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息之地》斩酒南

2、过往（“我”视角） 【

　　【享受过你带来的满足过后，就再也无法忍受没有你的世界。】
　　和她在一起的每个夏天都弥足珍贵，今年也不例外。她又一次，像曾经无数次那样，满足了我的幻想。她重新回到我身边的每一秒，都滋养着我心里那见不得光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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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我是个不讨喜的怪物，从小就是。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我就在跟踪她，她刚来我们学校，也不讲话，暂时还没有人和她玩，和我一样。那一天放学，我偷偷跟在她后面，她的妈妈牵着她走在路上。夏天总是炎热的，小时候也一样，她拉着她妈妈给她买冰棍吃。我假装只是跟她们顺路，也进了便利店，冰柜里有好多好吃的东西，可惜没有人会给我买。我又跟着她们出了便利店，她的妈妈好像发现我了，我很紧张，慌忙看向别处，希望她不要告诉她，我不想要她跟她们一样。
　　幸运的是，她的妈妈应该没有告诉她这件事，第二天她来学校时没有变得和她们一样。我想和她玩，因为都没有人和我们玩，我们是一样的！于是我问她：“你要和我做朋友吗？”尽管我表现得还算自然，但是我心里其实很害怕她会变得跟她们一样。万幸她没有，我们成为了最好的朋友。有人会给我买冰棍吃了。
　　三年级过后，她的妈妈就不来接她了，我们可以独占彼此放学路上的每分每秒。可是总有一些小婊子想从我这里分走她本该全部属于我的时间。尽管我厌恶那些虫子们，但是我知道，我可不能表现出来，不然她肯定会讨厌我的，我才不要让她知道我是个怪物。我们才是最好的朋友，那些垃圾们才挤不进我们中间。但是她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居然在笑，那是属于我的，她怎么可以给别人！我一点也不喜欢分享！
　　那天难得只有我们一起放学，久违的独处，她还是会牵着我的手带我过马路，但是我却没有像从前那么开心了，她捏着我的脸问我怎么不开心，虽然我知道我不应该说，但是我还是说了，因为总是希望她可以一直包容我。
　　“因为你。”我盯着她表现的很严肃，如果她知道了我的那些想法，她还会和我做朋友吗？我想知道这个答案，可是我也害怕这个答案。
　　“我怎么了？”她有些惊讶，但又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沉默着等待我的下文。
　　“你跟她们玩那么开心，你是不是就快不要我了？”我说出来的时候呼吸都有些困难，眼眶些许湿润，她有些猝不及防，慌忙抱住我，轻拍我的背。
　　“才不是，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会不要你的，你比她们都重要，你是最好的。”她把我抱的很紧，我觉得她好像在心疼我，就没有那么难过了，她才不会这样安慰那些小婊子们，她只会这样安慰我。我也抱住她，偷偷亲了一口她的耳朵，她没介意，也许她没发现吧。我们去了小区里面的那个秋千那，正巧没人，她推着我荡起来，很高很高，感觉像是飞起来了一样，她却担心的让我抓紧点。她就像姐姐一样，我希望她是我的姐姐，这样我们就可以连睡觉都不分开了。
　　直到小学毕业，我们愈发亲近，而她也和其他人渐渐疏远，因为她知道那样我会难过。我求着父母让我跟她上同一所初中，他们很快便同意了，毕竟他们也没时间管我，丢在寄宿学校刚刚好。她也很高兴，那一天我居然被允许在她家过夜，我真的好开心好开心，我在浴室门外跟她聊天，里面哗啦哗啦的淋浴声给她的声音都镀了一层潮湿，我突然有点想进去跟她一起洗，但是这样很奇怪，我不能这么贪得无厌，至少我已经可以跟她躺在同一张床上了。她穿好睡衣走了出来，我正蹲在地上玩自己的手，她伸手揉了揉我的头说我可以去洗澡了。我觉得她把我当小狗，但是这没什么不好的，我很乐意。我用着她的沐浴露和洗发水，这里充斥着她的味道，像是被她包裹在身体里面一样，又温暖又幸福。染上她的香味过后，她已经在床上等我了，她放下课外书叫我快到毯子里来别感冒了。
　　“你看的是什么？”我有点好奇的问，我知道她一直都很爱看书，但我从来不知道她喜欢看什么样的书。
　　“农夫与蛇。”她把书递给我看了一眼，我对看书没什么兴趣，但是我想要她念给我听。陈栖很聪明，她总是能知道我想要什么。
　　“等会儿当睡前故事念给你听。”她把书放在旁边，然后打开了床对面的电视，她应该很少睡前看电视的。
　　“要看什么？”我靠在她肩上，像史莱姆一样黏在她身上，捏捏她的脸，挠挠它的下巴，陈栖从来没阻止过我这样干。
　　“你不是喜欢恐怖片吗？”她转过头来看着我，把遥控器交到我手上让我挑，她关了灯，只有电视屏幕的光照在我们身上。
　　“好刺激，大晚上看恐怖片，你怕不怕？”我随手挑了一部《食人岛》，她回到床上，一脸冷淡的告诉我：“怕。”我信你个鬼。
　　“我也好怕，你要抱着我，我就不怕了。”我坐在她怀里，拉着她的手环住我。
　　“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于亲密了？”她突然问我，我突然就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了，那时候那种患得患失又缠绕在我心头，原来从没消失，我转过头去亲了一口她的脸，她没躲开。
　　“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当然应该这样。”
