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魂穿异世 大梁朝,江 ...
-
大梁朝,江南道,苏州府。
暮春时节的雨丝缠绵如愁,沈府后宅的梧桐叶被打得簌簌作响。
沈清漪醒来的时候,喉咙里像是被人灌了一整碗黄连,苦涩从舌尖直蔓延到五脏六腑。她拼命地咳嗽,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黑血猛地喷出口中,溅在锦被上,触目惊心。
“六姑娘!六姑娘醒了!”
耳边响起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沈清漪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圆圆的、满是泪痕的小脸。那是个十三四岁的丫鬟,梳着双丫髻,穿着半旧的青绿色比甲,正死死地攥着她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翠……翠缕?”
沈清漪下意识地叫出这个名字,随即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怎么会知道这个丫鬟的名字?
不对。
她记得自己上一秒还在考古现场。甘肃的沙地,夜晚的风裹挟着细沙打在脸上,她蹲在一座刚出土的宋代墓葬里,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一块刻有古怪纹饰的玉佩。那玉佩通体温润,在探照灯下泛着幽幽的青光,她刚伸出手指触碰——
然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整个人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六姑娘,您吓死奴婢了!您都昏了两天了,大夫说您中了毒,怕是……怕是……”翠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完整。
中毒?
沈清漪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脑中却涌入了海量的陌生记忆——像是有人硬生生把一整部书塞进了她的脑子里。
沈家,苏州府世代书香门第,家主沈明远任江南道盐铁判官,从六品小官,在苏州却是有头有脸的世家。
她,沈清漪,沈家排行第六的庶女,生母柳氏原是一名游方医女,十一年前入沈府为妾,生下她后身体每况愈下,在她六岁那年撒手人寰。从此她便成了沈家最不受待见的存在——嫡母林氏表面温婉贤良,暗地里却视她为眼中钉,吃穿用度连体面的丫鬟都不如,动辄打骂,若非生母留下的老嬷嬷暗中护着,只怕早就死在了哪个寒冬腊月里。
而此刻——
沈清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十四岁少女的手,纤细苍白,骨节分明,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烫伤疤痕,那是原主八岁时被嫡姐推倒打翻茶壶留下的。
她,一个三十一岁的考古学女博士,穿越到了一个架空朝代的庶女身上。
而且这个庶女,马上就要死了。
“汤药是谁送来的?”沈清漪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翠缕被她这冷静的语气吓了一跳,抽噎着答道:“是……是太太房里的春杏姐姐送来的,说是太太心疼六姑娘病得厉害,特意命人去济和堂抓的好药,让您好好将养……”
“药渣还在吗?”
“啊?”
“我问你,我喝剩下的药渣,还在不在?”
翠缕虽然不明白,但见她神色郑重,连忙点头:“在的在的,奴婢还没来得及倒掉。”
“端来给我看。”
翠缕手忙脚乱地跑去外间,不多时便端来一个粗瓷碗,碗底沉着些深褐色的药渣,散发着苦涩的气味。沈清漪接过碗,低头细细端详。
前世她是考古专业出身,但本科期间辅修了中医史,对药材辨识有着扎实的功底。加之这些年跑过的古墓里,没少出土过药方、药材甚至完整的医疗器具,她在这方面的眼力,比许多中医专业的学生都要强。
她将药渣倒在手帕上,用手指拨开。
黄芪、党参、白术、茯苓、甘草……这些确实是补气养血的药材,与她“体虚昏厥”的症状对得上。
但在这堆药渣的最底层,她发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
几片细碎的、颜色发暗的叶片,混在黄芪的切片中几乎看不出区别。沈清漪将其拈起,凑近鼻尖闻了闻,一股极淡的、带着微甜的腥气钻入鼻腔。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雷公藤。”
翠缕一脸茫然:“六姑娘,什么是雷公藤?”
沈清漪没有回答,她的脑海中飞速运转着。
雷公藤,又名断肠草,根皮和嫩叶毒性极强,少量服用会让人出现类似体虚的症状——四肢无力、恶心呕吐、内脏缓慢出血,连续服用半月左右便会毒发身亡,症状与普通疾病无异,若非精通医理之人,根本察觉不出异常。
而原主这具身体,分明已经连续服用了至少五天。
有人在用慢性毒药,一点一点地杀死她。
“翠缕,”沈清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这药,你亲自去抓的?”
