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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守钟人 伊瑟的真相 ...

  •   时砚站在巷子里,手心攥着两枚齿轮,一枚刻着“信她”,一枚刻着“停下来”。怀表在胸口发烫,那行“别信她”的字还浮在表盘上,银白色的,像一道还没愈合的伤疤。
      “时砚。”时晞在前面喊他。
      他抬起头。伊瑟已经走出十几步远,没有回头,工装的下摆在风里轻轻晃着。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像钟摆。
      “走。”时砚把两枚齿轮塞进口袋,跟上去了。怀表的字没有消失,但他暂时不想管它。
      伊瑟带他们穿过巷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弄堂,两边是居民楼的背面,空调外机嗡嗡响着。走了大概五分钟,她推开一扇铁门,门后是楼梯,往上。
      “三楼。”她说。
      楼梯很陡,灯是声控的,走一步亮一层。时砚数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上,怀表在口袋里跟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到三楼的时候,伊瑟已经站在一扇门前,钥匙插在锁孔里,没转。
      “你爷爷以前住过这里。”她说,转动钥匙。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很小的房子,一室一厅,家具很简单,但很干净。桌上放着一台座钟,还在走,指针指向十点十二分。墙上挂着一张照片,黑白的,一个年轻人站在钟楼前面,手里拿着一块怀表。
      时砚走近了看。那个年轻人的脸和爷爷有七分像,但年轻得多,眼睛里有光。
      “你爷爷二十五岁的时候。”伊瑟说,“那时候他还不是修表的。他是影阁的齿轮。”
      时砚转头看她。伊瑟站在窗边,窗帘拉了一半,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灰色的眼睛上。
      “齿轮?”
      “影阁的底层执行者。负责清理时间线,抹掉不该存在的东西。”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你爷爷当了十二年齿轮。后来他不想干了。影阁不让。”
      “为什么不让?”
      “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伊瑟走到桌前,手指碰了碰座钟的玻璃面,“他知道影阁要重启母钟,知道齿轮文明的真相,知道锚点血脉的用途。他知道的东西,够影阁杀他一百次。”
      时砚把怀表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座钟的秒针跳了一下,像被什么惊到了。
      “所以爷爷偷了怀表。”
      “不只是怀表。”伊瑟看着那块怀表,眼神里有一种时砚读不懂的东西,“他偷了整个计划。影阁攒了两百年的资料,齿轮的分布图,母钟的设计图,锚点血脉的激活方法。他把这些东西都藏起来了。”
      “藏在哪?”
      “藏在十三枚齿轮里。”伊瑟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枚齿轮,透明的,和之前给时砚的那枚一样。“你爷爷用了十年时间,把影阁的计划拆成十三份,刻在十三枚齿轮上。找到所有齿轮,拼起来,就是完整的真相。”
      时砚看着桌上那三枚齿轮。银色的,铜色的,最小的那枚,还有伊瑟带来的透明的那枚。四枚。
      “还剩九枚。”他说。
      “九枚。”伊瑟点头,“影阁也在找。他们比你多找了二十年。已经找到七枚了。”
      时晞站在门口,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你怎么知道这些?”
      伊瑟看着她,灰色的眼睛没有波动。“因为我帮你爷爷藏了其中三枚。”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找剩下的?”
      “因为我出不去。”伊瑟拉开窗帘。窗户外面是另一栋楼的背面,灰扑扑的墙,什么也看不到。“影阁知道我帮你爷爷。他们在追我。二十年来,我没离开过这条街。”
      时砚把怀表翻过来,表盖内侧的字还在。别让任何人碰它。包括你自己。他用拇指摸了一下那些字,指尖感受到细微的凹凸。
      “怀表为什么让我别信你?”他问。
      伊瑟看了一眼怀表,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因为怀表里住着一个人。她不信任何人。”
      “谁?”
      “汐。”
      时砚的手指停在表壳上。那个名字。梦里那个女人。苍玦的恋人。死了一百年。
      “汐在怀表里?”
      “不是完整的她。是她的一缕意识,在怀表被铸造的时候就封在里面了。”伊瑟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爷爷不知道这件事。苍玦也不知道。只有我知道。”
      “为什么?”
