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档》伟大大面包

58、小皇子3【后记2】 这小东西咋

　　会议尚未开始，但大部分人已经坐得整齐。如胤按惯例坐在北面太师椅上，南侧由万剑宗的负责人坐，东西侧各自坐着其方位上的大小门派，云集如星。

　　太阳略大，如胤拇指中指捻起一搓，白色的灵力自掌心缓慢扩散开来，在周身笼成了一片淡淡的雾。

　　他无聊地四处乱扫，发现南主座目前还没人，而它边上几步外，东鹊正放下一把小竹凳。

　　如胤正疑惑现在坐个高椅子还要拿凳子翘脚了吗，就见东鹊拍了拍凳面，自己坐下了。

　　坐下了！！

　　太阳高高挂着，仙门会议设置在露天，索性修仙者各有各的降温方法，没人会介意这个。

　　只有东鹊这样的凡人才会缩在主座边小方桌的阴影里躲太阳。

　　但无论如何，在这样正式的场合搬个小椅子乱坐都不好。会被别人评头论足的吧？

　　如胤正想着青灼玉不和她说吗，但东鹊已经捧着馒头看起书来，乖乖地坐着也没人提醒。

　　他只能收起多余的好心，望天等待会议开始。

　　远处一阵小小的骚动，如胤侧头看了眼刚从人群中搭话完走出来的百里绥安。

　　百里绥安显然没注意到这边的视线，他一脱身就径直往主座边看，看到东鹊的影子才松了口气，又见太阳上升，阳光斜斜地打了一片在她的脑袋上，几根调皮的头发翘起来映着白亮亮的线条。

　　他走过去给她打了把伞，伞下空气肉眼可见地冷下去。伞柄上刻着金色的术咒，倒是个品阶不低的法器。

　　扭曲的热浪消失，浅白色的雪点沿着伞面下挂的几根银丝缓慢落下，东鹊伸手一撩，只把银丝撩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她露出疑惑的神色。

　　百里绥安道：“抱歉。之前没注意。”

　　东鹊仰头看了他一眼，嘴里馒头还没咽下去，于是无声地摇摇头，表达这个大椅子遮阳很好。

　　如胤心说在做这么多人呢你们俩能避嫌一下吗，又一想到青灼玉估计就在那边，那他看着更闹心。

　　如胤的眉头快拧成麻花了，就听突然一个声音在耳边道：“看什么呢？”

　　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了两下，朝手下示意了一个止步的手势，震惊又得佯装平静地往左边一偏头。

　　青灼玉蓝蓝的魂魄正飘在空中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如胤小声道：“你怎么来了？”

　　青灼玉道：“我不能来吗？”

　　如胤又道：“你不是应该和她在一起吗？”

　　青灼玉道：“她现在又没危险。”

　　如胤心说好像也是，但他对青灼玉看了又看，总感觉有点不一样了。

　　他道：“你什么时候讲话成这样了？”

　　青灼玉道：“有吗？”

　　如胤道：“有吧。”

　　青灼玉笑了笑，不置可否。

　　如胤以眼神示意了一下东鹊，道：“她怎么这样了？”

　　真要算的话，他现在懂的一大半社交礼仪都是过去的东鹊教的。

　　以前青灼玉很忙，大部分时候都在批公文和出神思考，请教书先生太显眼，他又大字不识几个，教育的职责自然落到了东鹊身上。

　　青灼玉道：“失忆了。”

　　如胤一愣，转念想那镜灰没拼齐就炼镜，出问题也正常，便道：“往事散尽，那家伙还愿意这么待她，不容易。”

　　青灼玉露出一种欲言又止的憋屈表情。

　　如胤奇道：“怎么了？”

　　青灼玉道：“此事……说来话长吧。”

　　如胤道：“知道长你就现在说。”再不说会议开始讲不完了！

　　青灼玉笑了笑，但那笑比哭还难看。他道：“他不记得她了。”

　　如胤：“……”

　　他道：“那你记得我吗？”

　　青灼玉道：“那现在和你讲话的人是谁？”

　　如胤认真思考了一下，道：“可能你是他安排过来安慰我的一个分身。”

　　青灼玉道：“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什么厉害了。”

　　如胤笑了笑，就见边上的手下见鬼一样看着他，于是他又立刻板起脸，道：“不许开玩笑了！”

　　丢人啊！

　　青灼玉被他逗笑了，又不能当面笑，只能侧过身低低地笑了一阵，回头又正色道：“好啦。我这次是有事和你说。”

　　他飘落在地，侧倚着如胤身后的椅背，抱臂幻视了一圈在场众人，颇有些严肃：“这次归墟之征，你觉得能批吗？”

　　如胤道：“难说。”

　　归墟秘宝无数，像块肥肉一样吊着仙门的人已经数百年了，但往常去的从未有回来，专程带了通讯器去的也一点信息没有。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次也就刚好万剑宗和琼山派都要对它动手，才能召集起这么多人正式地讨论进入归墟的方案。

