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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刚刚开始 ...

  •   朝青应声,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沈姜忱攥紧那枚玉佩碎片,指腹摩挲着冰凉的断口。

      兰花纹路在掌心硌出浅浅的印子,像极了十年前父亲书房里那枚玉佩的纹路——那是黎家世代相传的信物,当年父亲战死,玉佩也随之失踪。

      “回府。”她转身登上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眼底的平静彻底碎裂。

      张鲁早在几日前就被她的人扣在城郊废宅。

      那老贼起初还仗着所谓的“圣眷”有恃无恐,拍着桌案叫嚣“圣眷正浓,谁敢动我分毫”。

      直到死士端来一碗泛着异香的汤药,看着他饮下不过片刻,半边身子便彻底僵硬动弹不得,才终于吓得面如土色,抖着嗓子吐露了当年邵阳城破的内情。

      “是……是有人以我妻儿老小的性命相要挟……”张鲁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涎水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滑落,语气满是惶恐与狼狈。

      “那人传话,只要我将黎将军的布防图偷偷送出去,便保我全家平安……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幕后之人是谁?”沈姜忱端坐在屋内阴影里,周身寒气逼人,声音冷得如同冬日坚冰,不带半分温度。

      “我不知晓……”张鲁眼珠慌乱乱转,不敢与她对视,“每次联络皆是通过密信,我从未见过那人真面目……”

      “邵阳城破,五万忠魂埋骨沙场,尸骨未寒,你却靠着出卖家国、背叛将士步步高升,这些年,你睡得可安稳?”

      沈姜忱缓缓起身,烛火摇曳,在她清丽却冰冷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更显周身戾气。

      “你说你被逼无奈,可那些倒在敌军刀下的无辜将士,他们又何曾有过选择?”

      张鲁被她眼底淬了血的寒意吓得魂飞魄散,额头重重磕在地面,声声叩首泣血求饶:“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求小姐饶我一条贱命,我愿倾尽所有赎罪!”

      “赎罪?”沈姜忱一声冷笑,笑意未达眼底,只剩彻骨寒凉,“你这条贱命,区区赎罪,能换得五万英魂归来吗?”

      说罢,她不再看地上狼狈不堪的张鲁,转身迈步向外走去,清冷的声音随风传来:“留他全尸,天亮之前,将尸体抛至朱雀大街。”

      夜风寒峭如刀,城郊废宅的破旧木门被狂风撞得吱呀作响,声声刺耳,更添几分萧瑟死寂。

      张鲁瘫在刺骨的地面上,眼睁睁看着沈姜忱的背影彻底没入无边黑暗,喉咙里挤出嗬嗬的绝望哀鸣,再无半分往日的嚣张气焰。

      他拼尽全力想要向前爬行,却发现双腿早已不听使唤,那碗汤药不仅僵了他的半身,更让寒气钻透骨髓,无数细如针芒的冰意啃噬着筋骨,疼得他浑身抽搐。

      “小姐饶命……求您开恩……”他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指甲深深抠进泥地,划出数道血痕,视线却渐渐模糊,意识不断涣散。

      守在门外的死士闻声推门而入,面色冷硬如石,无半分怜悯。

      其中一人自怀中取出一小瓶玄色药粉,尽数倒入备好的酒碗中,端至张鲁嘴边,语气淡漠无波:“这是主子的恩典,留你全尸,走得痛快些,感恩谢德吧。”

      张鲁拼命摇头,浑浊的泪水混着鼻涕淌满脸庞,却被死士死死捏住下巴,不由分说地将药酒强行灌下。

      药粉入喉即化,不过瞬息,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全身,他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双眼圆睁直勾勾盯着房梁,身子一僵,彻底没了声息。

      死士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气绝后,迅速将尸体裹入粗麻布袋,扛起身快步走出废宅,放上等候在外的马车。
      车轮碾过厚厚的积雪,发出沉闷压抑的声响,在寂静的城郊格外清晰。

