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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宫门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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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内务府东偏殿的青砖地上投下点点光斑。沈清慈垂首立在殿中,一身水青色淡雅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子,通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
殿内檀香袅袅。
郑公公坐在紫檀木椅里,五十上下的年纪,面皮白净,一双眼睛半阖着,手里缓缓转着一串沉香木念珠。他身侧站着位四十余岁的嬷嬷,姓周,是专司秀女初验的掌事嬷嬷之一,眉眼端正,神色肃穆。
“抬起头来。”周嬷嬷声音平平。
沈清慈缓缓抬首,眼帘却仍微垂着,目光落在郑公公脚前三分处——这是个极守规矩的姿态,既显恭敬,又不至直视上位者而失仪。
郑公公手中念珠一顿。
眼前这姑娘生得一副好样貌,却不是那种夺目的艳丽。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蕴波,五官精致得恰如其分,多一分则浓,少一分则淡。最难得是那周身气度,静如深潭,稳似古玉,在这森严宫禁之中,竟无半分新秀女常有的怯懦或张扬。
“怀远侯府的?”郑公公开口,声音有些尖细,却不刺耳。
“是。”沈清慈福身,“家父怀远侯沈观海,小女沈清慈,给郑公公、周嬷嬷请安。”
礼数周全,声音清越,不高不低。
周嬷嬷上前两步,绕着她缓缓走了一圈,目光如尺,丈量着她的身段、姿态、仪容。这是初选的第一关——目验。多少秀女在这一关就因气度、容貌有瑕而被筛下。
“转个身。”
沈清慈依言缓缓转身,衣袂轻旋,如荷风微动。
周嬷嬷走回郑公公身侧,微微点了点头。
郑公公手中念珠又转起来,目光落在沈清慈发间那支素银簪上,忽然开口:“姑娘这簪子,样式倒别致。”
沈清慈抬手轻触簪身,唇角浮起极淡的笑意:“公公好眼力。这是家中旧物,据说是曾祖母那辈传下来的。虽并非价值连城,但也托了祖辈的挂念。小女承祖母自幼教导,饮水思源,知恩必报。且祖母心怀慈悲,一心向佛,小女清慈之名即是祖母所赐……”
郑公公眼皮微微一抬。
沈清慈声音温静,继续道:“父亲教诲,女子读书,不在求取功名,而在明理静心。佛经能让人心绪宁和,故而在家时,常随祖母诵些经文。”
周嬷嬷瞥了郑公公一眼。
郑公公信佛,在内务府不是秘密。这位沈大小姐,倒像是做足了功课来的。
“心绪宁和……”郑公公重复这四字,忽然笑了,那笑很浅,却让他整张脸柔和了些许,轻声道:“在这宫里,能保持心绪宁和,是福气。”
他放下念珠,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缓缓撇着浮沫,却不喝。
殿内静了一瞬。
沈清慈仍垂手站着,姿态未有丝毫改变。她知道,关键的话要来了。
“今年参选的秀女,共计一百九十七人。”郑公公吹了吹茶沫,慢条斯理道:“初选过后,能留宫的,按往例,约在六十余人。”
他抬眼,目光如针,刺向沈清慈:“你可知,这六十余人里,最后能得封位份、真正留在后宫侍奉的,不过十之二三?”
“小女知道。”沈清慈轻声应答。
“那余下的人呢?”郑公公追问。
“或赐婚宗室,或放还归家,或……留宫为婢。”
郑公公点点头,放下茶盏,发出清脆一声响。
“你是个明白人。咱家在这内务府三十年了,见过的秀女,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有些人,一进宫门就想着攀高枝、挣荣华,结果呢?”
他轻笑一声,那笑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宫墙这么高,太阳照得到的地方亮堂,照不到的地方……可就难说了。”
沈清慈深深一福:“谢公公指点。”
“指点谈不上。”郑公公摆摆手,重新拿起那串念珠:“咱家只是觉得,你这般性子,倒适合安安稳稳的。”
他话锋一转,忽然问:“你家中姊妹几人?”
“小女有一妹,名琬凝,年方十五。”
“哦?妹妹没来参选?”