      “因为铸造怀表的人,是我。”
      房间安静了几秒。座钟的秒针在走,一格一格,像心跳。
      “齿轮文明灭亡的时候,我帮影阁铸了这块怀表。它是母钟的钥匙,也是汐的牢笼。”伊瑟转过身,灰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不是悲伤,是更重的东西。“她死的时候,最后一缕意识被锁进了这块表里。她能看到外面的一切,听到外面的一切,但她出不来。一百年了。”
      时砚低头看怀表。表盖合着,锈迹斑斑,像一块普通的废铁。但表壳下面,有一个人在看着他,听他说每一句话。
      “她知道苍玦在等她吗?”他问。
      “知道。”
      “她知道苍玦在做什么吗?”
      “知道。”伊瑟的声音低下去,“她什么都知道。”
      “那她让我别信你。”
      “因为她不信任何人。一百年关在一块表里,换你你也谁都不信。”
      时砚把怀表装进口袋。表壳贴着胸口的位置,比平时烫一点。不是发烫,是体温。
      “汐想让我做什么?”
      伊瑟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暗了一点。
      “她想让你找到苍玦,杀了他。”
      时砚的手指收紧了。
      “她说,苍玦等了一百年,已经疯了。他做的事情,不是为了复活她,是为了让自己不疯。她不想活了。她想让他停下来。”
      “停下来?”
      “不管用什么方式。”
      时砚站在窗前,看着对面灰扑扑的墙。怀表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很轻。他拿出来,表盖弹开。
      表盘上多了一行字:
      “杀了他。”
      字迹很细,但很深,像用指甲刻上去的。
      时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怀表合上,放回口袋。
      “我不杀人。”他说。
      伊瑟没有反驳。她只是点了点头,像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那就阻止他。在他把所有人都拖下水之前。”她走到门口,拉开门。“这间房子留给你们。需要什么,楼下信箱里留纸条。”
      她走了。脚步声在楼梯上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弄堂的嘈杂里。
      时砚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工装,短发,灰色的眼睛。一个被影阁追了二十年的人,住在一条走不出去的街上,替一个死了的朋友守着三枚齿轮。
      “你信她吗?”时晞问。
      时砚把四枚齿轮排在桌上。银色的,铜色的,最小的那枚,透明的。四枚齿轮在灯光下投出不同的影子,有的圆,有的扁,有的像一张网。
      “不信。”他说,“但她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
      “哪部分?”
      “爷爷是影阁的人。汐在怀表里。影阁在找齿轮。”他把透明的那枚拿起来,对着光看。齿轮内部有纹路,像指纹,像年轮,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其他的,要自己查。”
      时晞从帆布袋里掏出爷爷的笔记本,翻到齿轮编号那一页。纸上列着十三行,前四行被打勾了。
      “第五枚。”她的手指在纸上滑过,“齿轮黑市,商人卡戎手中。”
      时砚想起卡戎说的话。七天。第四枚齿轮已经被他找到了,但卡戎手里还有第五枚。不对,卡戎说的第四枚,是伊瑟手里那枚。
      “卡戎以为第四枚还在伊瑟手里。他让我七天之内找到,是想让我替他把伊瑟挖出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
      时砚把齿轮收起来,怀表放进口袋。窗外的天暗下来了,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一排倒计时的钟。
      “明天,去找卡戎。”
      “告诉他你找到了第四枚?”
      “告诉他第四枚不在伊瑟手里。”时砚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有个人影靠在墙边,抽烟,火光一明一灭。看不清脸,但能看到脖子上的纹身——蛇。
      光头刘。
      “他在盯着我们。”时晞也看到了。
      “让他盯。”时砚把窗帘拉上,“他知道我们在哪,比不知道好。”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了,卡戎就知道了。卡戎知道了,影阁就知道了。所有人都在找齿轮,但他们不知道我手里有几枚,也不知道我知道什么。”他转身看着时晞,“信息差,是唯一的武器。”
      时晞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担心,不是信任,是某种更重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算计了?”
