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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宿敌 那一定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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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先生?”房间里的人略带疑惑地应了一声,一阵轻微的衣物拂动声后,那人似乎起身走了过来,悄然打开了房门。
传说中独挽狂澜、惊才绝艳的仙门掌门——那个杀了她几十次的宿敌,仿佛春风吹动的一片云霭,就这样蓦然出现在陆不系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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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不系一怔。
她从前见到的缘无寒不曾有过半分笑颜,冷若秋霜、拒人千里之外……像是活生生地诠释了这些词。然而眼前的白衣青年眉眼微弯,恰似他的名字般,笑容恍若窗外散漫温煦的朝曦。
只有他周身无形散发出的的气场,仍然凌厉一如陆不系的印象。
即使他此刻这样笑着,也很难用“柔和”来形容这个人。仿佛他仅仅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耀眼的天光却像尽数倾落其身,几近强横地占据着他人的注意。
强者一般总惯于收敛气息,但缘无寒却像是刻意放纵自己的威势,犹如一柄无鞘之剑,一旦现身,见者便无法忽略剑刃上的锋芒。
他瞥了褚一眼,笑意更甚,掩在长睫下的目光转向旁边的不速之客,“这位是?”
仇人相见……但心魔并没有凡人的爱与恨,陆不系只感到某种格外高涨的情绪,如燎原之火一般在她胸腔中升腾。
那一定是……对这份孽缘的期待。
这一次,他会怎么杀了她呢?还是说,她能杀了他?
“我叫陆不系,久闻缘掌门大名,特来与您切磋一二。”她也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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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我买药回来,正好在山脚下遇见这个小姑娘,就顺便带过来见你了。”褚附和道。
小姑娘么……从陆不系化作人形开始算起,至今已有三百个年头了。不过就算得知她的真实年岁,在褚眼里,恐怕也是个丫头片子而已。
“……哦?好啊,那便随我到山后的空地去吧。虽然白天不是练剑的时候,不过今日并没有什么急事要处理。”缘无寒相当随意地说,语气也很温和,毫无盛气凌人之感。
“要不要叫弟子们来观摩?毕竟掌门与旁人比试,可是难得一见的。”褚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提议。
“不必,他们还是好好修习自己的课业吧。”缘无寒头也不回地出门。
“那我呢?我总可以旁观吧。”褚跟在两人身后下楼,似乎对他们的比试很是感兴趣。
“你想看我也拦不住你。再说你在旁边,万一有什么死伤,也好及时救治。”缘无寒云淡风轻地说。
三言两语间,陆不系已经整个重塑了对缘无寒的印象。哪有什么不苟言笑的高岭之花,这人看着笑脸相迎,说话却跟怀照月一样惹人讨厌,只不过那个术师是装模作样,而缘无寒则是刻薄,还是那种自然而然的刻薄。
“为什么会有死伤?不是切磋么?”陆不系忍不住问。
“是啊,切磋点到为止,所以我说了‘万一’。”缘无寒依然微笑着,认真回答,“其实我觉得,若没有死伤的话,又怎能算分出胜负呢?”
陆不系等着缘无寒补上一句“开玩笑的”,然而对方却没了下文。神色各异的三人就这样到达了怀照月所说的山后空地。
褚抱着猫在空地边缘自觉地驻足,念叨着什么“要死也记得留个全尸”。陆不系则随缘无寒走向空地中央,接着忽然大大地行了一礼。
“对了,缘掌门,我的剑在路上折断了,可否借门中的剑一用?”
虽然不指望这样就能让缘无寒把清平剑给她,但陆不系现在手上的确没有武器——毕竟她不能在这里亮出她的见止刀。
“是么?”缘无寒有些讶异地挑眉,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抬手化出一柄剑,挥袖将剑送至陆不系面前,“这是我随身备着的佩剑,你试试可趁手。”
看来怀照月说的没错,缘无寒竟然意外的好说话。陆不系心里又默默地下了一重评判,伸手握住剑柄。她不懂什么剑法和刀法,无论什么武器都只是她用来杀戮的器具罢了。这柄剑不是清平剑,也不如她的刀,但能看出也是上好的名剑,“可以,多谢缘掌门。”
缘无寒点点头,“我已启动了此处的结界,尽可以全力以赴,不用担心波及周围。”
结界?什么时候?陆不系环顾四周,虽然景色没有任何变化,但的确感到了一丝术法的波动。
缘无寒再次缓缓抬手,化形出一柄长剑,霎时寒光四溅。
无需多言,只要对面的陆不系一出招,就视作这场比试开始。
陆不系咬紧牙关,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倒退一步。
——清平剑是她的死劫。
这柄剑的确是一件极致的除恶之器,天然地震慑着她这个魔女。哪怕不是第一次直面此剑,陆不系还是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些许畏惧。
而此时汹涌奔流的不止剑气,还有它主人的杀意!缘无寒横剑身前,在拔剑的那一瞬他的神情就变了,面色冷肃,与之前温和微笑的形象判若两人——或者说,这样的缘无寒才是陆不系所熟悉的。
显然他所说的全力以赴并非一句谦辞,而他先前那句“万一有什么死伤”也绝非戏言。
陆不系确信缘无寒绝对没有看穿她的身份,他的杀意只是单纯源于这场切磋——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连褚都会评价缘无寒危险,哪怕只是一场比试,他也会拿出对待死敌的态度来应付!
