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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地契 第二天天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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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白晓妍就被系统的提示音吵醒了。
【叮!任务"以正视听"完成。判定:合格。奖励气运点+200。当前气运点:400。距离Lv2还需600点。】
她睁开眼,盯着头顶那根歪歪斜斜的横梁,花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雁回城,十里香,一间破得漏风的小饭馆。后脑勺总算不疼了,两条胳膊却酸得像被人拆下来重新装过——昨天揉了一天的面、烙了一天的饼,能不累吗。
她躺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动静。街上有人在走,有板车在响,有小孩在叫。城还在。
她翻了个身,准备再眯五分钟。
“姐姐!”李三狗的声音从门口炸开,“姐姐你醒了吗!外面好多人!”
白晓妍猛地坐起来:“又打仗了?”
“不是打仗!是来买饼的!好多人!排到街尾了!”
她一掀被子跳下床,脚刚踩到地上眼前一黑,但没管。靠惯性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带着黄土和面香。街上排着长队,从店门口一直延伸到街尾,拐了个弯,看不见头。
“三狗,”她转身,“帮我把咸肉泡上。水多放一点,太咸了。”
“好!”
白晓妍走到灶台前开始生火。
火苗跳起来的时候,她在脑子里把今天的账盘了一遍:系统400气运点,赵无离给的那袋铜钱能撑九天食材,宋大山还剩最后一天。
三个数字压在心口,但不耽误手。
揉面、切咸肉、热锅、下饼,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比昨天还快。
面团揉到第三遍,翠姐端着一盆发好的面团来了:“白老板娘,我能不能在你店里卖包子?我那店……没人。”
白晓妍看了一眼她盆里的面团——白白胖胖的,比她昨天用的那盆还好。
“案板给你,够不够?”
翠姐的眼睛亮了:“够啦够啦!”系好围裙开始揉面,揉得很用力,整个身子都在动。
白晓妍看了她一会儿:“翠姐,你这面发得比我好。”
翠姐愣了愣,笑开了怀:“我做了二十年包子,就这点本事。”
“那以后你发面我烙饼,钱四六分。”
“别客气,随手的事——”
“要的。发面累。”白晓妍没给她继续推辞的机会,锅铲翻了个面,饼皮在锅里滋滋作响。
门开了。排队的人像潮水一样涌进来:“两个饼!”“我要三个!”“翠姐也在?还有包子?给我两个!”
“排队排队,不排队的不卖。”白晓妍双手叉腰站在门槛上。人群安静了一秒,然后自动排成歪歪扭扭的一条线。
一个时辰后,她后悔了。
人太多了。手没停过:揉面、擀饼、上锅、翻面、出锅、切块、包油纸、收铜板。一套动作重复了几百遍,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翠姐在旁边蒸了一笼又一笼,包子刚出锅就被抢光。
李三狗跑前跑后地递东西,小脸跑得通红。
白晓妍正揉着面,余光扫到巷子拐角有个人影。不是来买饼的。来买饼的人只会看饼。这个人在看她。他靠着墙根,很高很瘦,腰间配刀。
她心里突地一跳,莫不是宋大山的人在盯梢?
“白老板娘!”有人喊,“你昨天给兵送饼的事,我哥就在城墙上守着,他说吃了你的饼砍了两个匈奴人!我今儿特地来尝尝!”
“我也是我也是,”旁边一个妇人接话,“我家男人说城西'十里香'的饼热乎的,不像军粮干巴巴的,吃了有力气。”
白晓妍头也不抬,嘴角却翘老高:“那当然,我可是专业的。”
正闹着,门口突然安静了。笑声像被谁按了暂停键。排队的人不说话了,低着头往两边让。
白晓妍抬起头。
一名皮肤黝黑的高个子站在门口,三十来岁,方下巴,半旧的轻甲,腰间挂着刀。身后跟着四个兵,铠甲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白老板,我是周祥。”
白晓妍点点头,她记得赵无离提过这个名字。
“白老板。”周祥站在灶台前,像一堵墙挡住了光,“将军定的。每天六十张饼,午时送到校场。老规矩,先付钱后拿饼。”
他从怀里掏出一袋碎银放在桌上。碎银磨得发亮,边角都圆了,跟昨天赵无离给她的是一个来路。
白晓妍接过银子掂了掂:“六十张没问题。不过周副将,我有个问题。”
“你说。”
“昨天将军自己来买饼,今天你怎么还亲自跑一趟?”