　　万剑宗的目的他不明白，但琼山派做这些，只能说是他一己私心。

　　不过要说对外的说辞，那就很简单了，譬如琼山派本就要担起引领诸仙门的指责之类，反正大家都知道是场面话，也不会在乎你找的理由究竟和你真心出入多少。

　　青灼玉点点头，又道：“你尽量阻止一下。”

　　如胤奇道：“为什么？”

　　他的私心说急也不急，耽搁一会也不是难事。但是青灼玉专程来劝他，恐怕此事牵扯到的不是一星半点。

　　青灼玉道：“万剑宗的状态太差，撑不起归墟之征。你要是应了，之后就是琼山派出主力。”

　　如胤有些不爽地道：“我撑得住。”

　　小看他吗！

　　青灼玉无奈道：“琼山派是稳了不是干净了，你要是受伤了，我护不住你。”

　　如胤道：“你当我还是小孩儿呢？”

　　青灼玉道：“你猜你之前没解决的那些人怎么消停的。”

　　如胤愕然。

　　上次青灼玉跟着东鹊走之后，他确实力不从心过一段时间，但按着青灼玉的说法调整了一些用人后，这一边倒的局势又好了不少。

　　没想到他暗中还有插手吗？

　　如胤心底几乎下意识地满上恐惧，以青灼玉现在的能力，要扶谁上位完全是一句话的事。

　　如胤道：“我……”

　　他看着青灼玉紧抿的唇角，突然知道当时青灼玉为什么能一句话就把他从夺嫡之争中摘开了。

　　青灼玉正看着东鹊跟百里绥安的互动，听如胤一句话讲不完全，侧目疑惑道：“怎么了？”

　　如胤愣愣地看着他。

　　青灼玉意识到他状态不对，倾身蹙眉道：“你怎么了？！”

　　如胤道：“我……”

　　你在琼山派到底有多少人？

　　在万剑宗的这几个月，又做了什么？

　　上次联系你的人到底是谁？

　　青灼玉伸手要拉他，但魂魄只是穿过了如胤的肩膀，没有一丝一毫推力。

　　如胤恍然想起他那失活的身体还被自己好好保存在琼山派的小别院里。

　　如胤恍惚道：“我……没事……”

　　下属见他脸色不好，赶忙冲上来道：“掌门！您中暑了吗！”

　　如胤：“……”

　　他刚回忆起的过去美好的点点滴滴就这样被打碎，于是那招致天劫的满城尸山有幸没进入他回忆的画框。

　　如胤握紧拳，任指甲抠出四道划痕。

　　掌心刺痛唤回了他的理智，他缓缓抬头对上青灼玉的目光，极力作平静状：“我真没事。”

　　青灼玉关切道：“其实也有可能是你真的中暑了。不去看一下吗？”

　　如胤炸毛道：“都说了没有了！”

　　三声擂鼓响起，会议即将开始。

　　晃神之间，身边那道影子又没了。

　　如胤莫名觉得心底空落落的，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青灼玉既然能把那些事说出来给他知道，就必然是吃准了他会有怀疑和恐惧。

　　下一步呢，是投诚吗？

　　如胤阴恻恻地碾碎了手指间刚聚起来拨弄的灵力珠。

　　太可笑了，他还真是这么想的。

　　场地上许多白衣黄衣的弟子有序落座，东鹊最终还是没收百里绥安硬想塞给她的那把伞，收起来往他怀里一丢就窜进了弟子席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炎热的气流中，鼓噪的蝉鸣和稀少的树荫交织在一起，好多躲在墙边树下的弟子被赶出来，坐到太阳底下的暴晒位上。

　　如胤后仰着一腿支在椅子上，漫无目的地想着事，看今年轮到的不知道哪个小门派的门主派了个弟子来主持，又因为灵力不足声音扩不出去，只能干着急地临时找替换。

　　对面是心不在焉的百里绥安，再后面是终于吃完了馒头开始认真看书的东鹊，青灼玉不知道在哪，如胤心念一动，趁着主持换人的间隙，朝左侧招了招手，手下迎上来道：“掌门。”

　　如胤道：“你帮我去找个人。”

　　手下道：“找谁？”

　　如胤道：“找个好看的。”

　　手下一脸震惊地看着他，大意是“没想到您还有这种癖好”，如胤则嘻嘻笑了笑，大概终于满足了一点戏耍他人的快乐，又摆摆手道：“不用啦。”

　　手下一脸怀疑扭曲地退了下去。

　　而如胤已经带着未尽的微笑，接过擦向耳边的一片叶子。他阴鸷地一掀眼皮，就见远处东鹊双手拢成喇叭，一字一字对他这边说：“他、让、你、别、玩、啦！”

　　失忆归失忆，胆子倒不小。

　　如胤微微一笑，东鹊视死如归地一闭眼，待了半天没啥事又慢慢睁开，而如胤已经没有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