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档》伟大大面包

69、口嗨｜攻略

　　“说起来，到底怎么样才算攻略成功？他都这样子对我好了，按好感度计算的话，很难失败吧？”

　　“……”

　　东鹊看着青灼玉的神色，略微有些紧张起来：“怎么了？”

　　青灼玉道：“我……之前一直没有告诉你。”

　　东鹊看着他，两人没有说话，一个坐在椅子上，一个飘在空中，很无力的样子。

　　青灼玉道：“这几天我一直在向上反映，但每次申请都被驳回了。”

　　他太久没说话，东鹊道：“所以，攻略成功的判断标准到底是什么？”

　　青灼玉轻轻地呼吸着，他的嗓音变得沙哑：“让他与你成婚，卸甲归田，白头偕老，重归凡人之身。”

　　东鹊愣愣地看着他。青灼玉一脸痛苦的偏开头，显然对这结局早有预料。

　　东鹊道：“这……不是在害他吗？”

　　青灼玉道：“情感上的事，总归会对人生有影响吧。”

　　东鹊沉默地看着自己撑在椅子上的手。

　　她早该料到的。所有的攻略网文结局都是女主离开，男主发疯，毁灭世界，总之无论如何，就是一定要有人受伤。

　　只不过这个游戏把苍生换成了男主，只要他一个人的命。

　　东鹊道：“可我们有什么资格决定他的命运呢？”

　　这么高的位置，这么多的伙伴，一路走来他一定承受了太多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

　　但现在，只因为一个游戏任务，就要毁掉他的一生？

　　敲碎他的志向，撕开他的责任，拿甜言蜜语当作蜜饯，把人勾到泥里？

　　东鹊道：“我们不做这个任务会怎样吗？”

　　青灼玉顿了顿，道：“不会怎样。”

　　东鹊略微意外：“代价？惩罚？什么都没有吗？”

　　青灼玉摇了摇头。

　　东鹊看着他的神色，终于捕捉到一点不对：“这个代价是不是在你身上？”

　　青灼玉道：“没有。”没有丝毫犹豫。

　　东鹊立刻懂了：“你会死吗？会消失？”

　　青灼玉沉默了一会，道：“不会怎样。”

　　东鹊道：“你说啊。”

　　她盯着青灼玉的眼睛，许久之后，青灼玉败下阵来，飘到三米之外，轻轻道：“完不成任务，实习期结束我就会被辞退。”

　　东鹊一愣：“辞退？那你会去哪里？”她想了想穿越文的设定，“你会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青灼玉沉默片刻，道：“哪有什么原来的世界。”

　　气氛一静。

　　东鹊终于也意识到这个系统的恐怖之处。

　　它为她塑造了一个完美的意识，能够完美地承接攻略任务、异世界背景，甚至给她足够了一个可以回去的“家”，哪怕那里空无一物。

　　这系统唯一没告诉她的，就是她是谁。

　　东鹊道：“把我整成改造人了。”

　　青灼玉耸耸肩：“按改造来说，你可比我更像个人。”

　　两个社会垃圾就这样面对面看了一会，东鹊捏了捏自己的手，“嗷”了一声：“痛。”

　　青灼玉道：“你有痛觉神经，有触感是正常的。”他捏了捏自己的手，轻飘飘的，左手和右手的投影叠在一起，蓝色变得更灿烂，连背后的墙饰都有些看不清了。

　　东鹊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道：“咱们还有机会当人不。”

　　青灼玉道：“那要看你对人的定义了。”

　　东鹊想了想，道：“那确实没机会了。”

　　人需要经历和社会关系，但他们目前的经历全部基于系统攻略，家庭、背景、出生、教育、职业、选择，全都是空白。就算再往后经历，也只是在空地基上造房。

　　两个被开除人籍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就这样又跟被摁了暂停键一样停在那儿。

　　过了半天，东鹊道：“那我现在是个空心人。”

　　青灼玉道：“那我就是个空。”

　　两人对视一眼，东鹊得到了安慰。

　　至少自己还是个人。

　　她振作起来，道：“那你知道这个系统是谁做的吗？”

　　青灼玉停顿片刻，摇摇头，回忆道：“每次开会的时候都在大楼里，白茫茫一片，没有窗户，领导讲话都不露脸，同事也只有光点。”

　　东鹊道：“既然如此，系统很有可能也是假的。”

　　青灼玉道：“也就是说，它是给我们两个人专门造的系统。”

　　东鹊苦思：“友商？竞争对手？”

　　青灼玉道：“也可能是内部人员。”

　　两人对视一眼。东鹊道：“那我们就从内部开始查。”

　　青灼玉道：“对方如果铁了心要害他，很可能涉事人员不止我们两个。”

　　东鹊道：“你的意思是……”

　　青灼玉道：“可能有更多人是他们的眼线，如果我们不按照规定行事，很可能会被抹杀。”

　　东鹊点点头，认可道：“所以我们不能查得太明显。但无论如何，他身边肯定不能待了。”