“妹妹前些日子不慎染了风寒,至今未愈,府医说需静养,故而未能参选。”沈清慈语气平缓,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郑公公与周嬷嬷交换了一个眼神。
怀远侯府二小姐装病避选的事,他们自然有耳闻。这深宅大院里的龃龉,他们见多了,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位嫡长女的态度——平静得过分。
“姊妹情深,你独自入宫,可会觉得孤单?”周嬷嬷忽然开口,这是她进殿后说的第二句话。
沈清慈抬眼,第一次正眼看向周嬷嬷。那是一双历经世事的眼睛,锐利,深沉,能洞穿许多伪装。
沈清慈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回嬷嬷,小女入宫,是奉旨参选,尽臣女本分。至于孤单……人生在世,各有缘法。妹妹有妹妹的福气,小女有小女的路。能走好自己的路,不负家人期许,便足矣。”
周嬷嬷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弯了弯嘴角。
好一个“各有缘法”。既撇清了与妹妹不和的嫌疑,又表明了独自承担的态度,还不着痕迹地暗示了自己不欲争抢只求自保的心思。
聪明,且懂得藏拙。
郑公公忽然开口:“周嬷嬷,你看这沈姑娘,排在什么位置合适?”
这是要定名次了。
秀女初选过后,会按家世、容貌、才艺、仪态等综合评定,排出一个次序。这次序虽非最终定论,却极大影响了后续殿选的印象,甚至决定了初次侍寝的先后。
周嬷嬷沉吟片刻,道:“怀远侯府是世袭罔替的侯爵,家世一等。沈大小姐容貌上佳,仪态端庄,言谈得体,按理说,可入前二十。”
前二十,那是极易被人注意到的位置。
沈清慈袖中的手微微收紧了。
郑公公转动念珠的速度快了些,他看向沈清慈,缓缓道:“沈大小姐,你觉得呢?”
这一问,诛心。
沈清慈抬眸,目光清凌凌的,如雪后初晴的湖面。她忽然屈膝,行了一个极郑重的大礼。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轻颤:“公公,嬷嬷,小女年幼愚钝,承蒙家门荫庇,得入宫闱,已是天恩。前二十之列,皆是德才兼备的贵女,小女何德何能,敢与并肩?若能忝居末位,得以留宫学习规矩,于愿已足。”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小女别无所求,唯愿能安分守己,不辱家门,亦不辜负公公、嬷嬷今日教诲。至于陛下天颜……小女资质平庸,不敢有辱圣目。”
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檀香丝丝缕缕,盘旋上升。
郑公公手中的念珠停了。他深深看着沈清慈,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真切切的笑:“好一个‘安分守己’,起来吧。”
沈清慈起身,依旧垂首。
郑公公缓缓道:“既然沈大小姐如此谦逊,咱们也不能拂了这份心意。今年留宫的秀女,按例是六十四人。这第六十四名的位置,总要有人填的,是不是?”
周嬷嬷垂眸:“公公说的是。末位之选,更需谨慎,需得寻个家世相当、性子沉稳的,方不显突兀。”
“怀远侯府,够格了。”郑公公端起茶盏,终于呷了一口,“至于性子……咱家看,沈大小姐这般‘心绪宁和’,最是合适。”
他放下茶盏,看向沈清慈,目光里多了些别样的意味:“沈大小姐,这末位之名,可意味着初入宫时,居所最偏,用度最简,见的贵人也最少。甚至可能……直至最终放还归家,都未必能得见天颜一面。你,当真愿意?”
沈清慈再次福身,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小女愿居末位,静心修德,以待天时。”
“以待天时……”郑公公品味着这四个字,终是摆了摆手,“去吧。三日后,初选榜文会张贴于神武门外。届时,自有宫人引你入安置之所。”
“谢公公,谢嬷嬷。”沈清慈行礼退出,步履稳当,裙裾未乱分毫。
待那抹水青色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周嬷嬷才低声道:“公公,这沈大小姐,倒是个妙人。”
“何止是妙。”郑公公重新转起念珠,眼中精光闪动,“怀远侯府这位嫡长女,不简单呐。你瞧她句句谦卑,字字退让,可哪一句不是说在点子上?提念诵佛经是投我所好,说‘各有缘法’是撇清家丑,求居末位是只为自保,因为万岁爷的性子她已知晓……这般年纪,这般心计,当真深沉。”
“那公公还答应让她居末位?”
