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鹊安|碎片 零零散散的 ...
-
【1.战后】
归墟一如既往是十分冰冷的地方。黑色的天空像水一样压下来,浸透了肌肤,丝丝凉凉地沿着毛孔渗入,冰冷的寒意淌进血脉,又随着鼓动的脉搏被运向中枢,把整个心脏也封成一块冰。
东鹊想抬手却全身无力,指尖发颤,冰冷得有些僵硬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敲着冻土层。
【2.初来】
东鹊在归墟的时候,百里绥安在万剑宗,并不知道她还“活着”。某种意义上说,她已经死了。归墟是盛放不合格亡魂的地方,有执念的人将再次徘徊,无法再入轮回。
初入归墟,东鹊睡了醒,醒了睡,跟睡不饱一样,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二十小时都在昏迷。就这样一个月之后,情况稍微好转,她能扶着额头清醒地坐起来,环顾四周发现方圆几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怪不得在灌木丛里躺了这么些天都没人发现。
鬼魂是不会有饥饿的,只有无尽的空虚,好像今天没什么事可做,明天亦然。所有归墟的生物都这样等啊等,等单调的循环过去,然后呢?
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归墟的人都是死人,回不去的。
东鹊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扶着灌木的枝条,给自己划了一手血。伤口大剌剌地绽着,也不痛,因为死人没有痛觉神经。
那么同样的,也没有修复细胞,所以如果不加处理的话,血会一直流。
在那个月她每天都会想起过去的事,但死人不会做梦,眼睛一睁一闭,她每次都怕再也醒不来。她想念辽沂的家,想念在南三州结识的朋友,还有那个一直跟在身后的人。
【3.正文】
对方的态度十分模糊,大部分时候就是沉默地跟着什么话也不说,斗笠遮脸,善恶难辨。
这样隐秘且粗暴的尾随前后持续了三个月,直到东鹊暗访成州刺史,酒楼之上乍一回头,就见一张阴森森的脸立在五步开外,亮暗切开他下压的嘴角,旁边还有一滴血,沿着脸廓的弧度缓慢流淌,流到下巴将坠未坠,拉出一道鲜艳的红痕。
这是两人第一次面对面。在这之前对方都是不远不近地跟着,导致东鹊对他的长相没有丁点概念。甩不掉,难近身,东鹊别无他法,任务又催得紧,只能任由他像个幽灵一样跟在身后。好在对方虽然行为上跟得严,言语上却没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这么长时间一句话不说,任是鹦鹉喉咙都要锈掉了,东鹊虽然好奇,但他看着不会告密,东鹊也就懒得追究了。
这里是是岭南三州中的老大,成州州治内最热闹的一个酒楼。乐声隔着紧闭的木门淌淌流出,舞女绰约的身影被火热的烛光投在窗纸上,和着乐声扭动轻转。
东鹊来这里是要递消息的,奈何刚拿了竹筒,还没一指粗,细细的探针刚伸进去掏纸片,整个竹筒就被人夺了过去。
现在那个人揭了斗笠露了脸,东鹊却并没有松一口气的意味。太好看了,容易招致灾祸,在话本里,看到别人的真容一般是要被灭口的。念及此,东鹊小心翼翼地打了个寒噤,但对方捻着那竹筒并没有说话,两指慢慢地捏着筒盖转圈,最后“嘎”一声把整个桶捏成了碎片。
东鹊感觉自己的脑袋要跟着那个筒一起碎了。她握着栏杆的手逐渐收紧,下意识往后蹭了一步。
对方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动作,只是慢慢展开了被竹屑刮花了的纸条,轻敲纸背。
他的视线落在纸张开头,慢慢地往后品了每一个字,又移到开头。东鹊疑惑间,对方碎发遮掩的嘴角突然挑起一抹笑,刚识字的小孩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念道:“东……鹊?”话到最后,还带了些促狭的笑意,尾音上扬。
东鹊冷汗都快下来了。地方官不可能知道她的名字,顶格称呼必然是一些“先生”“小姐”“大人”之类的敬称。对着这样一个称呼喊她的名字,什么意思?
示威?
东鹊道:“你既然已经知道我的名字,又为什么要搞这些诡计?”
运粮需求紧,不快点把水路谈下来下游绝对会死一批人,到时候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起义军就要爆了,再连上成岭早就有的自封山大王和他手下的兵马粮草,传到京城被有心人夹枪带棒地拿来做文章,斥责皇长子治下不严,青家包被连坐的。
【4.附加-归墟-牛头马面】
两只小动物的灵魂,白色的,柔软的,泛着光,还有些透明,无疑是鬼魂的样子。
它们的表皮很光滑,像一颗没穿衣服的汤圆,头顶上一人盖了一张白色扁圆的纸充当面具,纸面皱巴巴的拿一根麻绳扯着两端,绕头一圈,两张面具各自用黑石子灰在上写了字,矮胖一点的汤圆上写的“牛”,瘦长一点的汤圆上写的“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