　　两人对视一眼，青灼玉读懂了她的意思。

　　只要他们俩还在百里绥安身边，这个系统依然能对他们产生影响，那他们就肯定会在自己没意识到的时候被当成刀使。

　　东鹊当即握拳捶手，道：“我今天就跟他说搬出去住！”

　　但青灼玉没回她。东鹊疑惑地抬起头，就见投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原来紧闭的屋门一晃一晃，不知道被谁打开了。

　　她赶紧追到屋外，就见院门口闪过一片白色的衣角。

　　百里绥安？

　　院外鬼影森森，东鹊犹豫了一下，从屋后拿了把剑，两手握着垫脚走到屋外。

　　她把头探出院门，左右看了看，没有人。远处小路漆黑，延伸到竹林中，被黑色的幕布盖住走向。

　　知了声烦，好像在说无人来此。

　　不是人，那就是鬼了。

　　东鹊心下微凉，始终狠不下心踏出院门。她握着剑的双手微微颤抖，牙齿打颤，突然被人一拍肩膀：“啊啊啊啊啊啊啊！！！”

　　百里绥安急忙按住她：“怎么了？！”

　　东鹊：“啊啊啊啊啊啊啊鬼！！！”

　　百里绥安道：“我不是……”

　　东鹊：“我说那个林子里有……”

　　一道红色的影子窜出去，咔咔两下给扑出来的鬼影啃了，又咬着巨兽的尾巴慢慢拖进竹林里。

　　东鹊双手握着剑，还在微微喘气，胸口大幅度地起伏着，喉咙里还压着气。

　　百里绥安犹豫了一下，扣住她的手，替她解开扣进指尖的剑格，将她半个人环在怀里，小声道：“没事了。”

　　东鹊道：“我……”她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人。

　　她垂眸看着百里绥安覆在自己腕上的手，手掌很大，五指细而修长，骨节微粉，皮肤白得透明。

　　此时那只手正慢慢替她松开剑，接过剑柄，另一只手将她两手扣在一起，百里绥安从身后压上来，微凉的吐息喷在东鹊耳边：“你想走吗？”

　　东鹊：“……”我看这还有只男鬼。

　　她的背抵着百里绥安坚实的胸膛，炽热的体温和滚烫的心跳隔着两层薄薄的衣物传到她肩上。东鹊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颤道：“那个，我现在，呃。你能先放开我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听不到了。因为百里绥安已经将下巴搁在她肩上，柔软的碎发沿着她脖颈滑落，搭进锁骨的凹陷里微微拂动。

　　百里绥安轻轻道：“要走了吗？”

　　东鹊紧张地手又开始抖，手腕却被他强硬地扣住，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样过近的距离，她说任何一个字都会带来两具躯体同频的震动，而这微微的颤动光从百里绥安喉间传到她肩上，她就已经有些受不了。

　　她垂头看着地面，轻轻吞咽口水，颈窝里的碎发还在左右挠着她，似乎在催她回复。

　　似乎太久没等到回复，百里绥安少了些耐心，语气也硬了几分：“你要走了吗？”

　　东鹊赶紧道：“没有！”

　　身后的力一下子卸了，百里绥安开心地拉着她的手转过身，道：“那你要去哪里呀？”

　　东鹊：“……”更恐怖了啊！！她只能心虚地偏开目光，又被百里绥安同样侧过去的身子挡住视线，无论她往哪看，百里绥安都处在她视觉中心。

　　最后东鹊只能自暴自弃道：“就……出去逛逛。”

　　百里绥安握着她的手，两指摁在她手心细细摩挲：“还回来吗？”

　　东鹊：“……”不，我今晚就要远行！她勉强地笑了一下：“会的。”

　　百里绥安看着她，银色的虹膜被散漫的月光照得透亮，瞳孔轻点深黑，极密的睫毛遮住高光。

　　他的睫毛扑闪了一下，嘴唇微粉：“那……今晚……”

　　东鹊赶紧甩开他的手，哈哈道：“我今晚就出去！今晚！”

　　说着肩也不要了，鬼也不怕了，转身就往院子外跑，又被百里绥安一把扯住手。

　　东鹊动作一滞，百里绥安淡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跑什么？”

　　东鹊道：“那个，我突然骨头有点痛，需要运动一下，哈哈，哈哈……”

　　百里绥安五指扣住她的手，道：“我还没说你今晚能去哪呢。”

　　东鹊不敢回头，讪笑道：“去哪啊……”

　　百里绥安缠着她手的五指逐渐收紧，东鹊呼吸放轻，几乎有点喘不过气来。

　　百里绥安道：“我刚才联系了盛言，让他给你在东舍安排个屋子。你稍厚就过去吧。”

　　东鹊左手扒着门，右手被他握着，不敢使力也无法挣脱，只能打哈哈道：“哈哈，谢谢。哈哈……”她干巴巴的声音在这竹林里越传越远，越传越近，好像撞到什么又激起回声，层层叠叠撞进她脑里。

　　东鹊一时有些头晕。

　　百里绥安接住倒进他怀里的女孩，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小红跳上门檐，不爽地甩着尾巴。

　　百里绥安道：“辛苦你了。”

　　小红：“嗷。”不要做犯法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