周祥的脸僵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似乎在掂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将军……昨天回去以后,胃疼了半夜。”
白晓妍翻饼的手没停,但眼睫毛动了一下。
疼到半夜,还能打仗?
是不是所有孩子都不爱看病。
“吃药了吗?”
周祥像见了鬼似的瞪着她:“你怎么知道他没喝药?”
白晓妍把饼翻了个面:“猜的。能吃饼,又胃疼,多半嫌药苦。”
周祥沉默了。他打量着面前这个女人,江南人,弱不禁风的,系着围裙,手上全是面粉,脸是江南人的那种漂亮,和她干的活计完全对不上号。
“老板娘,”他压低声音,“将军不让我说,但我得跟你说一句。”
“他胃上有旧伤,前年挨了一刀,去年又挨一刀,从那以后吃什么都没味道。昨天吃了你的饼,是他三年来第一次把一块东西吃完了。”
白晓妍的手没停,但节奏慢了一拍。
三年。吃什么都没味道。
二十岁。肚子被/捅/了/两次。
她低头看了看锅里的饼,这饼,那样的胃,吃不了。
“你跟将军说,胃疼,得先喝点热的,把胃暖开。饼嚼烂了再咽。”她把六十张饼用油纸包好,整整齐齐放进周祥带来的食盒里,“明天午时,六十张,准时到。”
周祥接过食盒,犹豫了一下,从怀里又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灶台上。
“将军给你的。”
白晓妍打开油纸包。
是红糖,在这个边城,比银子更有门槛,寻常人根本看都看不到的那种。
红糖躺在油纸正中间,被包得很仔细,连一个角都没碎。
白晓妍歪了歪头:?
周祥准备走了,白晓妍叫住他:“周副将,糖放在药里就不苦了,我不用,留给他。”
周祥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使不得、使不得。”
他飞也似地逃了,后面的小兵跟着逃,但已经憋不住笑出声了。
他黑着脸回头,“笑什么笑!回去加跑十圈!”
士兵们憋着笑跟出去了。
排队的人群这才敢出声,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赵将军是不是对白老板娘有意思?”
“别胡说!那是照顾城里孤寡!”
“你家照顾孤寡送红糖?”
白晓妍把红糖小心地放进了灶台上一个干净的小碗里,和昨天收的铜簪子并排放在一起,然后拿起锅铲。
“下一个,几个饼?”
*
下午的人少了些。翠姐回去补觉,三狗趴在门槛上打盹,白晓妍一个人在擦灶台。
门口的光暗了一下。
两个人站在门口,挡住了光。
白晓妍抬起头。其中一个她见过,正是前天来砸门传话的就是这个疤脸汉子。另一个矮胖,满脸横肉,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绸衫,看起来像是偷来的。
疤脸把嘴里叼的草棍吐在地上:“白寡妇。宋爷让我来提醒你!明天!地契!别让宋爷亲自来,他脾气不好。”
白晓妍把抹布放在灶台上,转过身来,靠在灶台边。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们。
疤脸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你看什么看?”
“我看你印堂发黑。”白晓妍说,“是不是最近胃不好?”
疤脸一愣。他旁边的矮胖也一愣。两人面面相觑。
“你怎么知道?”
“你嘴里的草棍是苦艾根。嚼这个缓解胃酸。但你嚼的是去年的存货,叶子都发霉了,越嚼越伤胃。”白晓妍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我要是你,就回去喝碗热粥。别跟着宋大山到处跑——他有地契拿,你有什么?”
疤脸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是那种被说中之后的窘迫。
矮胖推了他一把:“别跟她废话!明天不来拿地契就放火——宋爷说的!”
两人转身要走。白晓妍在后面喊了一声:“喂。”
疤脸回头。
“回去告诉宋大山一句话。”
“什么话?”
白晓妍笑了笑。很淡,但灶膛里的火映在她眼睛里。
“就说,推人下楼梯的时候,记得看看楼梯下面有没有人接住。”
两个人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消失。
白晓妍转过身,看着灶台上那把剔骨刀。
刀身上映出了她的半张脸。年轻的,瘦弱的,桃花眼,眼神却不像二十四岁的女人。
那是属于现代的,三十岁,明艳、漂亮、自信、爱美、爱健身的,白晓妍。
她把地契重新折好,没有放回柜子。
而是揣进了自己怀里。
然后她生火。水烧开,面粉倒出来,开始揉明天要用的面团。
三狗在门槛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梦话:“姐姐……饼……”
白晓妍没有回头,但她勾了勾嘴角,给三狗盖了条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