人。为何……为何会有人这般陷害小女?难道……是因为小女无意中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她这话,说得含混不清。

      “不该看的东西”?

      郑公公眼神一凝。高公公和李公公也愣住了。

      沈清慈低下头,掩去眼中的灵光。

      她是在赌。赌这三个人心里都有鬼,都怕她真的“看到”了什么。真把她往死里逼,她难免为自保对另两个人告密,后果不堪设想。

      “行了!”郑公公果然如沈清慈所想,一把抓起地上的食盒,扔进火盆里,“这东西来路不明,烧了就是!沈姑娘受了惊吓,让她好好歇着。这事儿,到此为止!”

      李公公和高公公虽然不甘心,但见郑公公发了话,也不敢再说什么。毕竟,如果沈清慈真的“看到”了什么,那他们之前的那些贪赃枉法的勾当,就会暴露无遗。

      一场惊天危机,就这样在三个太监的互相猜忌中,烟消云散。

      沈清慈回到寝殿,瘫坐在床上,浑身无力。

      翠儿吓得直哭:“小姐,吓死奴婢了!咱们以后可怎么办啊?”

      沈清慈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怎么办?”她轻声说道,“当然是……好好活下去。”

      她终于明白,在这深宫之中,想要活下去,光靠躲是没用的。她必须成为一条鱼。一条在鲨鱼群中穿梭的小鱼。

      利用它们的贪婪,利用它们的仇恨,利用它们的猜忌。让它们互相撕咬,而她,就在它们的牙缝中,寻找生存的空间。

      “长公主说得对。”沈清慈喃喃自语:“我要成为一把刀。”

      一把能挑拨离间,能借刀杀人的刀。

      “翠儿。”沈清慈突然开口。

      “小姐?”

      “去,把我那件粉色的宫装找出来。”沈清慈站起身,眼神变得锐利:“太后寿辰快到了,长公主说的那个人极有可能会出现。我要让他看到我。”

      “可是小姐,咱们不是要躲着皇上吗?”翠儿不解。

      “躲?”沈清慈冷笑一声,“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既然这三股势力都想利用我,那我就让他们看看,我沈清慈,到底值不值得他们利用。”

      “我要让这潭死水,彻底翻涌。”

      风,吹过静月轩。这一次,沈清慈听到的,不再是鬼哭狼嚎,而是战鼓擂动的声音。那是她心底深处,求生的渴望在咆哮……

      当夜,沈清慈跪在那堵残墙边,轻声喊了一声:“长公主殿下,您在吗?”

      过了片刻,墙那边有了回应:“沈姑娘,今日发生的一切我都听见了,你应对得很好。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殿下谬赞,臣女只是为了自保,他们既然想让我死,我就偏偏要活下去!殿下,上次提及的那个可以掀起惊涛巨浪的人,究竟是谁?可否告知?”

      墙那边的慕容敏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犹豫。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墙缝传来:“沈姑娘,你听说过……慕容钺吗?”

      “慕容钺?”沈清慈皱起眉头,迅速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似乎曾在父亲与幕僚的密谈中,偶尔听到过一两次,每次提起,父亲总是讳莫如深,很快转移话题。

      “那是……慕容兆的堂弟?已故梁王的独子?”

      “没错。”慕容敏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似是恨,又似是渺茫的希望:“他是父皇兄长,梁王慕容绥之子,按辈分,是慕容兆的堂弟,也是我的堂弟。当年父皇在时,最是欣赏他的文武全才与沉稳仁厚,私下里多次称赞他‘有太祖遗风’,甚至……动过立他为皇太侄的念头。此事虽未公开,但在宗室和老臣中,并非秘密。这也是慕容兆篡位登基后,对他最为忌惮的原因之一。”

      沈清慈的心猛地一振,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萤火,骤然闪现。

      慕容敏继续说道:“慕容兆登基后,立刻以‘历练’为名,将他封为驭北将军,打发到了西北苦寒之地,名义上是镇守边疆,实际是变相软禁,并派了心腹监视。但他毕竟是梁王之后,在军中素有威望,尤其是他父亲留下的旧部,对他忠心耿耿。这三年,他在边陲暗中经营,据说……手中已握有一支三万人的铁骑,皆是能征善战、悍不畏死之士,且只听他一人号令。”

      三万铁骑!沈清慈的呼吸微微一滞。在边关,这绝对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她想起父亲沈观海曾在家宴上,几杯酒下肚后,拍案感叹过:“满朝文武,若论知兵善战、体恤士卒,唯梁王之子钺尔!可惜,可惜了……”当时母亲吓得连忙打断,父亲也自知失言,再不提及。如果慕容钺真的心怀异志,如果那三万铁骑真的只听他调遣……那或许,这漆黑如墨的绝境中,真的存在一丝微光。

      “那他……有意发兵?”沈清慈的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发干。

      “别急,此事非同小可,需万分谨慎。”慕容敏的声音异常严肃:“慕容钺为人极为警觉,行事缜密。他在京中必有眼线,但身份必然隐藏极深。这个月十七,也就是五日后,是太后寿辰。按惯例,宗室子弟需入京参贺,慕容钺即便受慕容兆猜忌,明面上的礼数,慕容兆也不敢公然阻拦,以免落人口实。届时,他一定会回京。这是唯一的机会。你如今在静月轩,看似被困,却也因位置偏僻,不易引人注目。”

      突然,墙缝里,有什么东西被极快、极轻地推了过来,落在墙根下的枯草里。沈清慈定睛一看,是一枚玉佩。她迅速捡起,握在手中。玉佩不大,玉质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触手温润,但在冷宫的阴寒中,也带着沁人的凉意。玉佩雕刻成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线条简洁流畅,鹰眼处一点天然墨色,显得格外锐利有神。翻到背面,没有任何字迹,只有一道极浅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磕碰过的细痕。

      “拿着这个。”慕容敏的声音再次响起:“四年前我生辰。堂弟慕容钺把这个当贺礼送予我。他曾说,鹰击长空,当不受桎梏……这宫中,认得此物的人,除了我和他,应该没有了。你收好,莫让任何人看见。”

      “长公主殿下,若太后寿宴,臣女能顺利见到慕容钺,又当如何?”

      “他看到这枚玉佩,自然知晓你的身份非同一般,你想尽一切办法把他带到静月轩,切记,一旦发现有人跟踪,立刻停止!”

      “臣女遵命!”

      沈清慈悄然回到寝殿。她手中的玉佩已被她的体温焐得微温,但那雄鹰凌厉的姿态,却透过掌心,直抵心扉。她知道,从接过这枚玉佩的那一刻起,从听到“慕容钺”这个名字和那个渺茫计划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她全家人的命运,就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险峻窄路。

      要么,在这静月轩中悄无声息地腐烂,如同墙角那些海棠,最终化为尘土。要么,就抓住这黑暗中唯一闪烁的、可能灼伤自己也可能照亮前路的星火,搏一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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