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视频 攻击性打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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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练台降下幕布，投影仪亮起。
开始画面晃得厉害，能看出来是便携摄像头拍的，大概别在佩戴者领口的位置，偶尔上下颠簸。
【……为什么是我？】嘶哑男声响起。
【下令开采水晶森林的是你，雷克南先生。冤有头债有主，联邦需要有人为这次意外负责。】另一道男声接话。
【我还不是为了人类！】杜克·雷克南嘶吼，【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你们不能把我当替罪羊！】
另一道男声没说话，画面再次震动，能明显看出杜克·雷克南正被押着往前走，前方就是飞船的出口。
外面浓雾遍布，什么都看不清，周围不断传来哭声和祈祷。
【很抱歉，诸位。联邦会妥善安置你们的家属，你们的名字将永远刻在纪念碑上。你们的牺牲，人类将永远铭记。】
浓雾深处，无数巨大的阴影缓缓蠕动。
触手、鳍肢、骨节、眼睛。它们若隐若现，虎视眈眈。
出口两侧有士兵列队，枪支保险拉开，不过瞄准的是以杜克·雷克南为首的特使团。
他们必须往外走。
这些人哭泣着进入浓雾，几声惨叫后，摄像头掉落在地。
画面终于固定，浓雾中的一切也慢慢显露。
那些异种并没有进食，更像是玩弄。它们撕裂、践踏、碾碎特使团的成员们，像人类对待那些被赶进屠宰场的牲畜。
直到特使团全军覆没，世代飞船内部响起警报。
船体两侧伸出激光武器，炽白光束暴雨一般轰向浓雾中的怪物们。
【Hr'hrii！】
【Hr'hrii！】
山峦般的巨兽们发出低沉嗡鸣。
有几头被激光轰得支离破碎的异种，在这些呢喃中重组身体，眨眼就恢复原状，甚至比之前更加庞大。
复生的它们顶着炮火怒吼，整片浓雾都跟着震荡。
万里暂停视频，扫视一圈，又拿走了排练台上记新歌的本子。
何遇白眼睁睁看着他写的旋律被异种名字覆盖，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
“除了那头利维坦，这个视频里，还有两只出现了明显复生特征。”
万里走到幕布前。
“一只是T1级巨型乌贼，克拉肯。另一只是T1级巨型海蠕虫，于格。但重点不是这个，”她看向弥香，“拉高一下画面亮度。”
异种群最后方，渐渐露出两个庞大到几乎失真的轮廓。
它们甚至不像生物。
左边那个影子没有明确的肢体边界，身上浮沉着无数活着的异种头颅，每一张面孔都像承受着永无解脱的痛苦。
右边那个更加怪异。它有近似人形的轮廓，身躯覆盖鳞片，四肢呈鳍状延展，脖颈两侧裂开层层叠叠的腮。
万里认为它俩的体型甚至大过原初修格斯，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是两座活着的灾厄。
“卧……”胡德嗓子发干，“原来泰拉星除了人类和异种，真的有第三类存在！”
“我现在信了。”莉诺盯着幕布，“这俩玩意儿看着就像能掀起灭世洪水的东西。”
“我怀疑它们在指挥。”万里把还在偷吃零食的涅蓝抓起来，按到幕布前，“认识它们吗？”
涅蓝正炫得入迷，抽空伸出触手看了一眼。
「海德拉、大衮」
“它们也是深潜者？”
触手摇了摇，指指左边那个阴影：「母神」
又转向右边：「父神」
“所以它们是深潜者的首领？”
触手点头。
万里吐了口气，从背包里拿出母亲的笔记本。
其中一页的黑色线团拥有层层堆叠的臃肿躯体，与幕布上的“海德拉”几乎吻合，甚至那些头颅都被画了出来。
仿佛绘画者亲眼目击过它。
“我可以看看吗？”胡德问。
万里把笔记本递给他。
胡德翻过海德拉那页，发现后面将近半个本子，密密麻麻全是这些。大的、小的、形态各异，那些凌乱漆黑的线条看得他不太舒服。
在他的印象中，尤利娅一直是个不会被打倒的战士。她坚定，勇敢，永远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她影响着周围的一切，甚至会在无形中给人带来压力，但当你真的按照她制订的计划走时，就会发现尤利娅总是对的。
胡德那时就没少受她督促。
可现在，透过这些反复螺旋的线条，他明显感觉到尤利娅在画它们时，正承受着某种巨大痛苦。
恐惧也好，迷茫也好，总之是任何一种足够让笔尖戳穿纸面的情绪。
胡德觉得那不像他认识的尤利娅，可他想不出原因。
如果只是发现异种具备自我意识，尤利娅绝不会因此崩溃。她甚至会比任何人都更早接受“世界并非非黑即白”这件事。
“你妈妈她……”胡德把笔记本还给万里，“我跟你说说她的事吧。”
“我年轻的时候，很喜欢研究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神话、旧文明、深海遗迹，还有街头巷尾人云亦云的‘非自然目击’。”
说着胡德笑了笑：“简单地说，就是个闲得没事干的问题青年。”
“现在进化成问题中年了。”何遇白接茬。
“去！”胡德给了他一杵子。
“我跟尤利娅是同班同学，也是她把我介绍进沉碑社的。”说到这里，胡德神情软和起来，连那两撇小胡子都变得慈祥，“那时社员们天天聚在一起，查资料、拍垃圾纪录片，争论那些幼稚到爆炸的问题。穷得连电费都交不起，还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