      时砚没回答。他低头看怀表。表盖合着,安静的,像在听。
      “从爷爷死的那天。”他说。
      那天夜里,时砚没有做梦。
      他躺在床上,怀表放在枕边,窗户留了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弄堂里潮湿的气味。楼下光头刘还在,烟头的火光一明一灭,像一只不会闭上的眼睛。
      他闭上眼睛,听到齿轮转动的声音。不是从怀表里传出来的,是从更远的地方,更深处,像地下有一条河在流。
      那条河里有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得往下走。
      凌晨三点,时砚被一阵声响吵醒。
      很轻,像指甲刮过金属。不是从楼下传来的,是从门口。
      他坐起来,怀表在枕边,表盖自己弹开了。指针指向三点整,逆时针转了一圈,又停了。
      时晞也醒了。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折叠刀已经握在手里。
      “听到了?”时砚问。
      她点头。
      时砚下床,走到门边。猫眼里什么也看不到——外面是黑的,不是没灯,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他后退一步,手伸进口袋握住怀表。
      门自己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很年轻,十九岁的样子,寸头,右脸有一道从眉尾到颧骨的旧伤疤。穿黑色战术背心,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得很直,但姿态松散,像一只随时会扑出去的野兽。
      他看着时砚,没说话。
      “你是谁?”时砚问。
      “陆燃。”他说。声音很低,像喉咙里压着一块石头。
      “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
      时砚确定自己锁了门。
      陆燃没等他追问,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齿轮,扔给他。时砚接住,齿轮是银色的,边缘刻着一个数字——五。
      “第五枚?”时晞的刀已经弹开了。
      “卡戎让我给你的。”陆燃靠在门框上,目光扫过房间,最后停在桌上的四枚齿轮上。“他说,交易取消。这枚送你。让你赶紧走。”
      “为什么?”
      “因为影阁来了。”陆燃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不是光头刘那种杂鱼。是第六席·齿轮。因果师。他已经在路上了。”
      时砚把第五枚齿轮放在桌上,和另外四枚排在一起。五枚了。
      “卡戎为什么帮我?”
      “他没帮你。他只是不想影阁拿到怀表。”陆燃站直了,转过身,背对着时砚。“影阁拿到怀表,齿轮黑市就没生意了。卡戎不站队,但他站钱。”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爷爷死的那天,我在现场。”
      时砚的手指收紧了。
      陆燃没回头。“他在废工厂里等一个人。等了一夜,那个人没来。他心脏病发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那枚齿轮。”他低下头,声音更低了。“我没来得及。”
      时砚站在门口,看着陆燃的背影。巷子里的路灯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在地上抖了一下。
      “你爷爷救过我。”陆燃说,“他让我以后帮你。所以我来了。”
      他转身,看着时砚。那双眼睛很黑,但不是苍玦那种枯井一样的黑——是烧过的炭,灰烬下面还有火。
      “你会打架吗?”他问。
      “不太会。”
      “那以后我替你打。”
      时晞站在沙发后面,刀没收起来,看着陆燃,又看时砚。
      “你信他?”她问。
      时砚把第五枚齿轮翻过来看背面。刻着一行字:
      “第六枚:影阁总部,第三档案室。”
      他合上齿轮,看着陆燃。
      “影阁总部在哪?”
      陆燃靠在门框上,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弧度。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东西,像刀锋上的反光。
      “我带你去。”
      窗外,天快亮了。光头刘的烟头灭了,车开走了。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铁皮雨棚的声音。
      怀表在桌上,表盖开着。指针停在十点零九分。
      表盘上多了一行字:
      “第六席·齿轮。能力:因果锁定。被他碰到,就跑不掉了。”
      时砚把怀表合上,装进口袋。五枚齿轮收进铁盒,铁盒塞进背包。
      “走。”他说。
      “去哪?”时晞问。
      “影阁总部。”
      “现在?”
      “现在。”时砚背上背包,走到门口,看着陆燃。“你带路。”
      陆燃没说话,转身走进巷子里。步伐很稳,每一步之间的距离都一样——和苍玦一样。但不一样的是,他的影子在路灯下很短,像一个人,不是一口井。
      时砚跟在后面。时晞跟在最后面,刀没收起来,握在手里。
      三个人,一条巷子。天边有一线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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