“正是因为她只为自保,咱家才成全她。她既有心避让,咱们何必推人上前?结个善缘,日后说不定有用得着的地方。更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其他列国的后宫嫔妃争的是帝王的圣宠,可我大燕……”郑公公欲言又止。
周嬷嬷会意,不再多言。
殿外,沈清慈走出内务府院落,穿过长长的宫道。秋日清朗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她却觉得指尖冰凉。
方才殿内那番应对,字字句句,皆是她反复推敲过的。郑公公信佛,是她从母亲旧交、已出宫荣养的秦嬷嬷那里打听到的;周嬷嬷重规矩、厌张扬,是她通过舅父的门生、现任内务府笔帖式的刘大人探知的;甚至那支素银簪,都是她刻意选的——既不显寒酸,又不至招摇。
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次停顿,都是算计。
她必须入选,否则便是抗旨。但她绝不能张扬而锋芒毕露,一旦引起慕容兆注意,以她的家世、容貌,必会被留下。而一旦留下……
这深不见底的后宫,她唯恐踏入。更重要的是,她必须尽快出宫——半年,她只有半年时间。半年后若不能归家,有些事,就再也来不及了……
“小姐。”贴身丫鬟翠儿在内务府门外候着,见她出来,忙迎上前,眼中满是担忧。
沈清慈轻轻摇头,示意她莫问。
主仆二人登上候在角落的青帷小车。车轮轧过宫道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清慈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第一步,成了……
与此同时,怀远侯府西厢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沈琬凝歪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盖着锦被,面色红润,眸光晶亮,哪里有半分“染了风寒、至今未愈”的病容。
她手中捏着一封书信,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带着淡淡的松墨香。信上字迹劲挺,力透纸背:
“……琬凝妹妹勿忧,汝姊既已入宫参选,姻缘之事自是另论。家父日前已向侯爷提及你我之事,侯爷未置可否,然态度已见松动。唯盼汝姊早日得定归宿,则吾二人之事可成矣……”
落款是“峥”。
来信之人正是尚书令之子,谭峥
沈琬凝指尖抚过那个“峥”字,唇角弯起甜蜜的笑意,可那笑意未达眼底,深处反而掠过一丝焦躁。
李嬷嬷端着一盏冰糖红枣羹进来,见她在看信,忙回身掩了门,压低声音道,“谭公子又来信了?”
沈琬凝将信纸折好,贴身收起,接过红枣羹,小口啜着:“嗯。他说父亲态度松动了。”
“那是好事呀!”
“好什么?”沈琬凝放下盏子,眉尖蹙起:“父亲只是‘未置可否’,并未应允。而且,他说要等姐姐‘早日得定归宿’……嬷嬷,你还不明白吗?只有姐姐彻底留在宫里,或是被赐婚给某个宗室子弟,再也回不来,父亲才会死心,才会同意我和峥哥哥的婚事!”
她越说越急:“可如今呢?姐姐只是去参选,初选过了还有复选,复选过了还有殿选,就算都过了,也可能只是封个低位嫔妃。万一……万一她没被选中,或者选中了却不得圣上恩宠,过个一年半载被放出来,那父亲肯定还会想着把她嫁给峥哥哥!到时候,我怎么办?”
李嬷嬷忙安抚道:“小姐别急,大小姐那边,咱们不是已经打点好了吗?”
“打点是打点了,可这宫里的事,谁能说得准?”沈琬凝咬着唇,眼中闪过厉色:“必须再加一道锁。嬷嬷,我让你联系的那个人,有回信了吗?”
李嬷嬷神色一肃,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极低:“有回信了。那边说,可以帮忙,但……要这个数。”
她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两?”沈琬凝挑眉。
“一千两。”李嬷嬷声音发干:“而且,要现银,不要银票。”
沈琬凝倒抽一口凉气。
她虽是侯府小姐,月例不过二十两,这些年攒下的体己,加上生母留下的一些首饰变卖了,总共也才接近一千两。
“这么多?!”她恨声道。
“那边说了,这是掉脑袋的勾当,风险极大。而且……”李嬷嬷顿了顿,声音更低,“他们要打点的,不止一处。内务府那边要打点,负责调派宫人的管事太监要打点,甚至……可能还要打点陛下身边能说上话的人。一千两,只怕还不够。”
沈琬凝脸色白了。
她自然知道李嬷嬷说的“掉脑袋的勾当”是什么——是要在宫里动手脚,确保沈清慈无论如何也出不来。要么让她“意外”身亡,要么让她犯下大错被永远幽禁乃至赐死,要么……让她以某种不体面的方式,彻底失去嫁入高门的资格,比如,耐不住深宫寂寞与侍卫私通……
无论哪一种,都是死局。
沈琬凝闭上眼,胸口起伏。她想起峥哥哥的笑,想起他递给她那支海棠花时的温柔,想起他说“琬凝,我心中唯你一人”时的认真。
她不能失去他。绝对不能。
她睁开眼,眸中只剩决绝:“我妆匣最底层,那支赤金点翠钗,还有那对翡翠镯子,都是这些年祖母和父亲赐的,你悄悄拿出去,找个可靠的当铺当了,死当,能多换些银子。”
“小姐!那可是您压箱底的……”
“压箱底有什么用?”沈琬凝打断她,眼中泛起泪光,却硬生生忍住:“若不能嫁给峥哥哥,我要这些死物何用?嬷嬷,你再去我娘亲留下的那个紫檀盒子里,把那几张田产地契找出来。那是娘亲当年留给我的嫁妆,在幽州有处小田庄,约莫百来亩地,虽不值太多,总能凑些银子。”
李嬷嬷眼眶红了:“小姐,您这是……何苦啊!
