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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师徒? 最专横跋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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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皆如怀照月所料。
陆不系悄悄松了口气,搭上缘无寒的手借力站起身,故作怔怔道:“我……我自然愿意。但……这会不会随意了点?”
“你觉得哪里随意?”
“要当掌门弟子,难道不用经过门中考核什么的……单凭缘掌门的一句话,其他弟子会有所非议的吧。”陆不系眨巴着眼睛。
“清平门中的确会有定期考核,不过我记得门规中没有规定掌门收徒有什么条件。如果有的话,我现在就改掉好了。”缘无寒微笑道,“而且,刚刚的切磋就算作拜师考核了。我认可你拜入我名下。”
也许是对缘无寒温柔的笑容感到新奇,也许是被他话语中截然相反的专断吸引,陆不系不由得多看了缘无寒一眼。但她很快低下头,避免心中越发高涨的恶念被察觉。
陆不系恭恭敬敬地一拱手,欢快道:“那以后就请师父多多指教了!”
缘无寒轻轻一点她还握着的剑,长剑顿时化为一道流光被收回,“你可知为何我会收你为徒?”
“为什么?”陆不系不明白缘无寒何出此问。
“因为清平门中,只有我有资格当你的师父。”缘无寒平淡道,“方才你接下了我三十一剑,而门中最厉害的司教,也仅仅能跟我过十招。”
“真的么?我还以为清平门中的人都很厉害……”这句话倒不是虚言,陆不系确实有点吃惊。
“……”缘无寒笑而不答,话锋一转,“上午会有司教讲授各类道术的课程,你想听就听,不去听也无所谓。下午我会来教你剑法,除此之外的时间你随意安排,想要下山跟我说一声就好。”
“咦?这么自由?”
“就当这是掌门首徒的特权吧。”缘无寒食指轻叩下巴,“不过不可矜才使气,平日里要与其他弟子好好相处。还有,若我有事吩咐你,也必须随叫随到。”
“弟子明白了。”
陆不系嘴上答应,心里默默吐槽,分明他这个掌门才是最恃权傲物的。
“好了,我还有事务未处理完。褚先生,烦请你带她去清玉台登记一下弟子名册,顺道也在门中四处走走熟悉一下。”缘无寒看向一旁的灰衣医师。
“虽然我不是任你差遣的门中弟子,不过今日之事如此有趣,看在小姑娘的份上,这份差事我就勉为其难接了。”
褚满面笑容地说,哪有半分“勉为其难”的样子。自方才比试开始,他一直一言不发地站在一边,只瞪大眼睛,满脸都是看了一出好戏的兴奋表情。
缘无寒的目光又从兴高采烈的褚转向陆不系,“至于住宿,我住的清诛阁里还有不少空房间,到时候你随意挑一间就好。”
“是。”看到褚怀里的猫,陆不系这才想起还有一件事,“对了师父,我……我这只猫能养在山上么?”
“哦?原来这只猫是你的。”缘无寒波澜不惊道,“我是无所谓,不过其他人见了,多少会引起骚乱。不妨就寄养在褚先生那里。”
看来猫还是逃不开被寄养的命运……不过至少是养在浮浪山上。陆不系只得道:“谢师父开恩。”
“如何,褚先生?我看你也十分欢喜这只猫。”缘无寒似笑非笑地问。
“没问题,我定会好好看管这只猫妖的。”褚喜上眉梢,心里估计已经想了一百种把猫研制成药材的办法。
“那就这样。以后若有什么事,来找我就是。”缘无寒转身往清诛阁走去,旋即脚步一顿,“……还有,门中没有人敢非议我,你不必担忧。”
陆不系再次震惊于这人的专横跋扈,无言地看着缘无寒飘然离去。
“我们也走吧。”褚也迈开步子,“唉,虽然今天我已经晨练过了,不过多散散步对身体总是没有坏处的。”
“劳烦褚先生了。”陆不系又道了一次谢。
这个褚先生虽然不是清平门中的人,但在门中显然地位非凡,跟缘无寒的私交也颇深。无论如何,跟他打好关系总是没错的。
“无妨无妨,劳烦我的是缘掌门。”褚摆了摆手,“不过去清云台之前,我得先回趟药庐,把背篓和这只猫放一下。”
*
陆不系原以为所谓药庐就是一间小庐屋,然而她跟着褚穿过山林,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座巨大的庭院。
“……我怎么觉得,你的药庐比三清殿还大。”陆不系不敢置信地上下打量这座堪称阔绰的“药庐”。
“一开始的确是一间茅草屋,不过后面要储藏和栽种的药材越来越多,就慢慢扩建成这样了。”褚慢悠悠地走进院子,“而且现在这里也不是我一个人住,有些弟子会来帮忙,有时候还有伤病的人在这里休养。”
他把猫交给正在庭中翻晒草药的一名弟子,又把背篓也解了下来,吩咐道:“这只猫妖先让易荇看着,这筐药材按老样子处置。”
那名弟子应声而去。陆不系冲他挤了挤眼睛:“褚先生,你这也能算是一个宗门了吧。”
“当掌门太麻烦啦,而且入了门派也就没那么自在了。”褚说,“虽然我会给清平门的弟子打些折扣,不过无论什么人来找我……甚至妖怪,我都是诊治开药的。陆姑娘,你若是有什么头疼脑热,都能来找我。当然,就算没什么事,也欢迎来坐坐。”
“褚先生,就算是死人……你也能救活吗?”陆不系忽然心念电转。
“这个嘛,要看具体情况。死了太久的,尸身残缺不全的,诸如此类就不行。”褚倒没有否认,“不过这种活我很少接,毕竟是违逆生死簿的事情,干多了会被阎王发现的。”
陆不系想到自己离奇的死而复生。但她不仅仅是重生,连时间也倒流了,或许跟单纯的医术并没有关系。
思索无果后,她随口开了句玩笑:“若是有一天我死了,一定托人把我的尸身给褚先生送来。”
“年轻人就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了。”褚嘘了一声,“你该向你师父学学,他可是说绝不会死在我之前的。”
陆不系微微一怔,幽幽道:“褚先生,我觉得你说得没错。”
“什么?”
