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尖上的小白花》春雨知节

9、风暴

　　宋期期是在第三天发现宋明时知道她申请学校的事的。

　　那天她打开邮箱，收到了学校的回复邮件，说她的申请材料已经收到，正在审核中。她刚松了一口气，手机就响了——是宋明时的助理打来的。

　　“宋小姐，”助理的声音很客气，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宋总让您今晚早点回家，他有事跟您谈。”

　　宋期期的心沉了一下。

　　“什么事？”

　　“这个……宋总没说。”

　　挂了电话，宋期期坐在床边，心跳开始加速。她知道，他一定发现了。

　　她想过很多种跟他说这件事的方式——写一封信，发一条消息，或者在临走之前当面告诉他。但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是以这种方式——在他已经知道的情况下，面对面地、没有任何准备地摊牌。

　　她换了一件白色的毛衣和牛仔裤，把头发扎成一个马尾，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她看起来像一个被风吹日晒了很久的纸人，随时可能被一阵风吹散。

　　但她的眼神是平静的。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晚上七点，宋明时准时回来了。

　　他没有换衣服，直接穿着西装走进了客厅。宋期期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花茶，听到门响，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空气凝固了。

　　“你知道了。”宋期期先说。

　　“嗯。”

　　“你生气了吗？”

　　宋明时没有回答。他走到她对面坐下，隔着茶几看着她。

　　“为什么？”他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走？”

　　宋期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因为……”她深吸了一口气，“因为我爱你。”

　　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她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不是心脏，而是一层她花了三年时间建造的、厚厚的、坚硬的壳。壳碎了，里面包裹着的、柔软的、脆弱的情感全部暴露了出来，无处躲藏。

　　“我知道这不对，”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收养了我，你救了我的命，你是我的恩人，我不应该对你有这种感情。但我控制不了。我试过，我真的试过，但我做不到。”

　　“每次看到你，我的心跳就会加速。每次听到你的声音，我就会觉得安心。每次你不在家，我就会想你——不是普通的想，是那种……胸口发闷、做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想。”

　　“我知道我不配。我是一个病人，一个累赘，一个随时可能死掉的废人。我不能陪你出席酒会，不能给你生孩子，不能陪你到老。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但我就是爱你。从十七岁开始，也许更早——也许从你在地下停车场把我抱起来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只是我花了太长时间才明白，那种感觉不是感激，是爱。”

　　她说完这些话，已经泪流满面。

　　她没有擦眼泪，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不规则的，紊乱的，像一只受惊的鸟在笼子里扑腾。

　　宋明时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她面前。

　　他蹲下身，跟她平视。

　　“你说完了？”他问，声音很低。

　　宋期期点了点头。

　　“那轮到我了。”

　　他伸出手，捧起她的脸。他的手掌很大，完全覆盖了她的脸颊，拇指轻轻地擦去了她脸上的泪。

　　“第一，你不配这件事——谁告诉你的？林舒雅？还是你自己编的？”

　　宋期期没有说话。

　　“第二，你说你不能陪我出席酒会——我不需要你陪我出席酒会。那些场合无聊透顶，我每次去都恨不得早点走。”

　　“第三，你说不能给我生孩子——我不需要你生孩子。我从来不在乎什么传宗接代。”

　　“第四，你说不能陪我到老——这件事，沈念白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只有老天爷说了算。但如果老天爷真的不给你那么多时间，那我要做的，就是在你有的时间里，陪在你身边。”

　　宋期期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她哽咽着问。

　　宋明时看着她，那双一向淡漠的黑眸里，此刻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恩赐般的温柔，而是一种平等的、小心翼翼的、甚至带着一丝卑微的温柔。

　　“我的意思是，”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我也爱你。”

　　“不是把你当女儿，不是把你当妹妹，不是把你当任何需要被保护的小孩——是把你当一个女人来爱。”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不知道。也许是你在玄关等我回家的某个晚上，也许是你坐在钢琴前弹《月光》的某个下午，也许是你发烧的时候抓住我的手、在梦里叫我的名字的那个深夜。”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但我知道——我已经爱你很久了。”

　　“久到我以为这只是习惯，久到我试图用林舒雅来证明我还可以有正常的感情，久到我每天晚上开车回家的时候，最期待的就是看到客厅的灯还亮着——因为那意味着你在等我。”

　　“你说你配不上我。但期期，是我配不上你。你那么干净，那么纯粹，像一颗没有被任何人碰过的星星。而我——我的手不干净，我的过去不干净，我做的那些事、得罪的那些人、树下的那些仇家——我配不上你。”

　　“但我不在乎。”

　　“你说你不配，我说我不配，但我们两个不配的人，偏偏就是爱上了对方。那怎么办？老天爷就是这么安排的，我们有什么办法？”

　　宋期期哭着笑了。

　　她伸出手，颤抖着，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脸。她的指尖触到他的颧骨，感觉到他下颌线微微绷紧——他在紧张。

　　这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男人，此刻在紧张。

　　“宋明时，”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很柔，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你是在跟我表白吗？”

　　“你觉得呢？”

　　“我想听你亲口说。”

　　宋明时看着她，目光深邃而温柔。

　　“宋期期，”他说，一字一句，“我爱你。”

　　“不是因为你乖，不是因为你懂事，不是因为你可怜——是因为你是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独一无二的、让我宋明时心甘情愿放下所有防备的你。”

　　宋期期扑进了他怀里。

　　她抱住了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虽然她的全身力气也大不到哪里去。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眼泪打湿了他的衣领，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抱住了她，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把她紧紧地按在胸口。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呼吸落在她的发丝上，温热的，带着淡淡的雪松气息。

　　她能听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的，一下一下的，跟她紊乱的、脆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像两条不同的河流汇入了同一条大海。

　　一个不规则的节拍，一个规则的节拍。

　　一个快，一个慢。

　　一个脆弱，一个强大。

　　但它们在一起。

　　从今以后，它们会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