沈琬凝摇头,声音却哽咽了:“可嬷嬷,我没有办法……这侯府里,她是嫡,我是庶;她母亲是正室,我娘亲是妾室;她从小什么都有,我却要处处看她脸色!就连峥哥哥……原本也是定给她的!凭什么?凭什么好的都是她的?我不过是想争一争本该属于我的,我错了吗?”
她抓住李嬷嬷的手,指尖冰凉:“嬷嬷,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李嬷嬷看着从小带到大的小姐,看着她眼中那份混合着爱恋、嫉妒、恐惧和决绝的复杂光芒,终是重重点头:“老奴这条命是姨娘救的,若非姨娘心善,老奴当年就冻死在冰天雪地里,所以小姐就是老奴的命。小姐想做的事,老奴拼死也会帮您办成。”
沈琬凝破涕为笑,将脸埋进李嬷嬷怀里,声音闷闷的:“好嬷嬷,我只有你了。等我和峥哥哥成亲了,我一定好好孝顺你,让你过好日子。”
李嬷嬷拍着她的背,眼中却掠过一丝忧虑。
一千两现银,打点宫里的关系,确保大小姐永困深宫……这事,真的能成吗?
即便成了,日后若东窗事发,又当如何?
可看着怀中琬凝小姐单薄的肩膀,她终究什么也没说。
“对了,”沈琬凝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姐姐身边那个翠儿,是她的心腹。你想办法,递个话给翠儿,就说她在乡下病重的老娘,二小姐已派人接到京城照料,就让她在宫里‘帮衬’着些。具体该怎么做,那边的人会告诉她。若她不从……”
李嬷嬷心头一凛,低声道:“是。”
沈琬凝走到妆台前,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递给李嬷嬷:“还有这个,你也收好。万一……万一事情有变,或许用得上。”
瓷瓶冰凉,没有任何标记。
李嬷嬷手一颤,差点没接住:“小姐,这……”
“只是以防万一。嬷嬷,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姐姐死,要么……我死。”
最后一句话,轻如叹息,却重如千钧。
李嬷嬷将瓷瓶贴身藏好,深深吸了口气:“老奴明白。小姐放心,宫里宫外,咱们都打点着。大小姐她……有去无回!”
沈琬凝不再说话,只是望着宫城的方向,目光幽幽。
“姐姐,别怪我。要怪,就怪这世道不公,怪天子暴虐,怪父亲偏心,怪峥哥哥太好了,好到让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他。你放心,等你永远留在那深宫里,我会替你照顾好峥哥哥的,一定……”
三日后的清晨,神武门外。
初选榜文高悬,朱笔写就的六十四个人名,在晨光中格外醒目。秀女们或喜或忧,或哭或笑,人生百态,尽在此刻。
沈清慈的名字,果真在最后一位,第六十四名。
翠儿踮脚看着,眼圈有些红:“小姐,他们真的……”
“很好。”沈清慈平静地打断她,仰头看着那个名字,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末位,意味着最偏的居所,最简的用度,最少的机会。
也意味着,最不容易被注意到。
她穿着统一的浅碧色秀女服,提着小小的包袱,随着引路太监,缓缓走入那扇沉重的宫门。
身后,是喧嚣人间。
面前,是深不见底的宫闱。
宫道,很长,长得仿佛没有尽头,两侧朱墙高耸,遮天蔽日。秋日的阳光只能勉强照到墙头,投下一线光亮,却照不进这深深的巷道。
沈清慈一步步走着,脚步稳当。
她知道,妹妹沈琬凝此刻一定在府中暗自欢喜,以为计谋得逞。
她知道,父亲或许正在书房叹息,惋惜这枚棋子未能落在最耀眼的位置。
她知道,那个本该成为她夫婿的谭峥,或许正在某处,为沈琬凝的“病愈”而欣喜。
他们都不知道,这末位之名,是她苦心求来的。
他们都不知道,她入宫,不是为了荣华富贵,不是为了帝王恩宠。
她是为了活着走出去。
沈清慈抬起头,看向宫道尽头那片被高墙切割出的狭窄天空。
天空湛蓝,有一行雁飞过,朝着西南的方向。她轻轻吸了口气,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郑公公,周嬷嬷,沈琬凝,谭峥,父亲,甚至那高坐明堂的皇帝慕容兆……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棋子,是筹码,是困于网中的雀鸟。却无人知晓,这只雀鸟的羽翼之下,藏着怎样锋利的爪牙。
宫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沉重的闷响。
沈清慈没有回头。她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