翠缕摇头:“是太太房里的春杏直接送来的,说是济和堂的坐堂大夫亲自配的方子。”
“春杏来送药的时候,可有人看见?”
“奴婢……奴婢不太清楚……”
沈清漪闭上眼睛,在原主的记忆中快速搜索。
嫡母林氏,出身江南林家,林家世代经商,与苏州官场盘根错节。林氏表面待人和善,逢年过节给庶女们做新衣裳、送吃食,在沈明远面前永远是一副慈母模样。但原主的记忆里,清清楚楚地记得——生母柳氏临终前拉着她的手,用尽最后一口气说的那句话:“小心……太太……她害我……”
那不是病逝。
是谋杀。
沈清漪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她前世在考古现场见过太多尔虞我诈的历史痕迹,从殷商的人祭到唐代的宫变,从宫廷毒杀到朝堂倾轧,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血淋淋的争斗史。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这段历史的一部分。
但既然来了,她就绝不会坐以待毙。
“翠缕,扶我起来。”
“六姑娘,您身子还虚,大夫说要静养——”
“扶我起来。”沈清漪的语气不容反驳,那股子沉稳果断的气场,与这具十四岁少女的身体形成了诡异的反差,翠缕被震住了,下意识地伸手搀扶。
沈清漪勉强坐起身,靠在床柱上,胸口还是闷得发疼,但她咬牙忍住。她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一块温润的玉佩正贴着她的肌肤,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热度。
她愣住了。
这块玉佩,正是她在考古现场触碰的那一块!那青色的玉质、古怪的纹饰、温润的触感,一模一样!
“这玉佩……”她伸手将其从衣领中取出,玉佩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幽幽的微光。
翠缕道:“这是柳姨娘留给您的,说是什么……药王谷的信物?奴婢也不懂,这些年您一直贴身戴着,太太好几次想拿走都没找到机会。”
药王谷?
沈清漪指尖触碰到玉佩表面的纹路,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刻痕,在她指腹下却渐渐变得清晰——那不是普通的装饰纹样,而是一篇微雕的医经!她前世在宋代墓葬中见过类似的微雕技术,但远没有这般精细。
更诡异的是,当她的手指抚过那些纹路时,一股温热从玉佩中涌出,顺着指尖流入她的经脉,她胸口的憋闷感竟然减轻了几分,眼前的景物也变得更加清晰——她甚至能透过自己的衣衫,看见胸口的骨骼和内脏的轮廓!
“这……”
沈清漪惊得差点叫出声,她猛地松开玉佩,那股透视的视觉便消失了。再握上去,又出现了。
药王玉佩能透视药材、预知病症——这个念头从原主记忆的深处浮上来,那是生母柳氏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当时原主太小,只当是母亲病中胡言,从未当真。
但现在,沈清漪信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现在是沈家最不受宠的庶女,身中慢性剧毒,嫡母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再下杀手。她没有靠山,没有势力,唯一的依仗就是前世的学识、这具身体残存的记忆,以及这块神奇的玉佩。
但这就够了。
“翠缕,”沈清漪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死里逃生的十四岁少女,“去把窗户打开,我要透透气。”
“可是您还在病中——”
“打开。”
翠缕无奈,只好走过去推开窗。暮春的风裹挟着雨后的清新涌入房中,夹杂着庭院里梧桐叶的清香和远处厨房飘来的炊烟气息。
沈清漪看着窗外沈府的层层院落——飞檐翘角、回廊曲折、仆从穿梭,表面一片安宁祥和,内里却暗流涌动。
她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往往藏着最大的机遇。
“雷公藤的药渣,你悄悄收好,不要让人发现。”沈清漪低声吩咐,“从今天起,太太那边送来的任何东西,吃食、汤药、衣料,一样都不许碰。我教你怎么分辨。”
翠缕虽然懵懂,但见自家姑娘大病一场后像变了个人似的,说话做事沉稳得可怕,心中又惊又喜,连连点头。
沈清漪靠在床柱上,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林氏,你想让沈清漪死。
但从现在起,这具身体的主人,是我了。
前世我能在几千年的历史尘埃中还原真相,这一世,我就能在深宅大院的刀光剑影中活下去,而且——
要活得比谁都好。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夕阳穿透云层,照进这间偏僻破旧的小屋,落在沈清漪苍白的脸上,给她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华。
翠缕看着这一幕,莫名觉得,自家这位从不受宠的六姑娘,好像一下子变了。
变得……让人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