“缘无寒的确是个危险的人。”
“不过,缘掌门是个很好的人,这句话也没错吧?”褚先是忍俊不禁,继而摇了摇头,“陆姑娘,你若是去其他仙门,恐怕是不可能就这样被收作掌门首徒的,毕竟的确有些不合规矩。你来找缘掌门,真是找对了。”
“缘掌门之前从来没收过徒么?”
“并非是他不愿收徒,而是太久没有出现过有资质的弟子了。”褚压低声音,“门中弟子在大多数修道者中也算优秀了,但像缘掌门那样堪称命世之才的,却已两三百年未曾在门中见过了。陆姑娘,你天资卓绝,说不定就算你没有提出拜入清平门,缘掌门也会主动留下你。”
“难道说,我现在就是清平门里第二厉害的了?”陆不系横抱双臂,回头望向清平门的方向,心想所谓第一仙门原来不过如此。
这么看,她若能一直隐瞒身份下去,或许还真能当上清平门的下任掌门。难怪怀照月嘱咐她在切磋中务必竭尽全力,就是料定缘无寒将会因为爱重她的才能而收下她。
只要没有缘无寒……
然而褚竖起一根手指,“那倒不是。其实说缘掌门是天下第一,只是就修道之人而言。但门中还有一位已经飞升的上仙,修为或许还在缘掌门之上。”
褚这么一提,陆不系也想了起来,“你说的是天璇上仙吧。好像他是缘掌门的胞弟,本名是叫作……缘花落?听上去像个女孩的名字。”
当世尽管有许多仙门,求道修仙的人也不少,但能够成为半仙的人都寥寥无几,而真正能飞升上仙者的数目更是为天道恒定,恰为北斗七星与南斗六星之和,共十三位。大多数上仙都隐逸世外,而缘花落是少数能觅得踪迹的上仙。有这样一位上仙坐镇门中,大概也是清平门被称作仙门之首的原因之一。
“据说他们兄弟俩的名字是取自前朝一首古诗。哥哥的名字取自诗的首联,‘知君仙骨无寒暑,千载相逢犹旦暮’;弟弟的名字则是取自尾联,‘明朝归路下塘西,不见莺啼花落处’。”褚指了指附近的山顶,“天璇上仙平时就居住在那里。不过他喜欢独处,不常现身门中,你可能遇不到他。”
关于清平门和缘无寒相关的情报,陆不系在前世也有所调查,此时她心中却忽然浮现出一个疑问。过去的三十世,几乎都是缘无寒独自前来斩杀她,就连有一回她纠集了几名大妖径直杀上浮浪山,那位天璇上仙也未曾现身。若说不带其他门人,是因为那些人修为不够,但缘花落为何未曾来讨伐过她——明明作为上仙,最应斩妖除魔的是他才对。
见陆不系陷入沉思,褚疑惑道:“怎么了?”
方才所想自然不能对褚说出口,陆不系只能摇摇头:“没什么,我就是想起一件传闻,缘掌门似乎也曾有过能飞升的资质,但他却放弃了。若是此事当真,也不知缘掌门为何会拒绝这样天大的幸事。”
——为何要拒绝飞升?
禇忽然有些恍惚。百年之前,他也曾好奇地问过缘无寒一样的问题,那时尚且继任不久的仙门司掌笑着回答——
陆不系只见面容不老的医师敛下眼睫,那一瞬间自眸中闪过的波动,不知是敬佩、羡慕还是怜悯。
“大概是因为……仙和魔一样,都会丧失凡人的感情吧。”褚淡淡道。
*
登记完名册,陆不系又随褚在清平门中晃了半天,差不多把整个山头摸了个一清二楚。待到日暮时分,她才抱着领来的铺盖回到了清诛阁。
能跟缘无寒同住一个屋檐下,是她意料之外的惊喜。就算没能偷得清平剑,说不定也能在此期间发现缘无寒的什么破绽和弱点。
缘无寒说房间任她挑选,她也就大大方方地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看过去,除了如出一辙的整洁,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陆不系一度想着要不要直接住在缘无寒隔壁,不过又怕显得太过亲狎,适得其反,最后还是挑了顶层方位和采光最好的一间。
她把铺盖放下,接着自己也舒舒服服地倒在床上,被子柔软的触感令她惬意地闭上眼睛。在呼星召鬼城中时,她也是住在高楼之上,只不过那里只有空硬的石板,她也常常只是坐在床板上发呆,彻夜不眠。
陆不系将脸埋进被褥,无声地翕动嘴唇。
现在这么有趣的日子,还要多亏你把我赶出来啊……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