“那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刻！”胡德忽然感叹。
“什么意思？”何遇白立刻坐直，“难道现在不美好吗？”
胡德假装没听见。
“后来尤利娅毕了业，忽然说，她加入了深红观测组。我们都知道那是一个监测深渊带异种活动的项目，当时都吓了一跳，因为那个岗位的死亡率很高，比猎人都高。”
胡德苦笑：“但尤利娅决定的事很少有人拦得住，所以最后，我们还是给她办了欢送会。”
“那你出钱了吗老胡？”弥香好奇。
“当然！尤利娅是我的朋友！我肯定——”
“都买什么了？”
“一箱啤酒。”胡德回答，“临期促销的，相当实惠。”
“我妈确实爱喝酒。”万里帮他圆了一句。
胡德立刻朝她递去一个“你懂我”的眼神。
“之后那些年，她偶尔会跟沉碑社通信，只是频率越来越低。后来我甚至怀疑，尤利娅根本不是自愿去第八海岸的，她是被你爸拐过去的。”
万里：“……”
“最后一次接到她电话的时候，你估计都八九岁了。”胡德说，“她告诉我们，工作有调动，她准备去极北冰原。”
“什么工作能把人调到极北冰原啊？那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胡德抹了把脸，拍拍身边沙发，示意万里坐下。
“我们当时极力劝她，后来甚至赶到渔村去拦人，但尤利娅铁了心。那晚我被安排在司令部住下，夜里实在睡不着，想着再劝一次。结果刚走到你家门口，就听见你父母在吵。”
“不，严格来说不算吵架。”胡德纠正，一想起万屹就是满脸嫌弃，“从头到尾都是你爸那个泼夫在哭，真不知道尤利娅看上他哪点。”
“可能是因为脸吧，毕竟万叔年轻时可是有着‘海岸珍珠’的美称。”给额头换药的莉诺冷不丁插嘴，“只是人到中年有点发腮了，可惜。”
弥香看了眼对着笔记本发呆的万里：“当面蛐蛐人真的没问题？”
“万里从不在意这个。”莉诺找出那些老照片，“来！都来感受一下‘海岸珍珠’的权威！”
胡德嘴上嘟囔“什么珍珠假珠”，身体却诚实地探过去。
照片上，万屹穿着背心，扛着两岁大的女孩在甲板上奔跑，女孩吓得揪住他的头发，年轻父亲疼得呲牙咧嘴，表情狰狞。
但哪怕是这种死亡角度，依然能看出万屹出色的骨相，确实配得上“珍珠”二字。
“这是万里？”弥香一看就笑了。
“可爱吧！”莉诺翻出老视频，兴奋地跟她分享，“我跟你说，这个更萌。”
画面中，小万里站在训练场外，双手拉着铁链围栏，始终看着那些训练的猎人们。
拍摄者举着镜头慢慢靠近，“你也想成为她们？”
小万里没看他，只说：“我不喜欢相机。”
“嘿！看镜头！”拍摄者不死心。
“我说了，我不喜欢相机！”小万里扭头大喊，眉毛拧成一团，“我要揍你！”
说完炮弹一样冲过来，一头把拍摄者顶翻在地，镜头天旋地转，画面最后定格在灰扑扑的天空上。
何遇白实在没绷住，笑出了声。心说不愧是土匪，攻击性打小就强。
万里终于忍无可忍，把胡德从那堆黑历史里拽回来。
“别管她们，你继续说。”
“哦！”胡德收回目光，长长叹了口气，并开始回想那晚，“你爸当时哭成狗了……”
他陷入回忆。
【什么集体精神！我根本不在乎！】
门缝里传来万屹绝望的大吼：【那些责任都是他们塞给你的！你留下来，我们带着孩子，哪怕离开泰拉去当星盗，都好！尤利娅，我求求你留下来……】
【你总是这样。】尤利娅轻轻哄他，【我能感觉到它们在呼唤，这种同化是不可逆的。如果我不去，不去找到那个答案，总有一天我会在这里，也许就在你面前，变成——】
【那就变成！】万屹几乎泣不成声，紧接着“扑通”一下，胡德猜测他给尤利娅跪下了。
【照顾好万里。】尤利娅只是不断重复，【对不起，万屹……对不起……】
胡德看向万里，目光怜悯。
“那是我第一次听说‘深渊特征’这个词。还没等我弄明白那是什么，第二天，尤利娅就跟猎人们一起坐科考船出发了。”
“后来你也知道了，异种们掀翻了船。”
万里垂头不语。
她其实也记得那晚。
铁皮小屋的隔音一向不好，取暖器也总坏，半夜她冻醒过来，听见了楼下的争吵。
只是当时太小，根本注意不到吵架的内容，只隐约辨认出“妈妈要离开”这件事。而那时的她，除了哭泣什么也做不了。
深渊特征。
万里拔出笔，在歌词本上记下这四个字。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太姥爷，你爷爷，甚至尤利娅都在沉碑社，三代人，这根本不像巧合。我后来查过很多资料，可哪里都没有这四个字。”
胡德看向那两个被定格在幕布上的影子，“也许……‘深渊特征’和这个视频一样，被什么人藏起来了。”
“主教导我们做人要诚实。”弥香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显然，联邦某些人礼拜天光走神了。”
“那可以反向推一下，比如……”
“嗡——”
何遇白的发言被终端提示音打断了。
看到来电名字，万里冲几人做了个安静的手势，接起电话。
“外婆？”
一听这个称呼，所有人立刻坐直身体。
电话那头，老人声音慈祥：“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休息。”
“没有，您有事找我？”
“我猜你现在一定有很多问题……下周的平安夜，来陪我过吧？”
万里确实有一肚子的疑问，她下意识看向莉诺，“那我能带朋友吗？”
“当然。你还可以把沉碑社的其他成员一起带来。”老人轻轻笑了，“我也想见见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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