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言无忌》Tzyx星

3、番外 婚礼前

　　婚礼前夜，按照“规矩”，穆祉丞被接回了穆家老宅待嫁——尽管他对此番“嫁”的用词颇有微词，奈何张峻豪一句带着笑意的“法律上，我嫁你也一样，只是个说法”就把他堵了回去，只好红着耳朵被自家爸妈“逮”了回去。

　　老宅里热闹又有些微妙的伤感。穆母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从襁褓里说到现在，眼睛时不时泛红。穆父虽然话不多，但也拍了拍他的肩，说了句“好好的”。夜深了，穆祉丞躺在自己从小睡到大的床上，却有些辗转反侧。明天，他就要和张峻豪，在法律和所有人的见证下，正式绑定彼此的未来。

　　紧张吗？有一点。期待吗？很多。还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的幸福感。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张峻豪发来的消息。

　　顺顺：睡了么？

　　恩仔：还没。有点睡不着。

　　顺顺：紧张？

　　恩仔：……有一点。你不也一样？

　　顺顺：嗯，紧张。怕是在做梦。

　　穆祉丞看着这行字，忍不住笑起来，心里那点细微的紧张被熨平了。他想了想，打字回复：

　　恩仔：不是梦。张峻豪，明天见。

　　顺顺：明天见，我的小新郎。

　　婚礼当天，天气晴好。仪式选在了一个草坪花园，风格简约温馨，以星月为主题，点缀着暖白色的花朵和闪烁的灯串——细节处处能看到张峻豪的手笔，也藏着只有他们才懂的默契。

　　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当婚礼进行曲响起，穆祉丞在父亲的陪伴下，沿着缀满鲜花的白色甬道走向前方等待的张峻豪时，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雷鸣般的心跳。张峻豪站在阳光和花架下，穿着与他同款不同色的礼服，身姿挺拔，目光穿越人群，牢牢锁定在他身上。那双总是沉稳深邃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温柔、爱意，还有一丝穆祉丞能读懂的无边喜悦。

　　父亲将他的手交到张峻豪手中，两个男人的手紧紧交握，温暖而坚定。司仪是两人的一位共同好友，幽默又感性，引导着仪式。

　　交换誓言环节，张峻豪先来。他没有拿稿纸，只是专注地看着穆祉丞，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而沉稳地传遍每个角落：

　　“穆祉丞，我的恩恩。很久以前，我就知道，我的未来里一定有你。曾经隔着大洋，只能通过照片想象你的样子，倾听你的消息。后来终于走到你身边，用尽了耐心，也耗光了克制，只为了等你说一句‘愿意’。今天站在这里，握着你的手，我才觉得，那颗漂泊了太久的心，终于落到了最安稳的归宿。我承诺，会用余生所有的时光，珍惜你，呵护你，尊重你，爱你胜过昨日，略逊明朝。你是我年少的执着，也是我一生的归途。”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字字千钧，落在穆祉丞心上，激起一阵酸涩的甜。底下传来宾客们感动的低语和隐约的抽泣声。

　　轮到穆祉丞了。他捏了捏手中的誓言卡，手心有些出汗。他其实准备了一段话，但此刻看着张峻豪深情的眼睛，那些精心组织的词句忽然显得有些苍白。他吸了口气，将卡片慢慢放下。

　　这个举动让张峻豪和宾客们都有些意外，现场安静下来。

　　穆祉丞抬起眼，脸颊微红，眼神却亮晶晶的，直视着张峻豪，带着一点熟悉的、属于“小馒头”的羞赧和勇敢：

　　“我……我没他那么会说话。”他开口，声音起初有些轻，但很快变得清晰，“张峻豪，顺顺哥哥。”

　　这个久违的、带着儿时依赖感的称呼，让张峻豪眸光猛地一颤。

　　“小时候不懂事，说了很多大话，也胡乱许过承诺。”穆祉丞继续说着，嘴角微微上扬，回忆起那些泛黄的画面，“好像也说过什么‘嫁给你就能管你一辈子’之类的傻话。”

　　台下传来善意的轻笑，尤其是知情的长辈们。

　　穆祉丞的脸更红了，但他没有退缩，目光清澈地看着眼前即将成为他合法伴侣的男人：“那是小时候瞎说的，不算数。”

　　他顿了顿，看到张峻豪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温柔笑意，仿佛在说“我知道”。

　　然后，穆祉丞深吸一口气，用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的声音，认真而坚定地说：

　　“不过——”

　　“我现在确实喜欢你呀，哥哥。”

　　“不是小时候的玩笑，不是长辈的约定，是现在的我，穆祉丞，自己看清楚、想明白之后，非常、非常确定地，喜欢你，爱你，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所以，今天的誓言是算数的。我会努力跟上你的脚步，也会管着你，不让你太累，不让你总是一个人扛。我的未来，也要有你才算完整。”

　　他说完了，微微喘着气，眼睛亮得惊人，带着水光，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张峻豪，等待他的反应。

　　张峻豪怔怔地看着他，仿佛被这最直白、最真挚的告白击中了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他预想过许多穆祉丞可能会说的誓言，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笨拙地否定掉童言无忌的过往，却又无比郑重地捧出一颗滚烫的、属于当下的真心。

　　他忽然笑了，不是惯常的温和浅笑，而是一个大大的、毫无保留的、甚至显得有些傻气的笑容，眼角微微湿润。他用力握紧穆祉丞的手，在众人的注视和欢呼起哄声中，上前一步，将他的小新郎紧紧拥入怀中，低头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哽咽又满足地叹息：

　　“听到了，恩仔。这辈子，下辈子，都让你管。心甘情愿。”

