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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行至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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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庆阳府时已经到了十月,一路狂风呼啸作伴,待到风声稍缓时,沈清弦吩咐随行队伍停下休整。
沈清弦撩起马车的帷帘看向外面,额角的发丝随风吹的摇晃,婢女芙渠见状连忙上前,看到裸露在外的皮肤被风吹的已是隐隐泛红,心疼的劝到:“外头风大,小姐仔细莫要感了风寒。”
她的纤手缓缓放下帷帘,转过身来,她神色淡淡的摇了摇头,“无妨,只是透透气而已。”
这离京的三个月里都在马车里,实在是太闷了。
“随行的马夫说,再有两日就能到了平凉了。”芙渠宽慰说。
沈清弦点点头,眼里透出深深的疲惫。
两个月前仓促的出嫁,她自己都始料未及。
彼时她向往常一般,在宫中的倚竹居为太后弹琴,远处的兰亭水曲中,倒映清弦的倩影。
“哀家那日说的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将清弦点醒了过来,她侧头看向那容貌昳丽的女人,只见座椅上的女人不紧不慢的品鉴着茶水,身着银红色的烟罗裙,这正是当今太后罗氏。
太后所说之事正是让她赴平凉出嫁至越王萧演,婚后设法让他回京。
清弦安静的坐在一侧,身着淡紫色的襦裙,上面绣着白色的莲花,手臂披着粉色的披帛,一举一动的透露着乖巧。
沈清弦忙收敛心神,启唇回到“姨母,清弦愿意。”
听言,太后缓缓放下茶水,盯着眼前的沈清弦,眉目如画,是京城出了名的美人,从亭外照射进的几缕余光,又为她平添了几分温柔娴静。
清弦本是沈国公府的嫡女,早些年太后同清弦母亲私交甚好,便以姐妹相称。可在生产时难产而亡,沈国公又常年在外驻守,当时,太后心疼沈清弦自小无依无靠,便将其接至宫中抚养。
太后对待她一向平易近人,可是她内心深知,在皇家长大已经是莫大的恩赐,皇室一向以利益为重,所以当太后开口让她嫁越王时,她便没有拒绝的余地。
不过远嫁而来,也并非坏事,如若此事办成,也好借此机会将父亲接回京城,也省的父亲年迈还受此戍城之苦。
沈清弦沉思良久,心里暗自担忧往后的日子该如何应对,却忽然听见车轮声沙沙作响,马儿在马夫的鞭打下长鸣不已,可是马车却半天不见移动。
沈清弦欲撩开帘子询问,却听见芙蕖焦急的声音传来,“小姐,今日的风沙极大,马车陷进这泥沙中,现在出不来了。”
眼下已经到了庆阳府,不过几日便是平凉,周遭都是黄沙漫天,越向西行越难见到行人,如今处在这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地方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清弦命人都放下行囊,一同拉车,可是到底人少,折腾半天也未能拉出来,众人围坐在马车一侧也甚办法。
正值这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阵骑马声,看那一只队伍身穿官服,马车后拉着几车的粮草,马蹄跑过扬起一阵阵黄沙,遮天蔽日。
见状,清弦神色一喜,忙唤来一个小厮,低头同他耳语,随即,只见那小厮骑马至那支队伍前,抱拳说道:“我家小姐远嫁而来,随行的马车深陷黄沙之中,无法行走,几位好汉可否能帮忙?之后定有厚礼相赠!”
没等沈清弦回神,数匹骏马已经疾驰在眼前,清弦忙让芙蕖帮忙戴好帷帽,坐回到了马车中。
那队伍闻言,为首一人策马上前,他身着劲装,眉眼冷峻,目光在清弦的马车上扫过,随后翻身下马,大步走向陷在泥沙里的马车。观察片刻后,大手一挥,身后的手下们便纷纷上前帮忙。众人齐心协力,不一会儿,马车便从泥沙中被拉了出来。
清弦心中感激,忙让小厮拿出早已备好的银钱相赠。那为首之人却摆了摆手,却谢绝了她的恩惠,身旁的一位汉子绕有兴致的问道:“小事一桩,姑娘不必如此挂怀,”
那汉子饶有兴致的说道,“再往前走,就是平凉了,姑娘莫不是嫁往平凉?不知是嫁往那户人家,如此千里迢迢过来,真是一路辛苦啊?”
沈清弦闻声一顿,只是站在一旁的丫鬟芙蕖说道,“我们小姐是往越王府嫁的,当今太后做主,如今已经行路有两个月了。”
言毕,对面的军卒一片唏嘘,他们谁不知道王爷自六年前来到平凉,就对京城没什么好感,这怎么突然从京城来了一个王妃,他们都惊的摸不着头脑。
先前的汉子一顿,牵动着缰绳,双腿一夹马肚,来到了身后男人的身侧,请示道:“王爷,这……”
见状,沈清弦缓缓从马车上下来,欲抬脚走去,芙蕖有些疑惑地轻轻搀扶住了她。
沈清弦停顿了片刻,盯着眼前的来人,轻轻地拂去了芙蕖的手,低声道:“不必。”
她越过了随行的众人,只身走向前,风吹起额头的发丝,清润的嗓音在大漠响起,“来人可是越王殿下?”