      赶车的死士头戴斗笠,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所有神情,只露出一截线条紧绷、冷硬凌厉的下颌。

      他驾着马车,小心翼翼避开城中巡逻兵丁,沿着城墙根的偏僻小路,缓缓驶向临安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天边泛起微亮的鱼肚白,天快亮时,马车终于抵达目的地。

      死士利落卸下麻袋,拖至街边老槐树下,随手解开绳索,张鲁的尸体瞬间暴露在料峭风雪之中。

      他静立原地,静静等候官府之人前来,待远远瞧见官差身影,当即从怀中取出一叠早已备好的白纸,抬眼扫过沉沉欲亮的天色,足尖猛地一点,身形腾空而起,纵身跃上身旁酒楼的屋脊。

      凛冽寒风卷着细碎雪沫子呼啸而过,刮得人脸颊生疼,他稳稳立于屋脊之上,清冷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冷清长街,随即抬手扬臂,将手中白纸尽数撒向空中。

      漫天白纸如同纷飞的雪片,在寒风中打着旋儿缓缓飘落,将这临安城的黎明,搅起了一场滔天风浪,为这暗藏汹涌的一日,添上了最烈的一把火。

      做完这一切,死士未曾有半分停留,身形起落间,几个腾跃便彻底消失在幽深巷弄之中,再无踪迹。

      与此同时,沈府暖阁之内暖意融融,与城外的寒意截然相反。

      沈姜忱临窗而坐,静静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窗棂,心绪难平。

      朝青快步走入,躬身行礼,语气沉稳:“主子,一切都已办妥。”

      “嗯。”沈姜忱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窗外,语气平缓无波,“张鲁的家眷,安顿好了吗?”

      “回主子,按您的吩咐,早已派人将他们秘密送出临安城,备足了银两,叮嘱他们隐姓埋名,远离是非,安稳度日。”

      沈姜忱微微颔首,眉眼间稍缓几分寒意。

      她恨极了张鲁的叛国背叛,却也深知祸不及家人,他的妻儿无辜,她要清算的是当年的罪魁祸首,从不是滥杀无辜之辈。

      “对了,”朝青忽然想起一事,再度开口,“属下等人在张鲁书房暗格之中,搜到一本密账,上面记录了他这些年与朝中多位官员的往来勾当,还有数笔来源不明的巨额银两收支。”

      沈姜忱接过那本厚重的账册,随手翻开几页,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账册上罗列的名字,有不少皆是如今朝中手握重权的重臣,而银两数额之巨,更是触目惊心。

      “看来,张鲁背后牵扯的势力,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深。”沈姜忱缓缓合上账册,指尖用力,指节泛白,“妥善收好,日后必有大用。”

      “是。”

      朝青领命退下后,迎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轻步走入,柔声劝道:“小姐,您彻夜未眠,快喝点羹汤暖暖身子吧。”

      沈姜忱接过瓷碗,却未曾动勺,只是望着碗中袅袅升起的热气,眸光沉沉,若有所思。

      张鲁一死,那些与他暗中勾结的朝中之人,必定坐立难安,一场风波即将席卷而来。

      她忽然想起苏砚礼腰间那枚完整的兰纹玉佩,还有王负捡到的这半枚碎片,心中疑窦丛生。

      苏砚礼曾与张鲁秘密相会,又屡次出现在关键案发现场附近,这一切,当真只是巧合吗?

      这半枚碎片真的是他的吗?

      “迎叶。”沈姜忱放下瓷碗,语气笃定,“再去细查,苏砚礼早年是否去过邵阳,有无在邵阳停留的痕迹。”

      “是,奴婢即刻去办。”迎叶不敢耽搁,应声快步离去。

      沈姜忱重新看向窗外,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积雪覆盖的屋顶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临安城,终于醒了。

      而她的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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