　　掌声、笑声、祝福声如潮水般涌来。在漫天飘落的花瓣和璀璨的阳光下，他们交换戒指，然后，在所有亲友的见证和欢呼中，接了一个绵长而深情的吻。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等待，而是笃定的、交融的、许下一生的亲吻。

　　晚宴后的after party，年轻人闹得更欢。玩起经典的游戏“真心话大冒险”，瓶口不偏不倚，第一次就转到了今天的主角之一——穆祉丞面前。

　　众人起哄：“真心话！真心话！必须劲爆！”

　　穆祉丞今天喝了点酒，脸颊泛着红晕，眼睛水润，比平时少了几分拘谨。他看了一眼旁边护着他、含笑不语的张峻豪，胆子也大了起来：“行啊，问吧！”

　　张俊豪的朋友余宇涵挤眉弄眼：“恩仔，老实交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们顺哥‘图谋不轨’的？绝对不是婚礼上才临时喜欢的吧？”

　　大家哄笑起来，张峻豪也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家小爱人，显然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很感兴趣。

　　穆祉丞摸了摸发烫的耳朵，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眼神飘忽了一下，最后自暴自弃般小声快速道：“可能……大概……也许……在他回国之后，天天在我眼前晃，对我好得不得了，还……还挺帅的时候……就、就有点把持不住了……”

　　“哦——”众人拉长了声音起哄，目光在两位新人之间暧昧地扫来扫去。

　　张峻豪低笑出声，手臂自然地环上穆祉丞的肩，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对着起哄的众人举了举杯，算是承认，眼底的得意和满足藏都藏不住。

　　童禹坤也不放过他：“那为什么之前嘴硬那么久？害我们顺哥饱受相思之苦？”

　　穆祉丞被张峻豪搂着，感受着对方胸膛传来的温度和震动，酒意和气氛烘托下，那点小别扭也无处遁形。他撇撇嘴，带着点撒娇的埋怨：“谁让他一开始那么……那么‘死装’！一副成熟稳重大哥哥的样子，好像就等着我乖乖就范似的……后来……后来退得又那么干净，我……我还以为他没那么喜欢了，吓死了好吗！”

　　这带着点委屈的真心话，听得张峻豪心头又软又涩，收紧了手臂，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亲，低声认错：“我的错。”

　　朋友们笑得东倒西歪，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温和稳重的张峻豪，谈起恋爱来手段如此“迂回曲折”，更没想到看起来软糯好捏的穆祉丞，心思也这么九曲十八弯。

　　游戏继续，这次瓶口转向了张峻豪。

　　“顺哥！选大冒险！”大家显然不想轻易放过另一位主角。

　　张峻豪从容一笑：“好。”

　　出题的人眼睛一转，坏笑道：“大冒险！请当场重现你手机里珍藏的、小馒头高中时期最让你心动的一张偷拍照里的场景！要原景重现，神形兼备！”

　　“哇！玩这么大！” “手机相册！是那个传说中的加密相册吗？” 知情的不知情的都兴奋起来。

　　穆祉丞瞬间想起那个名为“My Sunshine”的文件夹，脸腾地红透了，在张峻豪怀里挣扎了一下，却被搂得更紧。

　　张峻豪也难得露出一丝窘迫，但很快恢复镇定。他无奈地摇摇头，在众人灼灼的目光和穆祉丞羞愤的注视下，松开了搂着人的手臂，站起身。

　　他环顾四周，走到不远处一个相对安静、灯光稍暗的角落，那里恰好有一张铺着柔软毯子的休闲躺椅。他示意服务生暂时关掉那一小片区域过于明亮的射灯，只留了旁边星星串灯的微光。

　　然后，在所有人好奇的注视下，张峻豪脱下西装外套，走到躺椅边，竟然……侧身躺了下去。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背对着众人，微微蜷缩起身体，一只手垫在脸颊下，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

　　光线昏暗，勾勒出他清瘦的脊背线条。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似乎也刻意放得轻缓绵长。明明是个身高腿长的成年男人，此刻蜷在躺椅上的姿态，竟莫名透出一种毫无防备的、乖巧的脆弱感，在朦胧的光晕里，竟奇异地与他高中时期那张趴在课桌上、疲惫熟睡的侧脸照片神韵重合了——那份全然的放松，以及不经意流露出的、需要被守护的柔软。

　　穆祉丞愣住了。他没想到张峻豪会以这种方式“重现”——不是重现“拍摄”的行为，而是重现了“照片主体”当时的状态。他仿佛穿过时光，看到了那个在繁重课业和遥远思念中，偷偷保存着他睡颜的少年张峻豪，内心深处最珍视也最脆弱的模样。

　　那一刻的心动，跨越岁月，精准地再次击中了他。

　　现场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和掌声。这“大冒险”，太高明了！

　　张峻豪在一片喧闹中睁开眼，坐起身，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捕捉到呆住的穆祉丞。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了平日的沉稳克制，带着一点得逞的狡黠，和全然的温柔。他走回穆祉丞身边，重新将他拥入怀中，低头在他泛红的耳尖上轻轻一吻。

　　“那张照片，”他低声耳语，热气拂过耳廓，“是我觉得，离我的 sunshine 最近的时候。虽然，现在更近。”

　　穆祉丞把发烫的脸埋进他怀里，手却紧紧回抱住了他的腰。

　　夜色渐深，星月交辉。喧嚣散去，只剩下满园星光灯海，和紧紧相拥的一对爱人。
　　未来还很长，但此刻，他们拥有彼此，便是最圆满的序章。

　　未来还很长，但此刻，他们拥有彼此，便是最圆满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