　　她没说什么，只是蹭了我一下，把下巴放在我肩膀上，抱着我看电影。我看的并不怎么投入，我抓着她的手，希望她把我抱得紧一点，再紧一点。等到电影结束，我们之间都没有讲过一句话，我的心跳的很快，却并不是因为电视上一些吓人的画面，我清楚的知道，我在恐慌，身上很热却不敢放开她，呼吸困难却希望她抱得更紧。
　　“再紧一点就要勒死了，睡觉吧，电影放完了，她揉了揉我的头发，松开了手，我们缩进薄薄的毯子里说着话。
　　“陈栖，你是不是不喜欢那样？”我问她，她当然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我狂跳的心还没冷静下来。
　　“没有，只是从没见过别的好朋友之间像我们这样……亲密。”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困惑，原来不是讨厌啊，那就没关系了。
　　“那是因为她们的关系不够好，我们是世界上关系最最最好的好朋友，比她们都要更亲密一点是正常的啦。”我亲了亲她的手掌，然后十指相扣。只要我把她抓得紧紧的，她就不会离开我的吧。
　　“知道了，过来。”她一只手撑起毯子，让我到她怀里来，她很少这样，但这让我安心多了。我一点点挪过去，头埋在她脖子边，虽然开了空调，但还是有点热热的。她抱住我，轻拍我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你一直很紧张，没事的，我会在的。”她还是那副沉稳的样子，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文字也如同她一般，对我而言是一支强效镇定剂。心跳渐渐平缓，呼吸渐渐缓慢，是即将睡着的迹象，我撑着一丝清醒亲了亲她的嘴唇。
　　“我的睡前故事呢？”
　　“太困了…下次吧……”
　　“好叭，那你的晚安吻呢？”我戳了戳她的脸，催促着。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还笑了一声，“你个小屁孩。”她的声音缠绕在耳边，她果真把我当小孩，我早就长大了。她亲了一下我的额头，又拍了拍我的背，嘴角的笑意还没下去，“快睡吧，我抱着你呢。”她又亲了一口我的脸，她果真不清醒，平常明明都一副呆呆的样子，今天居然主动亲了我两下，好开心……
　　也许从那时候开始我们就已经不对劲了，不，或许更早，因为突如其来的分离让我痛苦到想要自我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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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级名单表出来的时候我如遭雷劈，我们不在一个班，甚至隔得很远，而住宿制紧促的时间不允许我去找她，这意味着我们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形影不离，这是一场分离。
　　初中的生活简直糟糕透了，每天都很疲惫，诸事不顺，那些所谓的同学简直无聊又烦人，可恶还得装出一副好脸色应付他们，见不到陈栖的的日子让我格外暴躁，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毁灭些什么，暴戾的基因在此刻被完全激发。我想我是对她上瘾了，如果不是如此，那怎么除她以外的一切都如此无趣又烦躁。直到我偶然遇见她的那一天，那是在食堂打饭的时候，我们都在排队，而她在另一个窗口排队，我看见她和别的女生说说笑笑很开心的样子，她当然没有看见我，否则她一定会被我怨毒的眼神吓一跳的，我脑子里充斥着把她对面的那个小贱人撕碎的冲动。可我不能，她可能已经有自己的生活，有新的朋友，她也许有新的开始，我不能再这样依赖她了，她总会有离开的一天，就如同现在一般。我早该知道的，她和她们都一样。
　　那一天我没有吃午饭，看着餐盘里的饭菜我只觉得一阵恶心。在那之后的初中生涯的每一天都是无聊，无聊至极，无法发泄的毁灭的欲望最终落在了我自己身上，于是我的身上多了一些伤痕，我看着它们，仿佛在窥探我腐烂的灵魂一般。原来失去了她，我便如同坠入了无边地狱。
　　等到中考，上天给了我一个机会，她和我在同一个考场。三年，七张试卷，就这样结束了，没有她的生活，也就只剩这些意义了，我追上她，用最平和的微笑掩饰早已溃败的内心。
　　怎么只能让我一个人留在这孤寂地狱，要么下来陪我，要么拉我上去。
　　“陈栖，你还记得我吗？”她说记得，她对我笑，在那一刻所有的暴戾都被一场名为“陈栖”的大雨浇灭，这是一场重逢，只是有些东西悄悄改变了。
　　录取通知很快就出来了。命运的线像是死死纠缠在一起，我们在同一所高中，隔壁班。真是一场皆大欢喜，即使我们的初中三年几乎毫无交集，但我们依旧是最好的朋友，只是不像从前那般亲密了，我害怕如果我还那般依赖她的话，她会离开我。我再也无法忍受没有她的时光，只有她能抚平我所有的暴戾。
　　回到家，心情却再次跌落谷底，他们答应好毕业带我去玩的，又一次再一次的出尔反尔，他们之间只有永不停歇的争吵，要如何在这里继续生存？我扔下一切跑了出去，我去找了陈栖，一切都没有变，她把我抱在怀里，轻拍我的后背，揉着我的头发告诉我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不去就不去吧，我们可以一整个暑假都粘在一起。我紧紧抱住她，慢慢停止了哭泣，我希望未来有一天我可以和她一起去海边，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擦掉我的眼泪，告诉我：“我会在的，至少高中我们不会再被分开了不是吗？”
　　我蹭着她的手没有答话，那晚我是睡在她家的，她的气息足以让我抛开一切烦恼。她把我抱在怀里，哄着我睡觉，这次没有睡前故事，也没有晚安吻，但至少我们又在一起了，这就足够了。
　　我是个孤儿，我没有家。那不是我的避风港，你才是我的栖息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