众人听到心里都瞬间清明,心想小姐和王爷这二人还真是有缘分,这正巧陷在泥沙里,便遇到了王爷来相助。
沈清弦在马车时就一直盯着前方坐在骏马上的男人,侧脸硬朗,一身玄色常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肩宽背直,如平凉的胡杨一般,可一双眼尾上翘的眼睛,又增添了几分亦正亦邪的气质。可纵使此刻手中无剑,周身那股气质,也让人不敢靠近三分。
清弦看着眼前的男人。
在离京之前,太后就给她看过萧演的画像,所以才能立刻辨认出,得知他是太后幺子,在少时便显现非凡的才能,却在六年前孤身前往平凉,镇守边关,发誓永久不回京城,说到此,太后眼含悲痛,嘴里喃喃道:“他怨着哀家,一直都不肯回来。”
朝中都知太后和萧演一向不和,可二人究竟是有何嫌隙,清弦却无从得知。
为首的男人不做言语,只是眯着眼睛带着笑意看着她。
“我的王妃?”他说时带有轻微的笑意,盯着她片刻,轻嗤一声,“沈小姐真是情真意切啊,只不过本王是不会娶京城的女人,你若识相还是趁早回去吧。”
沈清弦微怔,睁大双目,显然没有想到萧演居然连皇上的面子都不给,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回绝。
他身后的军卒闻言便笑,“我们王爷久经沙场,能与之相配的必是将门虎女,你这娇滴滴的小姑娘,怕是连刀都举不起来吧!”
说罢,身后的人又哄笑起来。
芙蕖内心愤恨,担忧小姐刚成亲就被赶回京城,怕是回去在太后旁也难做,更被对方的肆意的嘲笑与轻视不满,“大胆,你们竟敢对小姐无礼!”
沈清弦倒是对这些嘲弄的言语不怎么在乎,回眸看了看芙蕖,示意她不用在意。
“王爷不必这么早就下令逐我回京,”边说着,边提裙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了萧演的马下。
淡红色的衣裙在风中被吹的飘扬,清弦眼睛浮起淡淡的水雾,一张素净的小脸在额间描有花钿,给清纯的容貌平添了几分妩媚。
“不瞒王爷,我心悦于您,所以愿意从京城千里赶到平凉,若是王爷赶我回去只怕有辱您的声誉,平凉也不多我一介女子,王爷何不将我留下?”
“况且,我留下会对王爷有用的。”
说着,清弦缓缓抬起头,清纯的眼神刚好同萧演对视。
萧演闻声一顿,抬眼望了会清弦,那清澈的眼神似乎将他的心荡进了那一面湖,手里慢慢磋磨着身下马鞭,目光略深,过了一会,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说:“想跟着那就随你。”
说完,便一手勒紧缰绳,另一只手扬起马鞭,如离弦之箭扬长而去。
芙蕖听到萧演的话,脸上扬起几分喜色,连忙跑过去抓住清弦的手,连声音都带有几分不确定,“小姐,王爷这是……”
清弦回过头去,看着芙蕖,笑着点了点头,肯定了她心中所想,“抓紧时间赶路吧。”
…………
在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进入平凉已经是三日后了,马车声辘辘的赶路,自打进入城内,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三个月马不停蹄的赶路,一路上所见之景不外是沙漠戈壁,广袤无边,此时听着街头巷尾的声音,倒是给平凉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沈清弦看着撩起车帘四处张望的芙蕖,开口问道:“还有多久到?”
芙蕖转过身去,“不过一炷香的时辰就到了。”说到此,她像是想起什么事,直起身来,“小姐,王爷是怎么同意咱们留下来的呢。”
“我说我心悦于他。”
“啊!”
沈清弦举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着她说,“不过是为了就在这里的权宜之计,往后走一步算一步吧。”
正说着,听着马蹄声逐渐低了下来,窗外传来马夫的声音,“小姐,到王府了。”
侍女为清弦穿好披风,撩起帘来,将清弦扶出马车,抬眼间,一位褐色衣袍的妇人赶了上来,眉目慈祥地说“王妃此程一路辛苦,老奴姓李,是王爷自幼的奶娘。”边往府内引路边说,“老奴知道王妃辛苦,特地为王妃备好热水沐浴,也好解解一路困乏吧。”
“劳烦嬷嬷费心了,”清弦颌首。
进入到房内,沈清弦褪去一身的衣袍,木桶的水面散满了泡湿的花瓣,花香和水雾萦绕在木桶周围,像极了山间朦胧掩映的云雾缭绕。
她沐浴时一向不喜有人伺候,便遣退了一从侍女。
沈清弦背靠木桶一侧,蹲下身去,只留下那圆滑的肩头和没入水中的盈盈丰满,引人遐想。
她的纤手正拘一捧水倒在背上,水顺着娇柔的皮肉曲折而下。
浴桶中的水汽袅袅升腾,将她的身影笼罩其中,更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她的发丝松散地垂落在肩头,几缕湿发贴在脸颊,愈发衬得她肌肤胜雪。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吹进寒风中的冷气将屋中的热气吹散。
身后的气息和强大压迫感促使她回头一看,萧演正站在门外,二人皆是一怔。
清弦慌忙地转回头,纤弱的手臂紧紧护住胸前丰盈,声音止不住的颤抖,“王爷?”
这一声才将萧演的思绪拉回来,慌忙的别过眼,清咳一声,转身离去。
紧接着便传来门合起来的声音,随即便响起了萧演沉稳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