陆不系忽然笑了笑,她虽然不喜欢缘无寒这个人,但很欣赏他这种狠厉决绝的作风。方才因为恐惧而冰冷的血液在兴奋中重新回温,她也拔出佩剑,却并未挥剑,而是垂下手,剑尖轻轻点在地面。
怀照月让她不必收敛力量,她也绝不会留手。就算……这场较量的结局早已注定。
刹那间,腾空而起的赤色烈焰吞噬了整个空间,只勉强被无形的结界阻拦在内,炫目的火光令外面的褚也忍不住闭上眼睛。如果没有结界的束缚,这场火恐怕不消几息就能焚尽整座浮浪山。
铛——!
陆不系下意识地扬手,举剑荡开缘无寒袭来的一剑。在这一瞬,她在横空的大火中看清了缘无寒白衣无缺的身影,燃烧的烈焰似乎对他毫无影响,而下一瞬,她凭本能侧旋脚步,险险闪过直指后心的一剑。
缘无寒的剑势并非沉重到无法阻挡,但迅捷得不可思议。而在清平剑的威压之下,陆不系仿佛肩上压着千斤重担,动作比平时迟缓许多,无论防御还是进攻都分外吃力。
她凭着对缘无寒剑法的了解,勉强挡下他连续不断的速攻。几十招后,陆不系终于暴躁起来,不再闪躲逼近的剑锋,相反径直向前出剑。
……她决心同归于尽的这一剑却落空了。
缘无寒在同时转为反手执剑,侧身翩然避开陆不系的袭击,原先的剑路依然毫无停滞。
一瞬间,陆不系感觉自己的心脏再次被贯穿了。刺骨的寒意令她僵住动作,只能低头看去。然而清平剑并未没入她的身体,只是隔着衣裳悬点在她心口。
分明的胜负,完美的点到为止。
结界内灼烧的火焰渐渐熄灭,无声地昭示了比试的结束。
“承让了。”缘无寒撤下手隐去长剑,森冷的表情也随之消融,重新浮现出明朗的笑意,不失礼地说了句客气话。
陆不系长出一口气,“缘掌门都说了全力以赴,又谈何‘承让’。”
……她还真担得起这句承让。陆不系心中暗想。缘无寒的实力并非强大到不可战胜的地步,如果没有清平剑的压制,她应该能与他势均力敌。相比之下,她在和陆渊止的战斗中才是几乎被横扫的下场。
“说的也是,是我太过客套了。”缘无寒含笑道,“没想到你的驭火之术如此高超,连我都无法在火中凝聚剑影。不知令师是何方高人?”
“我没有师父,五行术和剑法都是爹娘在过世前指点了一二,然后便是自学的。”
据怀照月所说,她不用掩饰容貌和姓名,至于假身份也已另找专人安排妥当。因此面对缘无寒的询问,陆不系回答得毫不心虚。
然后,抢在缘无寒开口之前,她忽然抱着剑咚的一下跪了下来,大声道:“我本以为自己学有所成,才来找缘掌门切磋。但现在我明白自己修为尚浅,愿拜入清平门继续修行,还望缘掌门能准我入门!”
在她真挚的目光中,缘无寒错愕了片刻,接着意味深长地笑起来:“你一开始便是这么打算的么?”
“不是,我一开始打算要胜过你。”陆不系直直与他对视,“但是我输了,所以我想在当世第一的仙门中继续修炼,直到能赢过你为止。”
“为什么是我?你认识我么?”缘无寒微微眯起眼睛。
“赢过你,我就是天下第一了……我觉得这个名号很威风。”红衣少女有点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讪讪道。
“天下第一……”
缘无寒轻声重复,似乎是笑了一声,又似乎是叹息。沉默少顷,他徐徐走向陆不系,朝她伸出手。一阵风来吹动他素白的衣袍,宛若翻涌的流云。
“既然如此,陆不系。”
他第一次唤了这个名字,语气几近温柔。
“你要不要来当我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